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檐角的七彩蜘蛛不知何时爬了过来,叠罗汉似的堆在一起,也冲他“俯首”下拜。
“你们也想拜师?”陆昭有些惊讶。
七彩蜘蛛各自蜷成一团打起滚儿,用实际行动表明决心。
“好好,为师收下你们便是!”
陆昭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转念想道:
师父只有自己一个徒弟,而他却足有一、二、三、四...八个徒弟!
如此看来,自己的道法恐怕还在师父之上啊~
“入我门下,须有名号。”
陆昭琢磨片刻,一指蜈蚣,“你一身金黄,为师以后就叫你‘小金’了!”
又将七个蜘蛛按颜色一一命名:“你叫小红,你叫小紫,你叫小黄,你就叫小青......”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为师就当你们默许了!”
给徒弟们赐名后,陆昭开始排座次,对蜈蚣道:“小金,你是为师亲手带进门的,自然是大师兄!”
接着对七个蜘蛛道:“小红,为师见你个头最大,就当二师兄吧!”
“小橙,你个头比小红稍小些,便是三师兄!”
“......”
“小紫个头最小,只能当小师弟了。”
草草排完座次,陆昭便准备点卯,告诉徒弟们听到名字就要出列。
“小金!”
多目金蜈上前一步。
七个蜘蛛忙俯身拜见师兄。
“小红!”
“小黄!”
“……”
………
用过晚膳,黄花老道正在收拾碗碟,陆昭忽然跑了进来,恭谨下拜。
“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老道皱眉,不知这六龄童又发什么风。
陆昭道:“徒弟们,还不过来参见师祖!”
黄花老道眼皮一跳,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陆昭扭头一瞧,身后空空如也,再一抬头,见自家八个徒弟伏在门外瑟瑟发抖,脸上有些挂不住。
还要再叫,却被老道伸手阻止:“不必唤了,堂内有香火气,它们不敢进来。”
陆昭不解,忙问为何。
老道没解释,面色不善地看着徒弟:“执真,别告诉为师,你收了八个妖精作徒弟。”
门外蜈蚣、蜘蛛听了,抖得更厉害了。
陆昭不以为意,一口认下,理直气壮道:“禀师父,它们都是一心向道之妖,有何不可?”
黄花老道闻言稍感意外,没料到这童儿竟敢顶嘴,却没有发火,只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多说无益,只盼它们日后闯出祸端,不要当甩手掌柜。”
“师父放心!徒弟闯祸,自有我这个当师父的担着,绝不会把师父供出来!”
陆昭拍着胸脯保证,说得大义凛然。
“不过…”
“不过什么?”
“嘿嘿…不过师父日后讲道,请允许它们在旁听讲…”
黄花老道长眉微挑,不置可否。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陆昭松了口气,一把夺过师父手里的盘子,“放着我来!”
说罢一溜烟儿窜进灶房。
老道哭笑不得。
“这浑小子…”
第5章 教导
数日后。
“站直了,别东张西望!”
供堂前,高不足四尺的小童手持柳条,小脸儿紧绷,不苟言笑。
在他身前的空地上,金蜈蚣和七个蜘蛛立成一排,宛如木雕泥塑。
忽有微风吹过,陆昭目光如炬,精准捕捉到最右侧的蛛腿毛动了动,立时横眉竖目。
“小紫,怎么又是你!”
“才不过半刻钟,你身为我道门弟子,难道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吗?”
紫蛛将身子矮了下去,显得有些委屈。
“不许哭!师...祖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陆昭一甩柳条,咻地一声,吓得几个虫儿一阵哆嗦。
好在陆昭没打算动手,只是略作吓唬,见好就收,继而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要觉得为师严厉,教你们站桩是为了锤炼体魄!”
“没有强健的身体,如何打坐参禅?又怎么除魔卫道?”
“为师这都是为你们好,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为师的一片良苦用心!”
适时,黄花老道恰好路过,见此一幕深感无奈,忍不住开口道:“徒弟,我传你的《乾坤八法桩》是给人练的,它们未化人形,尚是妖身,如何习得?你还是别为难它们了。”
众虫连忙点头,好悬堕下泪来。
还是师祖知道疼妖...
陆昭见状,顿时觉得自己身为师父的威严遭到了挑衅,摆手严词拒绝:“不行!身为弟子,就应该听师父的,此乃‘尊师重道’!这还是您老教我的!”
老道无语,遂去园里剜了两株芝草,回房捣药去了。
众虫见走了救星,一个个垂头耷脑,沮丧之意溢于言表。
陆昭却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当回师父,不过足瘾怎么行?
当即挥舞柳条吆喝道:
“徒儿们,都操练起来!”
......
......
练完桩功,陆昭将徒弟们揣在怀里,翻墙出观。
轻车熟路来至“执真泉”,三下五除二扒光衣服跳了下去。
畅游好一阵,扭头见八个徒弟还在岸边发呆,面露不悦,挥手叫道:“愣着干嘛?下来耍子!”
众虫面面相觑。
陆昭见徒弟们犹犹豫豫不肯下水,遂游到石边,掬水便泼。
“小金,你浑身上下全是腿,怕甚么水?还有你们七个,腿多不谈,还能吐丝结绳,怕甚么溺水?”
“天儿这么热,水里多凉快!快来,来啊!”
在陆昭接连不断的“蛊惑”下,七个蜘蛛精率先心动,但并未立刻有所动作,而是扭头看向多目金蜈。
在陆昭这个师父的悉心教导下,众虫已然将“长幼有序”四字铭记于心。
身为师父钦点的大师兄,多目金蜈深知此刻不是退缩之时,当即鼓足勇气,探头前伸…
触须沾水的一瞬间,刻在血脉里的来自远古的恐惧觉醒,受惊之下,一蹦三尺多高,落在草里抽搐两下,旋即一动不动。
似是死了。
陆昭早见识过这蜈蚣受激装死,见状丝毫不慌,撇嘴道:“就这?还大师兄呢…”
七个蜘蛛精见大师兄反应如此夸张,都被吓了一跳,刚伸出的腿又缩了回去。
陆昭心知不下点猛料是不行了,眼珠一转道:“诸弟子听着!谁要是第一个下水,为师就赏他手抄《道德经》一部!”
七个蜘蛛精闻言,立时骚动起来。
草窠里装死的金蜈蚣也腾地一下“垂死病中惊坐起”,十几只芝麻绿豆大的小眼儿直勾勾盯着师父。
终于,在圣人经典的诱惑下,平日里素不起眼的紫蛛勇敢迈开了腿,扑通一下跃入泉中。
陆昭立时竖起大拇指。
其实他也没想到,第一个下水的居然是七蛛中个头最小,也是最为疲懒的紫蛛。
当真是妖不可貌相!
“小紫,做得好!为师的重重有奖!”
紫蛛入水后,原以为自己会迅速沉底,没想到却是整个身子浮在了水面上,或者说,站了起来。
经过起初的忐忑,它很快就适应了水上行走,以长足轻扣池面,涟漪层层晕开,竟显得异常和谐。
陆昭也愣住了,回过神后喜笑颜开。
剩下的六个蜘蛛精见此情形,都不甘寂寞,争前恐后跳下清泉,在水面上四处乱窜。
清冽的山泉轻柔地拂过它们的肢足肚腹,悄然带走绒毛间的泥尘,驱散了酷暑,也平复了内心的躁意。
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令蛛沉醉…
见徒弟们在水中嬉戏,陆昭也忍不住加入其中。
师徒鼓浪击水,玩得不亦乐乎。
只剩多目金蜈孤零零一个留在岸上,想下又不敢下,急得团团乱转。
谁都没有发现,距水池不远,一路尾随而至的黄花老道正躲在一株老松后暗中观察。
此时见七个蜘蛛精戏水玩闹,分外欢愉,眉头渐渐皱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