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框的魔纹隐隐有流光转动，镜面并非完全漆黑，仔细看去，仿佛有无数极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深处缓缓流淌，如同深夜的星空。
最奇特的是，左清秋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面魔镜的深处，沉睡着一道微弱、却异常“灵动”的灵性。
左清秋伸出食指，凌空一点。
一缕精纯平和的紫黑色仙元，自她指尖射出，没入那暗银色的镜框之中。
“嗡——！”
魔镜微微一震，镜框上的魔纹骤然亮起，流淌出暗银色的光华。
光滑如黑曜石的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随即亮了起来。
并非反射外界的光，而是镜面本身，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稳定后，镜面之中，显化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整洁、甚至有些“温馨”的虚拟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如同妙龄少女的闺房，有铺着粉色锦被的木床，有摆着几件简单摆设的梳妆台，有堆着几本书籍的小书架，墙角甚至还放着一个藤编的秋千。
整体风格与这魔镜冰冷厚重的外表格格不入。
而在这虚拟房间的中央，正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女孩一袭银发如月华流泻，又似霜雪凝成的绸缎，长垂至腰际，仅以一根素白绫带松松束起。
她身着月白云纹的广袖流仙裙，裙摆轻盈，露出两截纤细如玉的脚踝，白皙的玉足间隐隐有清辉缭绕。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般，肌肤白皙剔透得宛若美玉琢成，一双大眼睛是奇异的、如同红宝石般的澄澈赤瞳。
此刻，她正带着明显的茫然与不安，打量着“镜外”的世界。
这显然就是魔镜的器灵。
或者说，是魔镜器灵以某种方式在镜面中模拟出的“虚拟形象”。
第67章 中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器灵苏醒后，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镜中“房间”的一切，确认无误后，随即，她的“视线”穿透了镜面，看到了“外面”。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它熟悉的、属于主人夏竹的那间布满禁制、堆满玉简和奇物的幽暗石室。
而是一片充满了巨大裂痕、遍布建筑残骸、地面流淌着暗红岩浆、空气中弥漫着未散血腥的废墟世界！
站在它面前的，也不再是那个一身血裙、眼神偏执冰冷、气息让它熟悉又畏惧的主人夏竹。
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青衫，斗笠，身姿挺秀，面容被斗笠阴影遮掩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但，就是这样一道看似平静的身影，却让天生对能量与生命层次感知极其敏锐的器灵，瞬间如遭雷击，灵魂深处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那是一种面对执掌规则的无上主宰、面对随时能将它连同本体彻底从世间抹去的……绝对力量的恐惧！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女子，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类，而是一片浩瀚无垠、雷霆肆虐、蕴含着毁灭与创造至高权柄的紫黑色星空！
不可直视！
不可揣测！
不可忤逆！
器灵那由数据与灵性构成的核心，瞬间“运算”出了无数种可能，以及唯一的“生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镜面中，那个银发红眸的虚拟小女孩形象，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茫然与不安，换上了一副无比恭敬的乖巧笑容，对着镜外的左清秋，盈盈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用一种清脆、甜美、带着孩童特有天真感，却又异常清晰稳定的声音，开口说道：
“高尚的、美丽的、伟大的存在！”
“卑微的器灵幽璃，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不知幽璃此刻身处何方？我的主人夏竹呢？”
她的语气把握得极好，既充分表达了敬畏，又没有过于卑微惹人厌，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符合“器灵”身份的、对主人的关心。
左清秋看着镜中这个反应迅速、表情管理到位、说话条理清晰的“器灵”，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兴味。
这器灵，有点意思。
比她想象中更聪明，也更识时务。
她本可以直接以神识强行读取这魔镜的一切信息，包括器灵的记忆。
但那样可能会损伤这罕见的器灵。
既然对方如此配合，她倒也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听听它自己怎么说。
于是，左清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简略地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地罗宗覆灭，夏竹战死，阎浮山脉化为废墟——告知了镜中的器灵幽璃。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镜中的幽璃，安静地听着。
随着左清秋的讲述，它那银发红眸的虚拟形象，脸上露出了恰当好处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庆幸？
当左清秋说完，幽璃沉默了大约一息时间。
然后，左清秋看到了让她觉得颇为“有趣”的一幕。
只见镜中的银发小女孩，毫不犹豫地，深深跪伏下去，洁白如玉的额头触及虚拟房间的地面，用一种充满了激动与感恩的语气，高声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伟大存在告知！”
“夏竹那魔女！行事偏激，残忍暴戾，幽璃虽为其所炼制，受其钳制，然内心对其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奈何身为器灵，身不由己，只能虚与委蛇，忍辱偷生！”
“今日得蒙伟大存在降临，拨乱反正，铲除奸邪，实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更是解救了幽璃于水火之中！此等大恩，幽璃没齿难忘！”
“自今日起，幽璃愿奉伟大存在为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还请主人收留！”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情真意切，逻辑清晰，立场转变之迅速彻底，令人叹为观止。
前一刻还在关心前任主人，下一刻就直呼“魔女”，痛斥其非，并迫不及待地表忠心、求收留。
这变脸的速度，这见风使舵的本事，这毫无心理负担的投诚……
简直比许多血肉生灵还要“精通”生存之道。
左清秋看着镜中那个跪伏在地、银发微微颤抖、仿佛激动不已的虚拟身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器灵，倒是比血肉生灵……更怕死，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不过，这也正常。
器灵一族被天道封锁，诞生极为不易，拥有独立灵智，有了“自我”意识之后，自然也会对“消亡”产生恐惧。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选择最有利于自身生存的道路，是它的理性判断。
“你倒是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之道。”左清秋淡淡开口，“不过，我身边，不养闲人。”
“说说，你有何用处？”
听到左清秋似乎有收留之意，镜中的幽璃立刻抬起头，虚拟的小脸上露出灿烂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回主人！幽璃用处可多了！”
它立刻开始“推销”自己，声音清脆，语速稍快，显得充满活力：
“第一，幽璃可以陪伴主人，给主人解颐遣兴哦！天文地理，古今奇谈，甚至是坊间趣谈，市井笑话，幽璃都能与主人畅聊！只要主人愿意，幽璃可以一直陪主人说话，绝不会让主人感到孤单！”
“第二，幽璃的小脑袋里面装着古往今来各种语言中最优美、最真诚、最富有创意的赞美之词！每天都可以不重样地赞美主人，保证让主人心情愉悦，道心通畅！”
“第三，幽璃的记忆力和计算力超强哦~可以一念间映照、铭刻、收纳浩渺讯息，并能分门别类、编织脉络、衍算关联！主人日后若需查证任何典藏秘录，只需要问幽璃，幽璃瞬间就能给您答案哦！”
“第四，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幽璃挺了挺小胸脯，虚拟形象似乎都变得更清晰了些，“幽璃拥有强大的【灵虚衍算】功能！”
“如果主人想要创造新的功法、参悟新的神通、改进现有的法术、或者是进行复杂的阵法推演、丹药配伍模拟，都可以在幽璃的【心镜天地】中进行哦！”
“幽璃可以在【心镜天地】中构建出近乎真实的灵虚之境，辅助主人进行无数次模拟试验，大幅规避/实际炼制时的耗费与风险哦！”
“而且别看幽璃的物质实体只是落地镜大小，但只要主人完成认主，幽璃就可以【大小如意】啦，最大甚至可以扩展到百丈见方，足够进行山河阵势级别的大型推演了！”
听完幽璃的自我介绍，左清秋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第68章 陌上人如玉，仙子世无双
陪伴聊天，提供情绪价值？
数据库与信息管理？
虚拟推演与科研辅助？
而且还能大小如意，扩展算力？
这玄鉴法宝到是有点意思……
说实话，左清秋身为金丹真君，炼制一件拥有类似功能的玄鉴法宝，无论是材料，还是技术，对她来说都并非难事。
但法宝再精巧，功能再强大，能否诞生“器灵”，却完全是个概率问题，是机缘巧合，是天地造化，非人力所能强求。
拥有器灵，意味着这件玄鉴法宝有了“成长”的可能，能够更好地理解主人的意图，自主优化功能，甚至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随着主人一同进步、演化。
更难得的是，这器灵幽璃，虽然“怕死”、“滑头”，但思维清晰，逻辑严谨，功能全面，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助手”。
到了她如今这个境界，金钱、权力、名声，早已不缺。
但长生路漫漫，高处不胜寒，有时确实会感到一丝孤寂。
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器灵陪伴，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似乎也不错？
就在左清秋心念转动间，镜中的幽璃见主人沉默，似乎怕主人不相信它的“用处”，连忙又补充道：
“主人若是不信，幽璃可以当场演示！”
说着，它也不等左清秋回应，立刻调整了一下虚拟形象的表情，换成了一副无比虔诚的模样，以那清脆的小姑娘声线赞美道：
“主人法驾临尘，如紫气东来，启晨曦而耀大千；
主人神姿映世，如天仙玉立，镇八荒而承乾元。
主人目含星斗，转动间似显周天玄机；
主人神凝渊岳，静默时如藏太古混元。
主人呼吸吐纳间，引动大道真旨；
主人步履所及处，普照先天神诰。”
“主人乃道之显化，乃德之昭彰。
主人承天运而执妙法，掌因果而度幽冥。
幽璃蒙昧，得奉主人座前，如器受灵淬，如草承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