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精见牛王发恼,不敢拒绝,捧着锦盒转身进洞。
洞府深处,铁扇仙斜倚云床,神色乏乏。
狐精上前禀报:“娘娘,牛王赖着不肯走,这是他给的礼物。”
铁扇仙眼皮未抬,只淡淡道:“退回去。”
“这....”狐精迟疑,“娘娘,那牛王好歹是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般不留情面,是否...”
铁扇仙瞥她一眼,目光清冷:“本宫行事,何需你来教?退回去!”
狐精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铁扇仙把玩着小扇,目光投向洞外云海,神色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着想着,忽然抓起手边一个白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那茶盏乃是南海琉璃所制,晶莹剔透,平日她最是喜爱,此刻却摔得粉碎。
“可恨!可恼!”
铁扇仙越想越气,咬牙切齿,眼中神色复杂,有怨,有怒,更有一丝难言的酸楚。
却不是对门外的夯牛,而是某个远在天边的负心汉!
闭上眼,宝象国中一幕幕便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浮现,如针刺心,痛得她难以呼吸。
忽然又痴痴一笑,想起那日他在碧波潭底的神采飞扬,那持剑而立的风姿,每一面都令她心折...
这般人物,确是她平生所见唯一。
可这笑不过一瞬,又化作恼怒——
再好又如何?
他心中无我,视我如蛇蝎!
砰啷!
想到这,铁扇仙胸口起伏,抓起手边的玉砚掷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门外,两个女侍听得动静,皆愁眉不展。
这二女一名纤云,一名月溶,皆是修行多年的花精,素得铁扇仙信任,得以贴身侍奉。
纤云年岁稍长,生得柳眉杏眼,侧耳听了听房内动静,黛眉微蹙,低声道:“娘娘又在摔东西了...今儿已是第三回了。”
月溶年纪小些,圆脸大眼,性子活泼,闻言吐了吐香舌:“谁说不是?再这般下去,洞里的好碗好盘,怕是要摔个精光。”
说着瞟了纤云一眼,那意思是:要不...你去劝劝?
纤云脑袋摇得如拨浪鼓,连连摆手:我可不去触这霉头,要去你去!
月溶也忙摇头,缩了缩脖子。
两人在门外踌躇,谁也不敢去劝。
纤云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娘这般模样,已有好些时日了。自那日从宝象国回来,便似丢了魂儿一般,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安稳。再这般下去,莫说身子受不住,便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快受不住了...”
月溶连连点头,小声道:“何止!娘娘这般模样,算上之前,已有小半年了!自打头一回遇见那姓陆的回来,便时常神思恍惚。这次从宝象国回来,病情越发严重了!”
提到那个“姓陆的”,纤云立时柳眉倒竖,忿忿道:“妹妹你说,咱们娘娘有哪点不好?论模样,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家资万贯,金银无数,又是得道数百年的地仙,要手段有手段,要本事有本事!哪一点配不上那个牛鼻子?他倒好,三番两次拒绝,惹得娘娘这般伤心,真真岂有此理!”
“就是就是!”纤云同仇敌忾,冷哼一声,“那姓陆的就是瞎了眼!都说这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看这天底下的男子,也都没一个好东西!”
月溶附和两声,深以为然。
不管是那姓陆的,还是门外那个死缠烂打的牛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想到牛魔王,她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凑到纤云耳边道:“姐姐,我有一法儿,或可替娘娘出了这口恶气!”
纤云眼睛一亮:“什么法儿?妹妹快说!”
月溶声音压得更低:“姐姐可听过‘驱虎吞狼’之计?”
“驱虎吞狼?”
“对!”月溶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笑道,“那牛王仗着神通广、手段高,一直对咱娘娘死缠烂打,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听,你说他要是知道有人敢欺负娘娘...会怎样?”
纤云瞪大了眼,“妹妹的意思是...”
月溶嘻嘻笑道:“咱们把那姓陆的所作所为告诉门外的,让那莽牛去寻他的晦气,让他两个斗个两败俱伤,替娘娘出气!”
纤云皱眉:“牛王手段高强,三界罕有敌手,那姓陆的还未成道,如何是他对手?”
“那就更好了!”月溶笑靥如花,露出两粒晶莹虎牙儿,攥紧粉拳道,“那就让那夯牛好好教训一下姓陆的,教他知道欺负娘娘的下场!”
“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不管谁胜谁负,咱娘娘都能舒心些!”
纤云听罢,转忧为喜,抚掌赞道:“妙啊妙啊!妹妹此计甚妙!”
二女相视一笑,整了整衣衫,揉了揉俏脸,蹑手蹑脚向洞外走去。
与此同时,牛王正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第153章 祸起
牛王吃了闭门羹,心中实在气恼。
想他大力王名震三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可偏偏对芭蕉洞这位,他真是一点脾气没有——
打又打不过,骂又舍不得,只好这般低声下气,苦捱苦等。
正焦躁间,只听洞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两个俏女郎,正是纤云、月溶。
牛王见了眼睛一亮,忙堆起笑脸迎上去,拱手道:“二位仙子,贤妹今日可好?”
纤云、月溶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面露忧色。
月溶幽幽道:“牛大王来得不巧,我家娘娘...今儿个不太好。”
牛王一惊,心中些许怨气瞬散,忙问:“贤妹怎么了?是身子不适?还是修行出了岔子?”
见他这副样子,二女心中窃笑,面上却愈发哀怨。
“都不是。”纤云摇了摇头,轻叹道,“娘娘心里不痛快...”
她看了牛王一眼,欲言又止,又叹一声:“这话本不该我们说...可看着娘娘这般模样,我们做奴婢的,心里实在难受...”
牛王听得心如猫抓,连连作揖:“二位仙子,千万告知!贤妹到底因何不痛快?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
月溶故作迟疑,“事关娘娘私隐,我们实不敢妄言...”
牛王急了,从怀中掏出两枚鸽卵大的珠子,塞到二女手中:“二位仙子行行好,在下感激不尽!两枚南海明珠,不成敬意!”
纤云、月溶推辞一番,方才“勉强”收下。
纤云四下一看,压低声音道:“牛大王,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们来。”
三人行至洞侧一株古松下,纤云方道:“大王,实不相瞒,我家娘娘落得如今这般模样,皆因一人而起。”
“何人?”牛王心头一紧。
“是一个从西边来,欲往东土的道士,姓陆名昭,法号执真。”月溶接口,忿忿道,“大王不知,那姓陆的好生无礼!我家娘娘对他...青眼有加,他却三番两次折辱娘娘!”
牛王脸色一变,攥紧了拳。
“月前在宝象国,娘娘不惜放下身段,扮作公主,抛绣球招亲,只想与他成就姻缘。可那姓陆的他...他非但不领情,反而当众拒婚,言语间极尽羞辱!还说什么‘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将娘娘一片真情,丢在泥里,踩得粉碎!”
“这已是第二回了!”
纤云补充道:“头一回在祭赛国,娘娘便曾示好,也被他冷言拒绝。娘娘何等心高气傲之人?接连受此折辱,心中郁结,这才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我们做奴婢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又劝不动......唉!”
二女你一言我一语,将铁扇仙追求陆昭两次被拒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说到动情处,月溶更是抹起眼泪,纤云也眼圈发红,端的一副为主抱不平的忠仆模样。
牛王听在耳中,只觉一股无名火自脚底板直撞顶梁门!
脸色先是发白,继而转红,最后涨成紫酱色,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额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吱作响。
“好个狠心汉!好个薄情郎!”
牛王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恍若闷雷。
周身妖气澎湃,压得四周草木低伏,砂石滚动。
纤云、月溶被这气势所慑,娇躯剧颤,花容失色,险些站立不住。
牛王见状,忙收敛气息,胸中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咬牙问道:“那姓陆的,现在何处?”
月溶颤声道:“听...听娘娘说,他一行过了宝象国,往东去了...”
纤云道:“算算时日,此刻当在南赡部洲地界。具体何处,我们也不知...”
牛王两眼泛红,怒吼一声,发狠道:“陆昭小儿!安敢如此辱我贤妹!本王不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着,让随行小怪给他披挂齐整,又从旁掣起混铁棍。
那棍长有丈二,碗口粗细,通体乌黑,重逾万斤,乃是他的成名兵器。
只见他将铁棍往地上一拄,霎时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贤妹,你等着!本王这便去将那负心汉擒来,任你发落!”
牛王对洞门低言一声,不等回音,便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黑风腾空而起,顷刻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半晌,纤云、月溶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二女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如纸。
纤云咽了口唾沫,道:“妹妹,我们...是不是闯祸了?那莽王怒气冲冲而去,若真个找到陆道长,动起手来...万一闹出人命...”
月溶也是一激灵,强作镇定道:“怕...怕什么?那姓陆的自有本事应付!再说,牛魔王虽然鲁莽,总该有分寸...吧?”说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底气。
“不行!”纤云越想越怕,猛地一跺脚,“我得去禀报娘娘!万一真出了事,咱们可担待不起!”
说着顾不上许多,转身就往洞中跑。
月溶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我也去!姐姐等等我!”
......
二女穿过重重廊道,来到闺房外,却听得房内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摔砸声,比先前更甚。
纤云、月溶心下忐忑,硬着头皮叩门:“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房内摔砸声骤停。
片刻,传来铁扇仙冷冰冰的声音:“进来。”
二人推门而入,但见满地狼藉。
碎瓷片、断玉簪、裂珊瑚...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刻铺了一地,让人无从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