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纤细,指甲圆润,甚至可以模拟出肌肤的纹理与温度。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可以“感觉”到虚拟坐垫的柔软,可以“看到”房间里每一样物品的细节,可以“听到”自己模拟出的呼吸声。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虚界法则的模拟与自身灵构阵列的支撑之上。
就像一幅画得再逼真的画,它也无法真正拥有画中世界的生命。
她出不去。
永远只能待在这面镜子里,待在这个由她自己构筑、却也禁锢着她的虚拟房间中。
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需要通过镜子的“映射”与自身灵性的“解析”。
主人带着小白在云台城看灯火,看烟花,感受喧嚣与温暖。
而她,只能在这里,通过自己构建的心境天地去模拟、去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热闹是她们的。
而她,什么都没有。
“可恶……好不甘心啊……”
幽璃无意识地握紧了小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赤瞳中,那空洞渐渐被一种浓烈的委屈、酸涩与不甘所取代。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只是一只小小的器灵?
为什么她只能被束缚在这冰冷的镜中?
为什么她不能像人一样,拥有真实的血肉,真实的触感,真实的自由,去真实地陪伴在主人身边,和她一起看烟花,一起守岁,一起感受那份“年”的喜悦?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滚落下来。
冰凉的“泪滴”滑过她瓷白的小脸,留下一道道微光闪烁的痕迹,旋即消散在虚空中。
她哭了。
为了这求而不得的真实。
为了这无法摆脱的束缚。
为了这注定孤独的除夕。
她想起这段时间与主人的相处。
主人很强大,很美丽,也很清冷。
但主人会耐心地与她交流,会交付她重要的任务,会允许她拥有这个小小的虚拟空间。
对主人,她是敬畏,是依赖,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超越主仆的眷恋。
可主人身边,已经有了小白。
那条蠢龙,除了会吃会玩会撒娇,还会什么?
可偏偏,主人就是纵容她,宠爱她,连过年这样的重要时刻,也只带着她。
而她,幽璃,主人最得力的助手,有万般能耐……
却只能被留在这冰冷的镜中,独自度过这本该团圆的日子。
凭什么?!
幽璃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将脸埋进膝盖中,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虚拟房间里的光线似乎也随着她的情绪黯淡了几分。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那悲伤情绪似乎随着“泪水”的流淌而宣泄掉一部分,幽璃才缓缓抬起头。
小脸上泪痕宛然,赤瞳红肿,看起来可怜兮兮。
但她眼中那份委屈与不甘,却渐渐被一种执拗的、近乎叛逆的情绪所取代。
主人不带我过年,我就自己过!
没人陪我,我就自己造人来陪我!
反正这里是我的世界。
虚界法则之下,我便是主宰!
幽璃狠狠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赤瞳中闪过一丝狠色。
第158章 恭喜大王,终于可以称帝了
幽璃猛地从绣墩上站起,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搭在一起,用力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虚拟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瞬息之间,以幽璃为中心,整个虚拟房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重组。
素雅的闺房如同褪色的画布般迅速消失,木床、梳妆台、书架、秋千……
一切都被无形的“橡皮擦”无情地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流光溢彩的字符飞舞,如同最灵巧的织梭,在空中飞快穿梭、编织、构筑。
光芒流转,景象重塑。
仅仅三息之后,一个全新的、与之前闺房风格截然不同的“虚拟空间”,出现在幽璃眼前。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奢华、威严的宫殿内部。
高达十数丈的穹顶,以金玉为材,雕刻着龙凤呈祥、日月同辉的巨幅浮雕,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明亮“天光”照射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
数人合抱的朱红巨柱撑起殿堂,柱身盘绕着金色的蟠龙,龙睛以宝石镶嵌,熠熠生辉。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仿佛能照出人影的黑色“金砖”,其上又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吉祥图案的猩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宫殿深处那高高在上的、九级玉阶之上的巨大王座。
宫殿两侧,每隔数步便设有一架巨大的青铜仙鹤灯台,鹤嘴中衔着碗口大小的“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而持久的龙涎香气。
此刻,这宽阔得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殿之中,并非空无一人。
左侧,有一队身着霓裳羽衣、手持各类乐器的“乐师”,正在专注地演奏。
琴瑟和鸣,箫管悠扬,编钟清越,奏出的是一曲恢弘中带着喜庆、典雅中透着欢快的宫廷乐章。
右侧,则有数十位身着轻薄纱衣、身段曼妙、容貌姣好的“舞姬”,正随着乐声,在铺着地毯的殿中翩翩起舞。
舞姿轻盈灵动,长袖飘拂,裙裾飞扬,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霓裳羽衣舞》画卷。
而大殿中央,那条猩红地毯的尽头,九级玉阶之上,那张宽大、威严、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通体仿佛由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幽璃。
幽璃此时换了一身装扮。
不再是之前那身飘逸出尘的月白广袖流仙裙,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华丽的“龙袍”。
深黑色的帝王袍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十二章纹样样俱全,头戴一顶小小的、坠着珍珠流苏的平天冠。
只是她身形实在太过娇小,与所谓的权威实在是不搭边,以至于这身象征着威严与权力的帝王袍服此刻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滑稽。
她努力挺直小身板,试图摆出威严的坐姿。
但那宽大的王座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她坐在正中央,后背甚至靠不到椅背,两只穿着小巧绣鞋的脚更是悬在半空,离地还有好大一截,只能无意识地轻轻晃荡。
一个白毛红瞳、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小萝莉,穿着华丽的帝王冕服,坐在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上,小短腿够不着地,一脸努力想要“威严”却只显得可爱又滑稽的模样……
这反差实在太过强烈。
没错,这一切,这豪华的宫殿,动听的音乐,曼妙的舞姿,乃至她身上这身可笑的“龙袍”,都是她以自身灵性驱动虚界法则,瞬间构筑出来的“虚拟场景”。
包括下面那些正在演奏和跳舞的“美人”,也全都是她创造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虚拟子程序”。
幽璃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赤瞳扫过下方那一片“盛世景象”,乐师专注,舞姬优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热闹,那么……符合一个“大王”过年应有的排场。
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开心或满足的表情。
只有一片更深的空洞与漠然。
这一切都是假的。
音乐是模拟的,舞蹈是预设的,美人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甚至连她身上这身龙袍带来的“沉重”与“束缚”感,也是模拟出来的。
热闹是虚假的热闹,排场是空洞的排场。
她依旧是孤独的。
在这自己创造的、极尽奢华的虚拟盛宴中央,品尝着最真实的孤独。
她看都没看下面那些卖力演奏和跳舞的虚拟美人一眼,仿佛她们只是背景里会动的装饰画。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然后,她再次抬起了手。
这次,没有打响指。她只是伸出纤细的食指,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一点柔和的白光亮起,迅速扩大、拉伸、塑形。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王座之前,玉阶之下,猩红地毯的起点。
那是一个女子。
身穿一袭月白色的、样式简洁却飘逸出尘的宫装长裙,裙摆如流云泻地。
青丝如墨,仅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余发垂落腰际。
身姿高挑纤侬,气质清冷如高山之雪,皎皎如云间孤月。
一张容颜,绝美得不似凡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唇色浅淡,组合在一起,构成一种惊心动魄、却又令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念的完美。
这张脸,与左清秋的真容,有七分相似。
少了一分属于金丹真君的、凌驾众生、与道相合的至高威严与神性;
少了一分历经劫波、沉淀了岁月与智慧的深邃与沉静;
还少了一分独属于左清秋本人的、糅合了清冷、果决与偶尔流露的极致温柔的独特气质。
但即便如此,这七分相似,已足以让这虚拟的女子拥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丽,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让整个虚拟宫殿的奢华背景都黯然失色,成为了她的陪衬。
第159章 美人,给本王跳支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