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气息圆融自如,与天地灵气的交融愈发和谐自然,仿佛她立在那里,便是这初春山景中最和谐的一部分,却又隐隐超脱其上。
历时数月静养,辅以自身阴雷大道的生生不息之意,与符水真君一战所受的轻伤,终于在此刻彻底痊愈。
不仅伤势尽复,道基似乎也因此番磨砺与后续的静心体悟,而更显稳固扎实,对阴雷本源的掌控也精进了些许。
是时候了。
左清秋静立平台边缘,目光投向西北方向极远的天空。
那里,是神魔古战场所在的大致方位。
以她的目力,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无尽生灵。
但她的心,已然飞向了那片埋葬了师尊遗骸、也埋葬了无数古老秘密的凶绝之地。
“姐姐!”
一声带着明显哭腔、又强作镇定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左清秋转身。
小白穿着一身嫩绿色的春衫,外罩鹅黄色比甲,银白的长发梳成了可爱的双丫髻,各系着一根翠色丝带。
她小跑着过来,在离左清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小脸,努力想挤出笑容,可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水光,眼圈红红的,鼻尖也微微发红。
头顶那对白玉般的小龙角,似乎也因主人的情绪而显得黯淡了几分。
“姐姐……你的伤,都好了吗?”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上下打量着左清秋,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不妥。
“嗯,都已痊愈。”左清秋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拂去小白不知何时沾在肩头的一片柳絮,动作轻柔。
“那……那姐姐今天就要走了吗?”
小白低下头,盯着自己绣鞋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是。”左清秋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神魔古战场距离此地极远,即便我撕裂虚空赶路,也需不少时日。早去早回。”
“可是……可是那里很危险。姐姐你说过的,连你都没把握……”小白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前,一把抱住左清秋的腰,将小脸深深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的哭音,“我不要姐姐去。我害怕。万一……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恐惧与悲伤,左清秋感受得清清楚楚。
怀里的小身子在轻轻发抖,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月白色的衣襟。
第161章 你俩搁这演苦情剧呢?
左清秋心中微软,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推开小白,而是伸出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小白柔软的发丝,指尖掠过那对微凉的龙角。
她没有说什么“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空泛保证。
那对此刻情绪激动的小白而言,并无太大说服力。
再说了。
出远门立flag,可是大忌。
“小白,”她放缓了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我此去,是为了收敛师尊遗骸,了却一桩心事,全弟子应有之本分。此事于我,于道心,皆不可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的……”小白在她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可是要好久好久都见不到姐姐了……姐姐说之前归期不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一想到可能要有好几年的漫长时光,见不到这张熟悉的脸,听不到这清冷却让她安心无比的声音,感受不到这温暖可靠的怀抱,小白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飕飕的,比这初春的寒风还要刺骨。
“几年,只是最坏的情况。”左清秋耐心地解释,试图安抚她,“或许我运气好,很快便能找到师尊遗骸所在,那样的话,说不定几个月就能回来。”
“真的吗?”小白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嗯。”左清秋轻轻点头,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所以,不必太过忧心。你在紫虚峰好生修炼,莫要懈怠。等我回来,可是要检查你功课的。”
“我会的。我会好好修炼的。”小白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如果……如果实在危险,找不到的话,就先回来,好不好?我们可以等。等我成年了,有了金丹层次的力量,就能和姐姐一起去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人,肯定更安全。”
看着她那充满期盼和担忧的眼神,听着这天真却又饱含深情的“计划”,左清秋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有些好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白挺翘的鼻尖,动作带着罕见的亲昵。
“傻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且不说你成年尚需数百载甚至上千载的漫长岁月。即便你成年,凝聚金丹,实力也很难超过我。太古种族虽然血脉强横,但是单靠自身血脉,是很难跟人族目前最先进的修炼体系【紫府金丹道】媲美的。我身为人族金丹真君,执掌阴雷果位,方才敢说有些把握。连我都需谨慎以待之地,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保护,平添危险。”
在这方天地,真君一定是金丹,但金丹不一定是真君。
(PS:类似于洪荒世界中,圣人一定是混元大罗金仙,但混元大罗金仙不一定是圣人。)
龙族等太古种族纯粹靠自身的血脉强行结丹,不证果位,即便有强悍的不灭肉身加持,实力也很难跟人族果位真君媲美。
这也是太古种族走向没落,最后丢掉霸主地位的原因之一。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肃然:“再者,我既已晋位真君,宗门内外诸事暂且安定,自身伤势也已痊愈,正是前去完成这桩心愿之时,岂能再等上数百年?待到那时,只怕故人零落,山河变迁,连师尊最后一点痕迹,都要湮灭在那混乱之地了。那岂是为人弟子之道?”
小白被她说得低下头,抿紧了嘴唇,小手却依旧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她知道姐姐说得都对,可那份分离的不舍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并非道理所能轻易抚平。
左清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终究不忍。
她再次放柔了声音,像是哄着一个害怕离家的孩童。
“好了,莫要再哭。我答应你,一定会万分小心,尽早归来。”她微微俯身,与小白平视,眸中映着对方梨花带雨的小脸,“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最好的点心,去看最美的日出,去寻你一直想看的、会发光的花海……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并不如何甜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以及那份独属于她的、清冷之下的温柔承诺。
小白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中的泪水,终于慢慢松开了紧抓着衣角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左清秋,琥珀色的眼眸中依旧水光潋滟,却多了一份努力撑起的坚强。
“那……那姐姐说话要算数。”她伸出小指,“拉钩。”
左清秋看着她那孩子气的举动,唇角微弯,也伸出自己的小指,与那更小、更柔软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
“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不许变。”
做完这个幼稚却郑重的约定,小白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
她后退一步,用力擦了擦脸,努力对左清秋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依旧有些勉强,带着哭过后的痕迹。
“姐姐,路上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左清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这张写满依恋的小脸刻入心底。
然后,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
下一刻,她转身,面向西北天际。
没有绚烂的遁光,没有浩大的声势。
她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身前虚空,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嘶啦——。”
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紫黑色电芒、内部幽暗深邃、散发出令人心悸空间波动的裂缝,被她轻而易举地“撕开”。
裂缝迅速扩大,转瞬便形成一道高达丈许、足够一人通行的“门扉”。
门内,是光怪陆离、充斥着狂暴空间乱流与混沌气息的无尽太虚景象。
左清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玉石平台上,正用力朝她挥手、眼圈又忍不住泛红的小白。
她对她微微一点头,然后,再无迟疑,一步踏入那空间裂缝之中。
月白色的身影瞬间被扭曲的黑暗吞没。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那道空间裂缝便开始迅速蠕动、收缩、弥合,不过呼吸之间,便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与雷霆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平台上,小白呆呆地望着左清秋消失的地方,许久,许久。
直到一阵料峭的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灵雀的啁啾,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滑落。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小声地、一遍遍地重复:
“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我等你……我等你带我去看会发光的花海……”
声音消散在初春清寒的山风里,带着龙族少女最深的眷恋与祈盼。
第162章 神魔古战场
中土地界,西北部。
这里的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阳光难以穿透,投下的光影也显得苍白无力。
当飞行至某个难以用距离精确衡量的“界限”时,眼前的景象,会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仿佛世界在此被“割裂”的荒谬与震撼感。
从极高的天穹俯瞰,便会看到,在广袤无垠的中土地界西北角,赫然“糊”着一块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颜色深沉污浊的“疤痕”。
这块“疤痕”东西直径超过数亿万里,几乎占据了整个中土地界十分之一的面积。
其边界并非自然形成山川河流的过渡,而是一种充满违和感的切割线。
边界之外,有古树林稀稀落落地生长,有怪石嶙峋的岩山沉默矗立,有潺潺河流蜿蜒曲折。
天空虽然灰蒙,却依旧属于“正常”的范畴。
而边界之内,则是另一番天地。
那是一片仿佛被世间所有色彩遗弃、又被最暴烈力量反复蹂躏过亿万年的死寂之地。
目之所及,大地呈现一种病态的、混合了暗红、焦黑、惨白的斑驳色调,如同干涸了无数岁月的、混杂着神魔之血的巨大疮痂。
没有绿色,没有水流,没有哪怕一丝代表生机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被奇异力量扭曲成各种狰狞形状的嶙峋怪石;
是深不见底、冒着灼热硫磺气息或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巨大裂谷;
是缓慢流淌、颜色诡异、仿佛拥有生命的粘稠“河流”;
是拔地而起、终年燃烧着不灭烈焰的赤红山峰;
是永恒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漆黑风暴之眼;
是浩瀚无垠、死水微澜、却又隐隐有庞然黑影游弋的墨绿色泽国……
无数混乱、矛盾、甚至彼此冲突的“法则”与“道韵”,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无数头失控的洪荒凶兽,在这片广袤的“疤痕”之中肆意冲撞、纠缠、湮灭、重生,形成种种光怪陆离、超出常理的“天地异象”。
时而赤地千里,烈焰焚空;
时而冰封万里,雪暴呼啸;
时而重力紊乱,巨石浮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