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昱见状哂笑:“那泼猴,怎么称得起齐天之职?”
第308章 僵持
营口小猴见了真君,急走去报知,猴王即掣金箍棒,整黄金甲,登步云履,按一按紫金冠,腾出营门,急睁睛观看那真君的相貌,果是清奇,打扮得又秀气。
大圣笑嘻嘻的,将金箍棒掣起,高叫道:“你是何方小将,来此寻死?”
杨昱喝道:“你这厮有眼无珠,认不得我么!吾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显王二郎是也。今蒙上命,到此擒你这反天宫的弼马温猢狲,你还不知死活!”
大圣笑道:“我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我行要骂你几声,曾奈无甚冤仇,待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这郎君小辈,可急急回去,唤李天王来!”
杨昱闻言面上发冷,喝声:“泼猴无礼,吃吾一刃!”
大圣侧身躲过,疾举金箍棒,劈手相还。
好一场厮杀!但见:
铁棒赛飞龙,神锋如舞凤。左挡右攻,前迎后应。这阵上梅山六圣助威风,那阵上马流二元传号令。摇旗擂鼓各齐心,呐喊筛锣都助兴。真君抖擞神威,大圣施逞武艺。这一个金箍棒起,似长蛇吐信;那一个三尖刀举,如大鹏展翅。刀来棒架,棒去刀迎。两个相逢真对手,往来解数实无穷!
他两个斗经三百余合,不知胜负。
杨昱见不能取胜,心生一计,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两只手,举着三尖两刃神锋,好便似华山顶上之峰,青脸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望大圣着头就砍。
这大圣也使神通,变得与杨昱身躯一样,嘴脸一般,举一条如意金箍棒,却就如昆仑顶上的擎天之柱,抵住杨昱。
唬得那马、流元帅,战兢兢,摇不得旌旗,崩、芭二将,虚怯怯,使不得刀剑。
这阵上,康、张、姚、李、郭申、直健,传号令,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纵着鹰犬,搭弩张弓,一齐掩杀,可怜冲散妖猴四健将,捉拿灵怪二三千!
那些猴,抛戈弃甲,撇剑丢枪;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好似夜猫惊宿鸟,飞洒满天星。
大圣正斗时,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走。
杨昱大步赶上道:“哪里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
大圣不恋战,只情跑起,将近洞口,正撞着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一齐帅众挡住道:“泼猴,那里走!”
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梢头钉住。
那六兄弟慌慌张张,前后寻觅不见,一齐吆喝道:“走了这猴精也,走了这猴精也!”
正嚷处,杨昱到了,问:“兄弟们,赶到那厢不见了?”
众神道:“才在这里围住,就不见了。”
杨昱圆睁凤目观看,见大圣变了麻雀儿,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锋,卸下弹弓,摇身一变,变作个饿鹰儿,抖开翅,飞将去扑打。
大圣见了,搜的一翅飞起,变作一只大鹚老,冲天而去,杨昱见了,急抖翎毛,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大海鹤,钻上云霄来衔。
大圣又将身按下,入洞中,变作一个鱼儿,淬入水内。
杨昱赶至洞边,不见踪迹,心中暗想道:‘这厮必然下水去也,定变作鱼虾之类。等我再变变拿他。’果一变变作个鱼鹰儿,飘荡在下溜头波面上,等待片时。
那大圣变鱼儿,顺水正游,忽见一只飞禽,似青鹞,毛片不青;似鹭鸶,顶上无缨;似老鹳,腿又不红,心道:‘想是二郎变化了等我哩!’急转头,打个花就走。
杨昱看见道:“打花的鱼儿,似鲤鱼,尾巴不红;似鳜鱼,花鳞不见;似黑鱼,头上无星;似鲂鱼,腮上无针。他怎么见了我就回去了?必然是那猴儿变的!”赶上来,刷的啄一嘴。
那大圣就蹿出水中,一变,变作一条水蛇,游近岸,钻入草中。
杨昱因衔他不着,他见水响中,见一条蛇蹿出去,认得是大圣,急转身,又变了一只朱绣顶的灰鹤,伸着一个长嘴,与一把尖头铁钳子相似,径来吃这水蛇。
水蛇跳一跳,又变做一只花鸨,木木樗樗的,立在蓼汀之上。
杨昱见他变得低贱——花鸨乃鸟中至贱至淫之物,不拘鸾、凤、鹰、鸦都与交群——故此不去拢傍,即现原身,走将去,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把他打个躘踵。
那大圣趁着机会,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又变,变一座土地庙儿,大张着口,似个庙门,牙齿变做门扇,舌头变做菩萨,眼睛变做窗棂。
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做一根旗竿。
杨昱赶到崖下,不见打倒的鸨鸟,只有一间小庙,急睁凤眼,仔细看之,见旗竿立在后面,笑道:“是这猢狲了!他今又在那里哄我。我也曾见庙宇,更不曾见一个旗竿竖在后面的。断是这畜生弄喧!他若哄我进去,他便一口咬住。我怎肯进去?等我掣拳先捣窗棂,后踢门扇!”
大圣听得心惊:“好狠,好狠!”扑的一个虎跳,又冒在空中不见。
真君前前后后乱赶,只见四太尉、二将军一齐拥至道:“贤弟,拿住妖猴了么?”
杨昱笑道:“那猴儿才自变座庙宇哄我,我正要捣他窗棂,踢他门扇,他就纵一纵,又渺无踪迹!”
众皆愕然,四望更无形影。
杨昱道:“兄弟们在此看守,等我上去寻他。”急纵身驾云,起在半空,见那李天王高擎照妖镜,与哪吒住立云端。
真君道:“天王,曾见那猴王么?”
天王道:“不曾上来。”
杨昱把那赌变化、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说毕,却道:“他变庙宇,正打处,就走了。”
李天王闻言,又把照妖镜四方一照,呵呵的笑道:“真君,那妖猴使了个隐身法,走出营围,往你那灌江口去也!”
杨昱闻言一愣,即取神锋,回灌江口来赶。
却说那大圣已至灌江口,摇身一变,变作杨昱的模样,按下云头,径入庙里。
鬼判不能相认,一个个磕头迎接,他坐中间,点查香火:见李虎拜还的三牲,张龙许下的保福,赵甲求子的文书,钱丙告病的良愿。
正看处,有人报:“又一个爷爷来了!”
众鬼判急急观看,无不惊心。
真君撞进门,大圣见了,现出本相笑嘻嘻道:“郎君来晚一步,庙宇已姓孙了!”
杨昱撇了撇嘴,即举三尖两刃神锋,劈脸就砍。
那猴王使个身法,让过神锋,掣出那绣花针儿,幌一幌,碗来粗细,赶到前,对面相还。
两个嚷嚷闹闹,打出庙门,半雾半云,且行且战,复打到花果山,慌得那四大天王等众,提防愈紧。
正是:
真君大圣斗神通,变化腾挪谁雌雄。
未分胜负犹激战,天兵布网待擒龙。
第309章 同根
诗曰:
神通变化两相争,妙法同源见本真。
棋逢对手知根底,将遇良才识故人。
玉帝观兵南阙外,老君献策碧霄尘。
量天尺下妖猴定,缚入天牢待敕文。
上回书道,显圣二郎真君杨昱识破机关,大圣隐身走脱形迹,前者紧追不舍,猴王笑嘻嘻掣棒相迎,真君更不答话,举三尖两刃刀劈面就砍,大圣使棒架住,两个在空中斗在一处,各显神通,又自灌江口打回花果山,杀得难解难分!
这一个要为天庭擒大恶,那一个不肯束手就遭擒,刀来棒架叮当响,棒去刀迎迸火星!
杨昱将神锋使开,但见刀光如雪,寒气森森,招招不离要害,大圣铁棒舞动,似蛟龙出洞,翻江搅海,棒棒直取真君面门!
斗到酣处,杨昱喝声:“长!”即再度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变得身高万丈,青面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举刀就剁。
大圣也喝声:“变!”摇身一变,也变得与杨昱一般高大,举一条如意金箍棒,就如昆仑山顶擎天之柱,架住宝刀。
两个巨人在云端厮杀,直吓得花果山群猴战战兢兢,天兵天将仰首骇然。
斗经百余合,杨昱见法天象地难分胜负,收了法相,又使个三头六臂的神通,三尖两刃刀也化出三柄,六臂齐挥,刀光如瀑。
大圣见了笑道:“这手段老孙也会!”遂摇身一变,也变作三头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开三条棒,抵住杨昱。
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神通仿佛,变化相当。
二人从辰时战到午时,自花果山斗至东海上空,又自东海杀到西牛贺洲,半云半雾,且战且行,又三百合过去,依旧不分胜败。
杨昱心中暗惊:‘这猢狲手段,怎的与我这般相似?法天象地、三头六臂,皆是我师门秘传,他如何也会?’
大圣亦觉对方手段熟悉,心中也生疑惑。
又斗五十合,大圣使一招“力劈华山”,棒法凝重,气象森严,真君还一招“横断江河”,刀势雄浑,皆有玄门根底。
杨昱虚晃一刀,跳出圈外,喝道:“泼猴!你这诸般神通,变化法门,却是从何处学来?老实道来,饶你不死!”
大圣收棒笑道:“你这小辈,忒也多问!老孙乃天地生成,日月孕化,出世自有神通,何须人教?所谓生而知之,无师自通也!”
杨昱冷笑道:“好个生而知之!我观你棒法棍路,变化玄机,分明是玄门正宗手段。你若有师,必是得道真仙;若说无师,便是欺心诳语!”
大圣眼珠一转,嘻嘻笑道:“休要胡吣!老孙的手段自悟自得,与旁人何干?倒是你这小圣,一身神通与老孙仿佛,莫不是偷学了我的本事?”
杨昱哼一声,满口胡言。
这猢狲天生地成不假,然这等精妙变化、玄奥法门,若无明师指点,岂能自通?
对方虽没有吐露实情,但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测。
他学艺时曾听祖师提起,教过弟子众多,大部分都已出师,不在山门。
这猢狲若真是同门...
等等!
杨昱忽然想起,李天王曾称呼这猴王孙悟空,悟...
莫非是“悟”字辈的师兄?
杨昱一惊,手中刀势不由得缓了三分。
若真是同门,便是师兄弟,虽奉命擒拿,倒也不必下死手。
想到此处,他招式一变,从原先的凌厉杀招转为试探,一招一式留有余地,更注重观察对方的路数。
大圣何等机灵,立时察觉杨昱刀法变化。
他本就聪慧绝伦,经杨昱这一问,又见其神通与自己同源,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我说这厮手段怎的与我这般相像,原来是同出一门!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脑中念头急转:‘这小圣既是同门,今日之事倒不好办了。若下死手,伤了同门之谊;若放水太过,又怕被天上那些神仙看破。不如且战且看,见机行事。’
想到这,手中金箍棒也收了两分力道,招式间少了几分狠辣,多了几分圆转。
这般一来,场中战况顿变。
先前是生死搏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要伤重殒命,此刻却似同门切磋,喂招拆招,看似激烈,实则都未尽全力。
但见:
刀来棒往似游龙,云里雾中显神通。
你使个仙人指路探虚实,我还个白鹤亮翅显从容。
刀光棒影皆妙法,俱从方寸得真功。
这个心中有数暗收力,那个眼明心亮会其衷!
他两个在半天里斗得“热闹”,可急坏了云端观战的一众天将。
托塔天王李靖与哪吒三太子,并四大天王、二十八宿等,早在南天门外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真君擒住妖猴便一拥而上。
初时见二人斗得激烈,真君使出诸般大神通,直斗得天昏地暗星辰抖,海沸山崩神鬼愁,众将看得心驰神摇,纷纷喝彩助威,以为必胜。
岂料三百合后,情形突变。
李天王手搭凉棚,凝神观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久经战阵,眼光毒辣,瞧出些许不对,先前二人相斗,那是真刀真枪,以命相搏,每一招都奔着要害而去,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