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萤把话说完,加了些偏向崇津关的话,龙王的目光逐步深邃起来。
他看向了七圣教的老魔。
七圣教与崇津关哪个可靠,敖光岂能不知?
他纵横东海多年,一身通玄道行,如今竟被一个小辈为难,且这小辈之言,却让他不能忽视。
不多时,敖光与敖凌对视了一眼,兄妹二人传音:
“大哥,意下如何?”
敖光道:“这小辈可不是要海眼那么简单,七圣教尚未离去。他这般做法,无疑是教我龙宫得罪七圣教,好站定崇津关一方。”
“他应已瞧出,七圣教是我等拿来撬动水旗的棋子。”
“结合珊瑚宝树,此子不简单。”
敖凌道:“我看他有些年轻气盛。大哥,可要我去金鳌岛一行?”
“莫急。”
敖光略作思量,便叫来了龟丞相。
龟丞相得了龙王旨意,赶忙退下去做安排。
七圣教的老魔瞧见这一幕幕,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崇津关一走,龙宫反倒上心,那我们成了什么?
霜天宫老魔祈赛抖开披散的长发,直接问道:
“龙君,既然崇津关已经放弃,海眼之事,可否给个准信?”
长公主含笑接话:“祈长老,魏夫人曾与本宫细论此海眼,还得问一下她的意思。”
祈赛闻言,心中烧出一股怒火。
若是换一个场合,他早要发作。水晶宫下方存在龙渊,有不少老不死。以他元婴修为,没资格在此地大放厥词。七圣教终究是差了血神宫一筹。
但作为仅次于无上道统的魔门大教,祈赛也代表七圣教,提醒道:
“龙君。祈某来龙宫前,我霜天宫的肖宫主曾嘱咐,命祈某将龙宫的态度一丝不差地带回。”
敖光道:
“祈道友,乱古大劫时,东海巨鲸妖魔出世,是灵宝大教授意,让魏家祖师借来仙剑,斩杀此獠。终至这位玄渊祖师陨落。到了今日,关于那几处海眼,须得问过魏夫人,才算妥当。”
“此亦是我龙族长辈之意。”
祈赛听罢,将一杯酒喝完,起身道:“龙君,既然如此,我七圣教也先行告辞,便等着龙宫的好消息。”
他长脸上拉出笑容,显得极不协调。
显然,动了真怒。
“诸位慢走。”
七圣教两位老魔,带着两位魔侯与一干人等,出了水晶宫。
长公主微微皱眉,这“亢宿”海眼处理得不漂亮,两头未讨好,早知如此,索性给崇津关还能得个人情。
她望着远去的七圣教,不由说道:“大哥,这倒是被那小子算计成了。”
敖光神色一凝:
“这处海眼距离当年爆发巨鲸妖魔处最近,只能交给崇津关。唯有魏夫人,能请动灵宝祖庭。”
“只要我们能渡过这一关,日后便不用依仗任何人。”
“数百年光阴,很快便会过去...”
龙王与长公主说话间,秦宣一行已出了东海万顷碧波,他们同驾一大片云,往旭日海城方向飞。
秃山翁与石英子对秦宣的决定,心下存疑,觉得多有不妥。
却也没开口。
等回到崇津关,魏夫人自会教导。
虚白子就没考虑那么多了,他瞥了一眼老牛,对秦宣道:
“师弟,你是否太武断了些?就算小龙女没答应你成就道侣之类的无理条件,也不该扯到海眼上。”
秦宣未曾开口,老牛笑道:
“虚白子道友,你是怎将这两桩事扯在一起的。”
虚白子有话直说:“牛道友,这海眼之事我们商议许久,我那边水酒没饮完,秦师弟突然变卦,一下搞砸了。”
秃山翁一道目光扫来,中肯道:
“方才便数师弟你喝酒最多,连七圣教面前的酒,都被你喝了去。”
虚白子摇头:“欸,你们就帮秦师弟说话吧。”
赵怀民、小乙等人在一旁默默吃瓜。
秦宣笑道:“虚白子师兄,莫要催云太急,没听见龙王方才说‘一路慢行’么。”
“人家那是客气话。”
虚白子口上这般说,却还是按照秦宣所言,减缓了驾云速度。
秦宣接话道:“若是龙宫的人追上来,虚白子师兄,你往后可不许再编排我。”
“我实话实说,何曾编排你。”
就在这时,众人渐次露出惊异之色。
后方传来了风啸破空之声。
虚白子回头一望,只见形貌伛偻,头戴进贤冠,身负龟壳的老者站在云头最前,遥遥喊道:
“崇津关、紫金山的朋友!还请留步。”
秦宣这边的云停下,龟丞相带人追了上来。
龟丞相见了秦宣,礼貌拱手,又朝虚白子等人打了个招呼:
“秦道友,我家龙君有言,崇津关选中的那处海眼,曾是魏家祖师所镇,而今也该交给崇津关。”
“并且,龙君还送了宝材,可炼制太乙分光水旗若干。”
秦宣热情笑道:
“龙君真是厚道,目光更见长远。龟丞相,请务必帮我们转达谢意。待回金鳌岛,我会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尊,我俩家在东海,正该守望相助!”
龟丞相连连称是,想到蛤蟆异人的评价,心中已是转变了对秦宣的看法:
‘这小子小心眼,变脸也快。’
‘竟有胆子与龙君为难,以后定是个难缠角色,还是莫要得罪为妙。’
秃山翁等人听罢,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颇为惊讶。
这已是超乎预期了。
崇津关的目标,是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拿到海眼,这可能还得魏夫人出面。
结果经秦宣一搅合。
龙宫不仅得罪了七圣教,直接给了崇津关海眼,甚至还赠送炼宝材料。
东海龙宫本身要镇压内海,从身上抠些宝材下来,实属难得。
秃山翁与石英子,不由朝秦宣望去。
而秦宣,则是望向与龟丞相同来的那一片云彩。
云彩后方,正有一道清艳高挑的身影,她着水碧衣裙,此刻面如冷玉,细眉之下,清冷自持,自有龙族公主坐镇海城之威仪。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见半分笑意。
只是不经意瞥了秦宣一眼。
龟丞相传声道:
“秦道友,萤公主可是帮你出力,与龙君、长公主说了许多好话。”
龟丞相话罢,与秃山翁、石英子等人讨论细节。
虚白子瞧见,秦宣踩着清气,飘到了小龙女的云朵上。
他走近后,未曾说软话,只温声道:
“萤妹,你此番信我,未来定不后悔。我方才言语虽重,却也在为龙宫考虑。这关系外海稳定,涉及我两家的利益。”
敖萤道:“表兄就算不满我的话,却也该与小妹好生商量,怎可酒饮一半,转身便走?”
秦宣面色不改:
“我正因看重萤妹,才如此说话。若不相干之人,岂多一言?况且,以你我两家之交,龙宫不该在海眼上试探。就算想要太乙分光水旗,也该去金鳌岛求取。”
“而不是放在海眼上来回算计。”
“龙宫在东海周旋久了,竟将我们也当做外人。”
这话一说,敖萤顺着他的思路想,竟然不好反驳。
但她追至此处,便是不想把关系闹僵,已经卖了好,这时岂能服软?
于是把头朝旁边一撇。
秦宣凑近一步,这才笑道:
“萤妹的散仙酒太醉人,我之前饮了几杯,有些醉话语气不善,你莫要往心里去。下次得空,我再请你一场。”
敖萤得了个台阶,便很配合,说道:“表兄可莫要糊弄我。”
“哪能。”
秦宣又从百宝袋中摸出蓬莱灵果,送到她面前。
敖萤眼前微亮。
她知晓此果不俗,有助修炼妖血天赋,当下直接把果子收了去。
旋即,从百宝袋中取来一盆赤红小树,递与秦宣:“这个给你。”
秦宣不掩喜色,此物正是小龙女闺阁中的赤曦红树,可用来炼真火的灵物,价值三百灵晶。
能给茶茶寄三封信了。
“萤妹,我们和好了。方才的不愉快,便算揭过。”
敖萤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不过挺新鲜,至少无人对她说过。
这时想起秦宣在她闺阁所言,问道:
“表兄,龙女是否多金,是否很好骗?”
秦宣反问:“萤妹可否再送我几瓶东海灵露浆?”
敖萤冷玉般的面容下,似含一丝往日没有的生动,她目光远眺,不再接话。
这时,龟丞相返回。
秦宣又与龟丞相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