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剑招愈发谨慎,力求稳中求胜。
黄老太太久战不下,心中退意渐生。
正踌躇间,忽听角落里响起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黄老太太一怔,神念扫过,顿时桀桀怪笑起来,如老鸮夜号,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那李纲并其家眷、心腹十余人,先前被吓破了胆,竟未随众宾客逃散,而是躲在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之后,偷眼观战。
此刻被老妖发现,一个个骇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抖成了一团。
“桀桀桀…天助老身!一帮不知死活的血食,正好给老身补补元气!”
言罢,黄烟陡然分出一股,扑向屏风之后。
李纲等人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觉身子一冷,浑身精气如同决堤洪水般离体而去。
不过眨眼功夫,便皮干肉瘪,化作一具具枯槁的干尸。
一口气吸干了十余人精血阳气,黄烟顿时浓郁了数倍,妖气大盛,翻滚间凶威滔天。
黄老太太不禁狂笑:“小道士!看你这回如何抵挡!”
陆昭在对方分神时便已警觉,飞剑疾刺,符箓连发,意图阻止,奈何事发突然,加上黄老太太迅捷无比,终究晚了一步。
眼见对方妖气复炽,立感不妙。
果然,黄老太太攻势再起,威力与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大如磨盘的鬼爪拍下,陆昭举剑硬接,只觉一股巨力涌来,霎时虎口迸裂,气血翻腾,脚下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压得半跪于地。
若非铜皮神通护体,这一爪便能将他拍成肉泥!
攻守之势瞬逆。
陆昭眨眼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精妙剑法配合法器符箓周旋,一时险象环生,身上道袍被劲风划破数处,显得颇为狼狈。
黄老太太得势不饶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逼得陆昭步步后退,毫无回击之力,只得苦苦支撑。
如此又斗了数十回合,黄老太太见陆昭虽处下风,却韧性十足,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那身铜皮更是坚硬似铁,实难破防。
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
它毕竟是神念附体,距离本体越远,消耗越大,若再拖延,恐生变故。
“小辈!能逼老身用出此招,你足以自傲了!”
黄老太太厉喝一声,空中黄烟急剧收缩,竟化作一颗栲栳大小的狰狞骷髅,眼窝中碧火熊熊,张口喷出一道暗金邪光。
此光一出,厅内温度骤降,阴风惨惨,似有万千冤魂哭嚎,直摄人心魄!
“纳命来!”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陆昭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牙,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当日恶斗苍狼精时,于生死一线间福至心灵所创的那式剑招。
当下不再犹豫,将赤霞真气融入剑意,随着一声嗡鸣,剑身泛起赤光,手腕一抖,泼出一片绚烂如晚霞的剑光!
“看剑!”
此剑不仅蕴含玄门正法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更融入了《多心经》的一丝般若意境。
剑虹与邪光对撞,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而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侵蚀之声。
只见那暗金邪光在赤霞照耀下,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而剑虹却势如破竹,径直穿透邪光,狠狠斩在黄烟所化骷髅之上!
“啊——!”
黄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骷髅头瞬间溃散,烟气翻滚,已然遭受重创,连句狠话都没撂下,便向大门方向仓皇遁去。
陆昭消耗甚巨,脸色发白,正欲提气追赶,却见那黄烟刚到门口,便被数十道突如其来的金光拦住。
抬眼望去,只见小金率众师妹不知何时赶到,已然结成阵势,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原来它们藏在筐中,听得厅内打斗激烈,担忧师父安危,终究按捺不住,偷偷溜了出来,恰好赶上这老妖逃窜。
“休放走了这妖孽!”
小金一虫当关,数十只眼睛金光闪烁,将黄烟笼在其中。
六蛛应声,亦是各展神通,或喷毒液,或吐丝缠绕,虽道行浅薄,却配合默契,硬生生将黄老太太的神念逼回了厅内。
前有陆昭持剑逼近,后有八虫封堵去路,黄老太太逃无可逃,已成瓮中之鳖。
它环视四周,那张老脸因怨毒而扭曲变形,嘶吼道:“今日之辱,老身记下了!尔等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抽魂炼魄,生吞活剥,永世不得超生!”
陆昭闻言冷笑:“就算你来不找我,贫道也会去找你,洗干净脖子等着罢!”
言罢,不再废话,剑出烟灭。
厅堂之内复归寂静,只留下遍地狼藉与十余具触目惊心的干尸。
陆昭还剑入鞘,长舒一口浊气,看着围拢上来的众徒弟,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
神通初展逞威能,师徒合力诛邪魔!
第47章 人人如龙
师徒合力诛灭黄老太太的一缕神念,陆昭顾不得调息恢复,迅速招呼徒弟,背起籐筐,翻出高墙。
李家闹出这么大乱子,官府的人说不得已经在路上了,迟则生变。
一行借着夜色掩护出了县城,循着附在锦囊上的神念,顺利找到了先一步出城的小紫和赵芸娘。
再次见到师父和师兄师姐,小紫显得十分兴奋,第一时间跃上陆昭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陆昭轻轻拍了拍徒弟,以表抚慰。
赵芸娘见到陆昭,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能制定出如此周密的计划,且手段这般高明,定是位阅历丰富、童颜鹤发的老道长,没想到却是个年轻俊朗的少年道士。
模样看上去比她也年长不了几岁。
这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回过神来,忙上前委身顿首,拜谢救命之恩。
陆昭挥袖虚扶,将少女托起,笑道:“赵姑娘不必多礼,斩妖除魔,惩恶除奸,我辈义不容辞。”
随后小紫迫不及待将一路经过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他们是如何凭借聪明才智绕开守卫,一路顺利出城。
说完昂起小脑袋,一副“师父快夸我”的表情。
陆昭微微颔首,对徒弟的表现甚是满意,“小紫,此番辛苦你了。”
“不苦不苦!”小紫顿时喜笑颜开,“为师父效命,再苦再累也值得!”
陆昭遂将喜宴上发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听在赵芸娘耳中,却是字字惊心。
想到那险些取了自己心肝的妖道伏诛,逼婚害命的李家也遭了报应,她心中积郁多日的惶恐与悲愤顿时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再次冲陆昭深深万福:“多谢道长为芸娘,为那些被李家欺压的穷苦百姓讨还公道!”
陆昭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少女忽然跪倒在地,叩首道:“芸娘有一不情之请,望道长成全!”
陆昭挑眉,“姑娘请讲。”
“请道长收我为徒!”
赵芸娘抬起头,目光灼灼。
“芸娘不想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恳请道长收我为徒,传授道法。我愿追随道长,潜心修行,不求成仙做祖,但求能不再受人摆布,凭自己的想法而活!”
此言一出,不仅陆昭讶然,连筐中众虫也微微骚动。
陆昭凝视芸娘片刻,见她眼神清澈,面色决绝。
“修道并非儿戏,需要莫大毅力…”他沉吟少许,温言道,“这样吧,我有三个问题,你要用心回答,若回答契合本心,道理充分,贫道可以考虑收下你。”
“道长请问!”
“好。”
陆昭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说要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护佑家人,有胆气直面世间不公!”
陆昭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道:“修行之路,漫漫无期,清苦孤独,可能终其一生亦无所成,更可能遭遇凶险,身死道消。”
“你可耐得住寂寞,担得起风险?”
芸娘一脸认真道:“道长,经此一劫,芸娘已死过一回。若能踏上正道,纵前路荆棘遍布,九死一生,亦胜过浑噩一生,任人鱼肉!”
陆昭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最后问道:“你是家中独女,父母年迈,家族宠爱集于一身。若随我修行,定然云游四方,漂泊无定,说不得此生不再回乡…”
“放下亲情,斩断俗念,从此与赵家再无瓜葛,你可能做到?”
此言一出,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芸娘心头,娇躯一颤,眼前不禁浮现出父母日益衰老的容颜。
张了张嘴,一个“能”字重若千钧,几次哽在喉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怔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半晌,颓然低头,泪珠无声滑落:“我…我…”
陆昭毫不意外。
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来你我缘分未至。”
“道长…”
陆昭摇了摇头,“心有牵挂,并非坏事,强求‘无执’,反倒落了下乘。”
言罢,转身对众徒道:“走了。”
同时冲小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时会意,蹦蹦跳跳来到芸娘身边,糯糯道:“姐姐,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芸娘含泪点头,望着陆昭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默默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
行至宋官屯外三里亭,东方已现鱼肚白。
陆昭驻足,对芸娘道:“到此为止,贫道便不叨扰了。”
芸娘心中不舍,恳切道:“道长与诸位高足救我性命,恩同再造,还请到家中稍坐,让阿爷略尽地主之谊…”
陆昭摆手打断,淡然道:“尘缘已了,不必再叙。你回去后,告知赵保长,贫道承诺之事已了,李家之祸已除,此后当无大患,让他好自为之。”
说到这住了住,似想起什么,自袖中取出一册竹简,递与芸娘。
“这个你拿着,无事时翻上一翻,许有所获。”
芸娘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顿时愣在当场,“这是…”
怀着忐忑的心情展开,惊鸿一瞥,眼中满是惊喜,正要拜谢,抬头再瞧,却见身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陆昭师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