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虚影,上接九天,下临九幽,庞大到足以覆盖整座绵延数千里的云台山脉,高度更是超越云层,仿佛头顶苍穹,脚踏大地。
寻常的紫府法相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这是“大道投影”,是金丹真君沟通天地大道、身合果位后,大道法则在其身外的自然显化。其本质,已非法力凝聚,而是“道”的延伸。
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云台山脉,不,是整个旧土大陆中土地界,乃至更遥远的四方地界,无数修士,无论身在何处,修为高低,心头都莫名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蝼蚁面对苍龙时本能的恐惧。
十大长老,早已停止催动大阵,呆呆地望着天穹上那尊难以言喻的伟大存在。
即便以他们紫府大圆满的修为,神识探出,也感知不到那虚影的半点灵力波动。
那不是没有灵力,而是其存在本身,已超越了灵力这种低层次的能量形式,达到了他们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领域。
金丹真君。
真的是金丹真君!
左清秋……成功了!
清微真人嘴唇微微颤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渗出鲜血而不自知。
他活了快一千载,守护太华门八百余载,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带领宗门再出一位真君,重归超级宗门之列。
今日,终于……
终于成了!
这位活了将近千年、早已看透生死荣辱的老者,此刻竟眼眶发热,有泪意上涌。
不止是他,其余九位长老,无论平日多么威严、多么冷漠,此刻都难以自持。碧波真人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烈阳真人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哽咽。天剑真人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向来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激动之色。
万年了。
太华门,终于又有了自己的真君!
从此,再不必看那些超级宗门的脸色,再不必担心外敌入侵,再不必为了一点资源,与那些一流宗门争得头破血流!
从此,太华门,便是这中土地界,新的超级宗门!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那尊伟大的恢宏虚影,缓缓开口了。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大道的共鸣,一种规则的宣告。
话语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心湖中响起,无视距离,无视阻隔,无视语言。
无论是人、是妖、是魔,无论身在何处,哪怕远在四海之外,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层次,或天生灵觉强大,都能“听”懂。
“本座——”
两个字,如九天雷霆,在每一个聆听者神魂中炸响,震得人神魂摇曳,道基不稳。
“九天太华,紫虚应元,雷祖真君。”
称号不长,却重如山岳。“九天太华”,点明出身;“紫虚应元”,乃是道号与所修雷法;“雷祖真君”,则是宣告所合果位——阴雷果位,乃雷法七果位之一,执掌阴雷大道,可称“雷祖”。
“今日,于云台山太华门,证道金丹。”
“回首往昔,恍如隔世。本座六岁感气,得窥仙门;二十有五,侥幸筑基,始踏长生路;百余岁时,蒙天垂怜,紫府初成,方知天地广;又六十载,紫府圆满,乃见大道艰。”
“而今,二百二十余岁,偶窥雷法大道之皮毛,幸得【阴雷果位】垂青,以微末之身,合不朽之道。天幸之,今日功成,得证金丹,享万载逍遥。”
“大道苍茫,前路漫漫。唯愿与天下同道,共勉之。”
话语平淡,甚至带着谦辞。“侥幸”“蒙天垂怜”“偶窥皮毛”“微末之身”……字字自谦。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傲然之气,扑面而来。
六岁感气,二十五筑基,百岁紫府,一百六十余岁紫府圆满,二百二十余岁证道金丹……这叫“侥幸”?这叫“微末”?
这分明是赤果果的炫耀!是以最平淡的语气,述说最惊世骇俗的事实!
可无人敢反驳,无人能质疑。
因为说话之人,是金丹真君。是凌驾于亿万修士之上,寿元万载,神通广大,执掌一道的——真君!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的巨大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如同水墨画浸入水中,那覆盖天地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紫黑色光屑,飘散、湮灭,最终归于虚无。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湛蓝,白云悠悠,清风徐来。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灵力潮汐,那覆盖天地的真君之相,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太华门,紫虚峰,左清秋。
自今日起,当尊为——
九天太华紫虚应元雷祖真君!
第6章 真是令人嫉妒的光啊
虚影消散,天地重归平静。
但人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太华门内,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弟子、执事,从洞府、殿宇中冲出,望向紫虚峰方向,脸上是狂喜,是激动,是热泪盈眶。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那覆盖天地的虚影,听到了那响彻神魂的宣告。
真君!
自家宗门,出了一位真君!
“是紫虚师叔祖!紫虚师叔祖证道金丹了!”
“天佑太华!天佑太华啊!”
“万年了!我太华门,终于又有真君坐镇了!”
“从今往后,看谁还敢欺我太华无人!”
狂喜的声浪,席卷七十二峰。便是那些平日里严肃古板的长老、执事,此刻也失了分寸,与弟子们相拥而庆,老泪纵横。
青竹峰上,杜青与于元峰也从各自的洞府中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不是累,而是那种直面天地之威、直面更高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耗尽了他们的心力。
“成、成功了……”杜青声音嘶哑,脸上却带着傻笑,“紫虚师叔祖……真的成了……”
于元峰也好不到哪去,他望着紫虚峰方向,喃喃自语:“二百二十余岁……金丹真君……老夫修行二百七十载,还在筑基蹉跎……呵呵,呵呵呵……”
笑声苍凉,带着无尽的羡慕,与一丝释然。
有些高度,生来就注定无法企及。
知道了,反而看开了。
——
太华峰巅,清微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虹,贯出百丈,久久不散。
随后,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已被指甲刺破,鲜血淋漓,他却浑不在意。
“传令。”他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山门,迎宾客。昭告天下,我太华门紫虚真人,今日证道金丹,尊号‘九天太华紫虚应元雷祖真君’。三月之后,于太华峰设‘真君大典’,广邀天下同道,共贺盛事!”
“是!”
身后,早有侍立的弟子激动领命,化作流光而去。
“大师兄,”碧波真人飞身而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笑得如春花绽放,“秋儿……不,真君她成功了!一次!就一次!老身活了九百岁,从未听过,有人证道金丹,一次就能成功的!”
“是啊……”烈阳真人也掠了过来,红脸膛上满是兴奋之色,“当年老夫冲击金丹,准备了数百年,金性都只煅出个雏形,便因果位有主而失败,还差点丢了半条命。秋儿丫头……不,真君她,竟然一次就成了!这、这简直……”
他“这”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一次成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左清秋的根基之牢固、积累之深厚、对大道的领悟之深刻,远超常人想象。
更意味着,她所合的阴雷果位,与她的契合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此,一旦稳固境界,其能发挥出的战力,恐怕远超寻常刚晋级的金丹真君。
“好了,都收敛些。”清微真人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真君刚刚突破,还需稳固境界。我等且先去真君洞府外守候,待真君出关,再行拜见。”
“是!”
众长老齐声应诺,各自压下激动,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
与太华门内的狂欢不同。
那些潜伏在数百里外,来自各大宗门的探子们,此刻的心情,可谓复杂到了极点。
“竟然……真的成了……”一个隐匿在云层中的灰衣老者,望着太华门方向,脸色煞白,喃喃自语,“一次成功……这左清秋,到底是何等妖孽……”
他是金池宗派来的探子,紫府初期修为,在中土也算一方高手。可刚才那真君之相现世时,他只觉得紫府元神都要被压碎了,若非离得够远,又有宗门赐下的秘宝护身,怕是当场就要道基受损,折寿几十年。
“不行,必须立刻将刚才记录的画面传讯回宗!”
他不敢怠慢,急忙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八卦的玉盘。
这是金池宗特制的“万里传讯盘”,可在数千万里内即时传讯,珍贵无比。
他快速将方才记录的画面,以神识烙印进玉盘之中,然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激发玉盘。
玉盘表面光华流转,隐有符文跃动,顷刻间,讯息已跨越虚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灰衣老者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头又是一紧。
太华门出了一位真君,还是以战力著称的雷法真君,而且如此年轻……中土的格局,怕是要彻底颠覆了。
金池宗虽也是万年大宗,有十余位紫府大圆满境界的强者坐镇,可面对一位金丹真君……
不够看,远远不够看。
“看来,宗主和老祖们,今晚是别想睡个好觉了……”他苦笑一声,身形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同样的场景,在云台山脉周围数百里的各个隐蔽角落上演。
万法门的“窥天法印”,神霄派的“云霆符箓”,天剑阁的“剑光留影石”……所有位列一流的宗门,皆在真君之相消散后的第一时间,便通过各自玄妙手段,收到了前方探子不惜代价传回的“证道实景”。
尽管已经从大道之音中得知了左清秋成功证道金丹真君的消息,但当那浩瀚的天地之相真切地呈现在眼前时,那股源于真君威仪的震撼,仍旧狠狠冲刷着每一位观者的心神。
羡慕,嫉妒,恐惧,无奈……
种种情绪,在这些宗门的高层心中蔓延。
羡慕吗?当然羡慕。一位金丹真君,足以让一个宗门地位飙升,资源、地盘、话语权,都将得到质的飞跃。太华门本就底蕴深厚,如今再添真君,怕是很快就能吞并周边势力,一跃成为中土新的霸主。
嫉妒吗?当然嫉妒。凭什么是他太华门?凭什么是她左清秋?自家宗门也传承了上万年,也天才辈出,为何就出不了一位真君?
恐惧吗?当然恐惧。一位新晋真君,尤其是如此年轻、潜力无穷的真君,必然需要立威。而立威最好的对象,就是周边那些曾经与太华门有摩擦、或占据着某些重要资源的宗门。谁会成为那只“鸡”,被用来儆猴?
可再羡慕,再嫉妒,再恐惧,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