只见宝塔底层的一间牢房中,那白泽正盘膝而坐,低眉垂目,似乎已然认命。
他的周身被金绳死死捆绑,妖力全无。
“真君,其魔不是好生生待在塔里吗?”李靖疑惑道。
陆昭道:“天王且看个仔细!”
只见他随手弹出一道清光,那清光顺着塔窗钻入。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清光刚触及白泽的身躯,原本看起来真实无比的白泽,竟然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砰的一声爆开。
没有血迹,没有骨骼,唯有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血红色符文的枯黄枯叶,正慢吞吞地从晃金绳的束缚中飘落。
而那晃金绳,此时竟只是捆着一团虚无的空气!
“金蝉脱壳?!”
李靖大惊失色,手中的宝塔都险些没拿稳。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战场上征战无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妖魔用假身糊弄了。
“此贼好生狡诈!”哪吒也瞪圆了眼,骂道,“他什么时候换的身子?我明明亲眼见他被真君的大印镇住,又被绳子捆了的!”
陆昭眼中法目金光收敛,略作思索,沉声道:“此怪不愧是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那孽龙化身黑龙、爆发出惊天妖气的瞬间,那一刹那的法力波动遮蔽了所有人的感知。他便在那一刻,动用了其本命精血,施展了不知什么秘法。”
“只留下一片寄宿了其部分修为的‘替死叶’,真身却已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虚无灵光,借着空间震荡的余波,在那塔门开启的一瞬间,不仅没有被吸入,反而顺着那一丝缝隙,逃出了出去。”
李靖闻言,双目圆睁,心中又羞又恼。
第279章 擒魔
李靖得知真相,面色铁青,将那宝塔重重往地上一顿,震得残宫断阙簌簌作响。
“好个奸猾妖孽!竟敢在我面前耍这等手段!”
李靖怒发冲冠,金盔上红缨乱颤,他环视左右,厉声喝道:“巨灵神、鱼肚药叉二将听令!速速率本部兵马,封锁洞天四方出口,便是掘地三尺,翻江倒海,也要将这白泽给本帅揪出来!”
巨灵神瓮声应道:“末将遵命!”便要转身点兵。
鱼肚、药叉亦各持法宝,杀气腾腾。
“天王且慢。”陆昭抬手止住众人,神色从容,“那白泽既用‘金蝉脱壳’之法遁走,此刻早已不在洞天之内。他既敢用此计,必有后手,此刻怕是已在万里之外了。”
李靖急道:“那该如何是好?此妖乃孽龙心腹,知晓妖庭诸多隐秘,若任他走脱,后患无穷!”
哪吒冷哼一声:“真君,让我去追!我一个时辰可行八万里,定能追上那妖孽!”
陆昭微微摇头,自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鸽卵大小的明珠,通体剔透,内蕴霞光。
他托珠在手,对众人道:“诸位不必焦躁。贫道擒那白泽假身时,已在其身上暗中种下一缕‘神念’。此念如丝如缕,附魂连魄,任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难脱贫道感知。”
说罢,陆昭双目微闭,手托明珠,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那明珠渐放光华,内中现出山川地理之影,一道极细的金线自明珠中心延伸而出,指向西北方向。
那金线蜿蜒曲折,穿山过水,最终停在一处山峦之上,化作一个金色光点,闪烁不定。
陆昭睁眼,道:“找到了。那白泽真身,此刻正在风雷泽西北三千里外,一座名为‘隐雾山’的山谷之中。他受伤极重,遁逃不远,正在那厢疗伤。”
李靖闻言大喜:“真君神算!既如此,本帅点齐兵马,与真君同去擒妖!”
陆昭摆手道:“不必劳师动众。那白泽狡诈多端,若见大军压境,必会再次遁走。此番追捕,贵在神速隐秘。贫道独自前往即可,去去便回。”
哪吒道:“真君,我与你同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陆昭笑道:“三太子勇武,贫道自然知晓。然此事非在力敌,而在智取。那白泽最擅察言观色,推演天机,若去的人多,反易被他察觉。况且...”他看了看满目疮痍的战场,“此处尚需三太子协助令尊,清点战果,收押俘虏,亦是重任。”
哪吒还要再说,李靖已道:“哪吒,真君所言有理。你便留在此处,协助为父整顿军务。”又对陆昭拱手,“既如此,有劳真君,本帅在此静候佳音!”
陆昭还礼,对金阳吩咐:“徒儿,你且在此助天王一臂之力,为师去去便回。”
金阳躬身:“弟子遵命。”
陆昭遂不再多言,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金虹,冲天而起,穿出洞天裂口,直往西北而去。
虹光快逾闪电,不过弹指间,便已消失在茫茫天际。
且说陆昭驾起遁光,循着明珠指引,往西北疾行。
不过半盏茶功夫,已出三千里。
低头看去,但见下方群山起伏,古木参天,其中一座山峰,终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正是那隐雾山。
陆昭按下云头,落在山脚。
他并不急着上山,而是先运起玄元法目,四下观瞧。
但见那山中雾气,非是寻常山岚,其中隐有妖气流转,更有阵法痕迹。
显然,白泽逃至此地,并非偶然,而是早有布置。
陆昭冷笑一声:“好个白泽,果然狡兔三窟。”
他并不破阵,而是掐诀念咒,施展“潜行匿影”之术,将身形气息尽数隐去,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雾气之中。
那雾气中的阵法,虽能阻人神识,困人形迹,却如何挡得住陆昭?
他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片刻,已至山顶,但见山顶一处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中隐隐有光华透出。
陆昭隐在暗处,以法目观瞧。
洞中,白泽正盘膝而坐,面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染血,不时服丹施药,运功疗伤,周身妖气微弱,时断时续,伤势不容小觑。
旁边还有两名青衣童子侍立,却是两个草木成精的小妖,修为低微。
白泽一边疗伤,一边对二童吩咐:“你二人且去洞口守着,若有动静,速来报我!”
二童应诺,转身出洞,刚至洞口,忽觉周身一僵,竟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陆昭收手,现出身形,缓步走入洞中,淡淡道:“白泽丞相,别来无恙?”
白泽如遭雷击,猛地睁眼,见是陆昭,骇得魂飞魄散,手中灵丹啪嗒落地。
“你...你如何寻到此地?!”
陆昭笑道:“雕虫小技,岂能瞒天过海。白泽,你可有话说?”
白泽面如死灰,心知今日在劫难逃。
他修行千载,最是惜命,此刻见陆昭追至,自己又重伤在身,绝无反抗之力,眼珠一转,已有计较。
白泽挣扎起身,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玄元真君饶命!小的愿降!”
陆昭冷冷道:“你先前假意被擒,暗施金蝉脱壳,此刻又说愿降,叫贫道如何信你?”
白泽急道:“小的不敢欺瞒真君!先前...先前是猪油蒙了心!如今既被真君寻到,方知天道昭昭,无可遁逃!小的愿将功折罪,将妖庭诸多隐秘,尽数告知真君,只求真君饶小的一命!”
陆昭不置可否,道:“哦?你且说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时叫你形神俱灭!”
白泽连连磕头:“不敢!不敢!”他喘了口气,整理思绪,咬牙道,“真君容禀!那妖帝...不,那孽龙厄君,其野心之大,谋划之深,远超外界所知!他在这风雷泽下经营妖庭,聚拢妖魔,只是表象,其真正目的,乃是要布下一座‘颠倒乾坤阴阳逆乱大阵’!”
陆昭眉头微挑:“颠倒乾坤大阵?细细说来!”
白泽道:“此阵乃孽龙自一上古残卷中所得,乃逆天而行之绝阵。需在四大部洲三百六十五处灵脉节点,设下阵眼,以周天之数,引动地脉灵气。待阵成,便可颠倒阴阳,逆乱乾坤,使周天星斗移位,天地法则紊乱!届时,仙佛失其位,神祇坠凡尘,天庭地府秩序崩坏,正是妖魔崛起,重定三界之时!”
此獠莫不是在说笑?
陆昭面色一窒,盯着对方看了良久,沉声道:“此阵现在如何?阵眼可曾布下?”
白泽忙道:“秉真君,三百六十五处阵眼,如今已成就二百八十处,皆在四大部洲名山大川、江河要冲、人烟稠密之地!这些地方,或借山川地势隐藏,或伪装成庙宇洞府,或依附于修真门派之下,极难察觉!每处阵眼,皆以‘子母连环’之法布置,子阵眼藏于明处,母阵眼隐于暗处,相互呼应,便是破去子阵眼,母阵眼不毁,仍可运转!”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要紧的,是那主阵眼!此阵眼不在四大部洲,而在...而在天庭之内!”
第280章 阵眼
闻听此言,陆昭眉头紧皱。
“在天庭何处?”
白泽压低声音:“就在蟠桃园中,其中一株九千年结果的蟠桃树下!”
陆昭只觉荒谬。
蟠桃园乃王母禁苑,守卫森严,孽龙竟有手段将阵眼设在此处....
“此言当真?”
白泽面色一肃,指天发誓:“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真君不知,那蟠桃树乃先天灵根,根系通达三界,正是汇聚周天灵气的绝佳之处!孽龙百年前,遣一心腹爱将变化形貌,混入天庭,任那蟠桃园土地!此妖最擅土木之术,百年经营,已在蟠桃树根系之下,布下主阵眼,只待四大部洲阵眼齐备,便可引动大阵!”
陆昭默然,又问:“那主阵之人,可是孽龙?”
白泽摇头:“非也。颠倒乾坤大阵,需以逆天之力催动,孽龙虽强,却不足以担当。他寻到了一件上古至宝,名曰‘逆命罗盘’。此宝可逆转命数,颠倒因果,正是催动大阵的关键。孽龙本欲待大阵成时,以逆命罗盘为引,自身精血为祭,强行催动大阵。不过...”他苦笑一声,“如今妖庭覆灭,孽龙被擒,这大阵怕是难成了。”
陆昭问道:“那罗盘现在何处?”
白泽道:“此宝乃孽龙性命交修之物,向来随身携带!如今孽龙被李天王收入黄金宝塔,那逆命罗盘想来当在塔中!”
陆昭点头,又问:“那散布在四大部洲的二百八十处阵眼,具体方位何在?你可能一一指出?”
白泽连连点头:“能!能!小的曾助孽龙布置此阵,各处阵眼方位,皆记录在册!小的怀中有一卷‘乾坤阵图’,其上详细标注了各处阵眼位置、布置之法、破解关键!小妖愿献与真君,只求饶命!”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卷图册,双手奉上。
那图册非帛非纸,乃是以异兽之皮炼制,色呈暗黄,上有无数符文流转。
陆昭接过,展开一看,但见图上山川地理,栩栩如生,更有无数红点标注,正是阵眼所在。每一处红点旁,皆有细密小字,注明布置详情。
陆昭略一浏览,已知此图不凡,所载当是实情。
他将图册收起,淡淡道:“白泽,你为求活命,出卖旧主,泄露机密,可谓不忠不义。然你所供情报,关乎三界安危,确有大用。贫道可暂不杀你,但如何处置,需由玉皇陛下圣裁。”
白泽心中稍安,连连磕头:“多谢真君不杀之恩!小的愿随真君回天,面见玉帝,陈述详情,戴罪立功!”
陆昭不再多言,取出一道符箓,贴于白泽额头,名曰“定魂锁魄符”。
此符一下,白泽周身妖力尽被封禁,元神也被锁住,再难施展神通。
陆昭又取一根捆妖绳,将白泽捆了,提在手中,驾云而起,回转妖庭。
不过片刻,已回至洞天。
众神正在清扫战场,见陆昭归来,手中提着白泽,皆是大喜。
李靖迎上前来,赞道:“真君神通了得!这妖孽狡猾如狐,竟被真君手到擒来!”
陆昭将白泽掷于地上,道:“此妖为求活命,已供出孽龙诸多阴谋。”遂将颠倒乾坤大阵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又将那乾坤阵图取出,递给李靖。
李靖听罢,又惊又怒:“好个孽龙!竟敢图此大逆不道之事!”他接过阵图,略一查看,面色凝重:“此事关系重大,需即刻奏明陛下!”又看向地上白泽,眼中杀机毕露,“这妖孽卖主求荣,奸猾狡诈,留之无益,待本帅一剑斩了,以绝后患!”
说罢,掣出宝剑,便要动手。
白泽吓得魂不附体,哀嚎道:“真君救命!真君救命!小的已真心归降,愿戴罪立功啊!”
陆昭抬手拦住李靖:“天王且慢。此妖虽奸猾,然知晓大阵诸多隐秘,留他性命,或有助于破解阵眼。”
李靖怒道:“真君,此等妖孽,言而无信,今日为求活命,可出卖孽龙。他日若有机会,亦可出卖天庭!留之必成后患!”
陆昭道:“天王所言有理,然此刻杀他无益,不若先锁了他琵琶骨,废去修为,押回天庭,交由陛下发落,查明真伪,再杀不迟。”
李靖沉吟片刻,点头道:“真君思虑周详。”遂令天兵取来穿心锁骨钩,那钩子通体乌黑,前端有倒刺,专破妖魔筋骨。两名天兵上前,将白泽按住,一钩穿入其琵琶骨,一钩穿入其尾闾穴。
白泽惨叫一声,浑身妖气溃散,修为尽废,如烂泥般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