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临水的一块平坦青石上,竟也坐着一位老翁,正在垂钓。
与捕鱼老翁的箬笠蓑衣、荆履麻裤的朴素渔家打扮截然不同,这位钓鱼老翁衣着颇为讲究。
他头戴一顶高山冠,冠以黑漆细纱制成,高耸而有棱角,透着庄重。身着交领右衽的深青色曲裾深衣,衣料是质地精良的细麻,领口、袖口、衣缘皆以玄色织锦镶边,绣有简约的云水回纹。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悬着一枚温润白玉佩。
虽也是老者相貌,须发皆白,但面容清癯,眉目疏朗,手指修长干净,持着一根青翠竹钓竿的姿态,从容闲雅,一看便知是常年养尊处优的城中贵人,与此地山水渔村的粗犷格格不入。
然而,捕鱼老翁看见此人,古铜色的脸上非但毫无讶异,反而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提着木盆竹篮,径直走了过去。
木盆放在青石旁,发出轻微磕碰声。
钓鱼老翁似乎才“刚刚”察觉有人走近,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虽布满岁月风霜却更显文雅睿智的脸庞。
他看见来者,眼中也立刻浮起真切的笑意,放下了手中钓竿。
“哟,什么风把你这老家伙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捕鱼老翁开口,声音带着常年与水雾打交道特有的温厚,语气熟稔而随意,仿佛招呼的是隔壁串门的老伙计,“我这小地方,可没有杜老弟你府上的山珍海味,只有些腥臊的鱼虾,怕是入不得口。”
被称作“杜老弟”的钓鱼老翁闻言,哈哈一笑,声音清越些,带着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却也毫无架子:“怎么,萧老哥,你这漓水之滨,风景秀丽,就不许我这把老骨头也来沾沾仙气?”
“我看你啊,沾沾仙气是假,馋我那几坛好酒才是真吧?”萧老哥调笑着,弯腰看了看杜老弟脚边那个小巧的鱼篓,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水草,“钓了一下午,就这?看来杜老弟你这钓鱼的本事,怕是还没我这捕鱼的手艺来得实在啊。”
“我钓的是闲情,是山水,岂是区区鱼虾可比?”杜老弟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摇头晃脑,故作高深,打死也不承认“空军”的事实。
两人相视,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在暮色渐浓的江边传开,惊起了古榕树上几只栖息的夜鹭,扑棱棱飞向墨色渐染的群山深处。
简单的寒暄玩笑过后,萧老哥提起木盆竹篮:“走吧,杜老弟,既然来了,总不能让贵客饿着肚子在这喝江风。寒舍简陋,若是不嫌弃,去喝杯粗茶,尝尝这刚出水的漓水鱼,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杜老弟文绉绉地回了一句,爽快地收起那根显然没派上实际用场的钓竿,拎起空鱼篓,站起身来,掸了掸深衣上的灰尘。
两人便一前一后,踏着那条泥泞小径,穿过沙沙作响的凤尾竹林,向着坡上走去。
萧老哥步履稳健,走在前面;杜老弟虽衣着讲究,踏在泥路上却也如履平地,丝毫不显局促。
两个老人的背影,在苍茫暮色与袅袅雾气中,渐渐融为一体,仿佛他们本就属于这片山水,本就属于这片静谧的黄昏。
竹林尽头,地势稍缓,出现了一小片开垦过的坡地,种着些寻常菜蔬。
坡地中央,倚着一块巨大的爬满青藤的岩石,建着几间屋子。
屋子完全是本地常见的那种“干栏式”建筑风格。
底层以数十根碗口粗的坚硬木柱架空,离地约五六尺,用以防潮防虫蛇。上层才是住人的主要空间,以木板为墙,顶上覆着经特殊处理过的厚厚灰黑色陶瓦。
屋前有以竹木搭建的宽敞敞廊,廊下悬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玉米和鱼干。
屋旁用竹管从更高处的山泉引水,汇入一个石砌的小小蓄水池,池水清澈。
整体建筑古朴简单,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虽不华丽,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充满生活气息。
杜老弟跟着萧老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敞廊。
他环顾这简朴至极的居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调侃,摇头笑道:“萧老哥啊萧老哥,若是让外边那些人知道,堂堂赤火真君,如今竟隐居在如此‘返璞归真’的地方,每日还需亲自驾舟驱鹚,捕鱼为生,怕是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大牙也得笑掉几颗。”
原来钓鱼老翁口中的萧老哥,竟是传说中的真君级大人物。
赤火真君【萧璟煜】。
其全称尊名为【九重离火望日折焚火祖真君】。
第211章 君子和而不同
萧璟煜此刻已将斗笠蓑衣脱下,挂在廊柱上,露出里面的粗布短衫。
他闻言,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回身,一边将木盆中的鱼分拣到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大木桶里养着,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我这叫体验生活,亲近自然。倒是你,杜老弟,堂堂渌水真君,怎的不在你那渌水仙宫里待着,反而跑到我这小水沟边,装模作样地钓了一下午的空竿?”
渌水真君【杜预】,被反将一军,也不着恼,抚须笑道:“那岂能一样?钓鱼,那是雅趣,是修身养性,是体悟天人合一之妙境。古之先贤,皆以此明志。你这驱使扁毛畜生下水捞鱼,那是为了果腹的劳作,是生计,岂可混为一谈?”
萧璟煜将最后一条鱼放入木桶,直起身,用葫芦瓢舀了清水冲洗手上的鱼腥,转头看向杜预,脸上依旧带笑,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杜老弟啊,你这神仙当得久了,高高在上惯了,怕是脚不沾地,心也离这凡尘俗世远了。这捕鱼之术,怎的就成了‘粗鄙’之事?”
“你看那鸬鹚入水,迅如闪电,是生灵本能与天地的契合;你看渔人立舟,与风浪雾气相搏,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存智慧。这其中的道,未必就比那临渊垂钓来得浅薄。道在瓦甓,亦在庖厨。你眼中只有仙人隐士的风雅,却不知这烟火人间也是一种‘道’的体现。”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杜预微微一怔,脸上调侃之色渐收,陷入思索。
这两位真君,一主火,一主水,一性烈,一性柔,一入世,一出尘,理念时有不同,辩论了几千年,谁也说服不了谁,却并未交恶,反而因此成了难得的知己。
沉默片刻,杜预摇头失笑:“罢,罢,每次与你争论这些,总是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坚持。说不过你,也说不动你。看来我这趟,又是来自讨没趣了。”
萧璟煜哈哈一笑,用布巾擦干手,拍了拍杜预的肩膀:“争什么?君子和而不同,道不同,却能同桌共饮,岂不是更大趣事?来来来,别站着了,进屋,尝尝老哥我的手艺。今日这漓水鲶鱼肥美,正好让你这品遍珍馐的渌水真君,也尝尝什么叫‘人间至味是清欢’!”
两人相视一笑,将方才的“君子论道”暂且揭过。
杜预也不客气,随着萧璟煜走进了那间陈设更为简朴,却窗明几净的屋内。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没,远山近水化作一片深邃的墨蓝,惟有屋内即将亮起的灯火,与灶膛里即将燃起的火光,预示着这个江畔夜晚,才刚刚开始。
——
萧璟煜虽是赤火真君,对火焰的掌控已臻化境,但此刻生火做饭,却并未动用丝毫神通术法。
他如同最寻常的农家老翁,熟练地蹲在土灶前,用火石点燃干燥的松针,小心地引燃劈好的柴薪。
橘红色的火苗“噗”地窜起,舔舐着黝黑的锅底,很快,灶膛里便响起柴火噼啪的欢快声音,温暖的光亮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厨房,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悠长。
杜预也不拘束,自顾自地在桌旁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竹椅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璟煜忙碌。
只见萧璟煜从屋角水缸里舀水洗锅,动作麻利地处理木桶中活蹦乱跳的鲜鱼,去鳞剖腹,清洗内脏。
又走到屋外的小菜园,摘了几把翠绿的蔬菜,拔了两颗嫩葱。回到屋内,刀工娴熟地将鱼斩件,葱姜切丝,蔬菜改刀。
很快,铁锅烧热,一勺自家炼的猪油滑入,滋啦作响,香气弥漫。
鱼块下锅,煎至两面金黄,烹入一勺本地土酿的米酒,浓烈的酒香混合着鱼鲜,轰然升腾。
再加入清水、姜片,盖上木锅盖,任由大火滚沸,将鱼之鲜甜缓缓逼出。另一口小陶罐里,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四溢。
不过半个时辰,小小的木桌上便摆上了几样热气腾腾的菜肴。主菜是一大盆奶白浓稠的漓水鲶鱼豆腐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一碟清炒时蔬,碧绿可人。一碟用豆豉和辣椒蒸的漓水“油鱼”,咸香鲜辣。还有一小碟萧璟煜自己腌制的酸笋,酸爽开胃。主食便是那罐熬得米粒开花、粥油厚腻的白粥。
“粗茶淡饭,杜老弟莫要嫌弃。”萧璟煜将碗筷摆好,又从床底拖出一个沾着泥土的小陶坛,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更加醇厚凛冽、仿佛蕴藏了岁月的奇异酒香,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饭菜的香气。
“嚯!”杜预鼻翼微动,眼睛一亮,“这是【青碧仙罗】?萧老哥,你倒舍得拿出来!”
“酒嘛,就是拿来喝的。藏着掖着,难道带进棺材里去?”萧璟煜不以为意,取来两个粗陶大碗,将那色泽金黄透亮的酒液,汩汩倒入碗中,“今日老友远道而来,自然要以最好的酒招待。尝尝,比起你那【翠寒潭香】如何?”
杜预端起陶碗,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小心地啜饮一口。
酒液入喉,果然如一道炽热的火线,瞬间烧过喉咙,落入腹中,旋即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通体舒泰,连三魂七魄都似乎暖了几分。
他闭目品味片刻,赞道:“好!烈而不燥,醇厚绵长,酒劲内敛,后味无穷!比我那【翠寒潭香】的冷冽幽深,别有一番炽烈坦荡的滋味!好酒!”
萧璟煜也端起碗,与杜预轻轻一碰:“来,杜老弟,走一个!”
“当!”粗陶碗相撞,声音沉闷。
两人仰头,各自饮下一大口。
滚烫的酒液混合着鲜美的鱼汤,简单的菜肴,在这江畔陋室之中,却吃出了酣畅淋漓的滋味。
几口酒菜下肚,身上暖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杜预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红光满面的萧璟煜,开门见山道:
“萧老哥,你为何会在此处捕鱼?我去大赤天宗寻你,只见到你那具坐镇宗门的分身。分身言你在此隐居,我便来了。”
萧璟煜夹了一筷子酸笋,就着粥喝下,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在灶火与油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平和通透。
“我已寿元无多,在宗门里,每日感受到的,都是剩余的光阴如沙漏般缓缓流逝,看到的是门下弟子、各方势力那或明或暗、焦虑、期待、甚至贪婪的眼神。他们都在等,等我什么时候死,等赤火果位空出来。那种感觉,就像被放在火上慢慢烤,看着自己死期将至却无能为力,不过徒增焦虑烦恼,无趣得紧。”
杜预道:“寿元将尽,何不四处云游,见识这方天地,多看看一些美丽的风景,不让此生留有遗憾?”
第212章 杜老弟,你着相了
萧璟煜喝了口酒,道:“四处云游?这旧土大陆虽大,但何处是我等去不得的?又有何处风景是我等未曾看过的?早在寿元还剩二三百年时,我便已将想去的地方都走遍了。该看的奇观,该经历的秘境,该品尝的美食,该会的老友……都差不多了。如今寿元将尽,反倒觉得,那些波澜壮阔,远比不上眼前这一方静谧山水,一叶扁舟,一壶浊酒,来得真实自在。”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五十年,对凡人而言,是半生岁月。我能以凡人之躯,体验这有劳作、有收获、有困倦、有安眠的完整‘一生’,细细品味每一天的晨昏雨露,看漓水四时变化,与这山水草木为伴,岂不是更有意义?这是我自己选的晚年,清静,塌实。”
杜预听完,沉默良久。
他与萧璟煜相交近万载,深知这位老友至情至性,豁达通透。只是没想到,面对生死大限,他能看得如此之开,放下得如此彻底。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杜预声音低沉,“再延寿一段时日,哪怕几十年,上百年也好。以我二人之力,未必不能再寻到一线机缘……”
萧璟煜笑着打断他,眼神清明如镜:“杜老弟,你也是真君,当知天道有常。到了你我这等境界,寻常延寿法门早已无用。况且,我辈修士,求的是道,是逍遥,是明心见性。若因惧死而一味苟延,心魔丛生,道心蒙尘,失了本真,那这多出来的寿元,又有何乐?不过是行尸走肉,徒增煎熬罢了。”
他为自己和杜预重新斟满酒,语气平静而坦然:“生老病死,四季轮转,道统兴衰,宗门更替,本就是天道循环,大道至理。我萧璟煜,一生叱咤风云,快意恩仇,该经历的,该拥有的,该守护的,都尽力了。如今大限将至,如秋叶之静美,归于尘土,化入这天地轮回,亦是道之所在。有何惧?有何憾?”
这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蕴含着上万年的智慧积淀与对道门哲理的深刻领悟。
那是一种真正勘破生死、与道合真的通透与豁达。
杜预知道,在“生死”这个话题上,他无法说服萧璟煜。
他叹了口气,不再纠缠于此,转而说起另一件同样沉重的事:
“萧老哥看得开,是好事。只是……如今外界,早已暗流汹涌。但凡传承有赤火道统的宗门、世家,甚至一些独行散人,都在蠢蠢欲动。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果位,就等你坐化那一刻,便要蜂拥而上,抢夺这大道机缘。有些人,甚至已开始暗中串联,合纵连横。真是可笑!萧老哥你人都还没走呢,他们便已开始算计你的‘遗产’,实在令人心寒齿冷!”
说到此处,杜预脸上浮现怒色,酒杯重重一顿。
萧璟煜却只是微微一笑,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方才慢悠悠地道:“杜老弟,你着相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私,亦无情。赤火果位,乃大道显化,是机缘,亦是责任。它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人,哪怕是我,也只是暂时代为执掌罢了。我坐化,果位重归天地,等待下一位有缘有德者证之,此乃天道循环,再正常不过。”
“那些盯着果位的人,或因宗门兴衰,或因个人道途,各有所求,各怀心思。此乃人之常情。他们要争,便让他们去争。争得到,是他们的机缘本事;争不到,是他们的命数使然。”
“至于寒心?”萧璟煜摇摇头,眼中是看透世情的淡然,“我活了万年,见过太多宗门起落,人情冷暖。今日座上宾,明日可能便是掘墓人。宗门传承,利益纠葛,本就如此。我若因他们将死未死之时的种种表现而心寒动怒,那我这万载修为,岂不是白修了?我萧璟煜一生修道,但求问心无愧,不负己身。他人如何,且由他去。我心不动,外物岂能扰之?”
这番话,将道门的诸多思想,巧妙地融入了对自身处境与外界纷争的解读之中,一派通透豁达。
仿佛那令无数修士疯狂的赤火果位,那宗门未来的兴衰,那外界的暗流算计,于他而言,都只是过眼云烟,是天道运行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终结,也坦然面对身后的一切。
杜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相识了近万年的老友,看着他在油灯下平静而慈和的面容,心中翻腾的怒意与不平,竟也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在心境修养上,自己这位老友,确实走到了比他更高的境界。
“萧老哥……我……”杜预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萧璟煜举起酒杯,脸上重新露出温暖的笑容:“来,杜老弟,喝酒。不说这些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我兄弟,难得相聚,说点高兴的!”
杜预深吸一口气,也展颜笑了,举起酒杯:“好!喝酒!说点高兴的!”
两只粗陶碗再次碰撞在一起,酒液激荡,映照着两张历经万载风霜,此刻却如寻常老友般畅怀的笑脸。
酒过数巡,菜添几味。
粗陶碗中的【青碧仙罗】下去小半坛,两人脸上都泛起红光,话也越发稠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现实的沉重,转向了那漫长岁月长河中,闪烁着熠熠光彩的回忆。
杜预夹了一筷子酸笋,眯着眼,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萧老哥,你还记得……周武鸠那老小子吗?”
“周武鸠?”萧璟煜眼睛一亮,拍着桌子笑道,“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个自诩名门之后、眼高于顶的家伙!那时候咱俩才筑基初期,刚结识不久,在外游历之时,不小心就招惹了他。结果他仗着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带着几个狗腿子,硬是追杀了我们好几个月!我俩那叫一个狼狈!好几次险死还生!”
“对对对!”杜预也兴奋起来,眼中闪着光,“那老小子忒不讲武德!明明修为高我们那么多,还玩偷袭,设陷阱,以多欺少!害得咱俩那几个月,天天提心吊胆,活得跟丧家犬似的!”
萧璟煜喝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意犹未尽,“是啊!后来咱俩拼命修炼,终于先后突破到了筑基大圆满。第一件事,就是摩拳擦掌,准备去找那周武鸠算总账!非得把他揍得连他亲娘都不认的不可!”
杜预接过话头,语气却带上一丝遗憾:“结果没想到,等咱俩兴冲冲打听到他老巢,准备一雪前耻时,却听说那老小子几年前,在一次宗门内乱里,站错了队,被人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