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道友有此底蕴,自不怕七圣教,却教我龙宫中人,担忧许久。”
秃山翁歉声道:“长公主莫怪,此乃当年祖师布局,日久岁深,我等也无绝对把握,不好提前告知。”
敖凌与敖峻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人对望一眼,他们能信才有鬼。
玄渊祖师若有此布局,当年崇津关怎会放弃这处海眼,交还给龙宫?
二人也不掩饰,径直看向南侧山顶。
火龙神山,必与这位道子有关。
好大的手笔!
敖凌联系前后,心下全然通明。
金鳌岛拖到此时,便是算准龙宫会找上门,顺手拿下角宿海眼、定水神文,再给七圣教一些反应时间,让诱其动用海妖王。
如此一来,便将七圣教的底蕴埋葬进去。
敖峻传声道:“依我看,龙火岛被神龟撞碎,也未必那么简单。”
“莫非也是崇津关设计?”
敖峻继续道:“细细一想还真有可能,龙火岛一碎,火龙神山出。七圣教又与乾元府鬼修相斗,崇津关得到了全部好处。”
“当初距离西方教较近的宝矿,也是因此地之危,西方教援手,使得他们无法与崇津关争抢。”
“这才使得金鳌岛有如此多的资源炼制水旗。”
说到此处,他内心有种悚然之感:
“这样一盘步步吃人之棋,玩弄几大道统,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背后谋算?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金鳌岛吗?”
敖凌心有所感,忽道:“我总觉得...是他们家的那位道子。”
“自打魏夫人收徒以来,金鳌岛便生出种种改变。”
“多半便是他了,否则此次金鳌岛祖祠中人,也不会将决策交在他手中。这位小剑仙,当初我听闻他的,还是风月之名,真真出人意料。”
敖峻听了姐姐的话,只觉不可思议:“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更兼天赋不凡,假以时日,难道崇津关要再出一位祖师不成?”
敖凌应道:
“他若能安然成长,始终有此灵秀,恐怕大世之中也有一番作为。我龙宫在东海,少不得与崇津关打交道,倒是要与这位未来掌教,结些善缘。”
说到此处,敖凌又有些安心。
敖峻与她一般,看向萤公主所在。
山巅上的风很大,尤其是岩浆之龙撞碎三大妖王时激荡的劲风,此刻犹自呼呼作响。
在姑姑与族叔眼中,萤公主仪态未失。
纵然可能面对一位颇会算计的道子,作为东海小公主,她的神情,依然从容平静。
那些旁观势力看向崇津关道子时的惊讶,在她面上半点不露。
然而...
在内心深处,敖萤已无法平静。
秦宣出手之前,她甚至还有些误解,以为他“故作镇定”。
没成想...
那却是成竹在胸,是孤坐山巅的寂寞,更是一种转瞬击溃对手、不愿过多解释的底气。
在敖萤理想之中,自己也该是这样的。
可比之表兄,终究差了一大截。
长公主能想到的那些,她这个早就起疑之人,如何想不到?方才气机牵引,她感触最深。
已是确定,表兄在算计各大势力。
鬼岛,火龙岛与他有关...
他算计东海龙宫,拿下五大海眼,唤出神山,覆灭七圣教在外海的底蕴。整个外海的功德业,崇津关已是一家独大。
也许,表兄已想好数百年后如何镇压海眼妖魔。
敖萤本是骄傲的,她是龙宫天骄,坐镇旭日海城,周旋各方。
现在总算明白,为何自己在表兄面前会一直吃亏。
望着下方在火龙神山处查探的众人,她默默收起定海神珠仿品,黑白分明的美眸看了一眼依旧打坐的秦宣。
他神色冷淡,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敖萤暗忖:
‘果然,那风月道子形象,只是惑人耳目,叫人放松警惕的。’
‘如今既已暴露,他便恢复到本来面目。’
可以想见,一个清冷淡漠,城府深沉,道法强横的无情道子,将重新从崇津关走出。未来在东海诸地,会有一个极难招惹的角色。
敖萤想到那日碰到的媚儿,为其感到悲哀。
那仅是无情道的一份功业,已被表兄所炼化,只剩下小仙子悔恨的泪水。
眼前这个冰冰冷冷的表兄,有些陌生,但东海布局已成,往后不必再装,应该都是这般的。
一时间,敖萤颇为怀念那个带着坏笑,会哄人,会骗人喝酒的另外一面。
那样的一面,也已经被表兄炼化了。
就在这时,秦宣睁开了眼睛。
心中一口气松了下来。
火龙道友的气机虽已用去,却通过这一道气机,让他找到了定五大海眼的思路,不用再花大量时间摸索。
他微微抬眼,便见身侧的小龙女正目眺远方。
她小巧的耳垂边,几缕青丝为海风所乱,正在羊脂般温润的颈边晃动。
敖萤似在思索什么,眼睫低垂,半掩眸光,眉心微蹙起极淡细纹,像是流出一抹‘黯然神伤’。
秦宣微微一怔:“萤妹,你在想什么?”
敖萤回过头来,已想好如何与这个‘撕破面具’的真实表兄相处。
她顺手拂去颈边乱发,淡淡笑道:“只是想这海眼之后的事。”
又赞了一句:“表兄手段高明,这次七圣教断去一臂,要沉寂许久了。”
说起七圣教,秦宣朝海上瞧了一眼。
见崇津关门人已将凶煞海妖打扫一遍,才暗暗点头,这战果必须收下。
敖萤对秦宣忽然变得深沉,不觉奇怪。
她温声问:“表兄接下来有何安排?”
“此地水旗已布下,有诸位师兄师姐在此,不必我操心。我还要去其他海眼处瞧瞧,以免七圣教生乱。”
敖萤面对无情道子,要主动一些,便道:“小妹陪你去。”
秦宣本想与老牛直接走的,这时也不好拒绝。
他给秃山翁等人传音,跟着便朝最近的箕宿海眼而去。
他与敖萤化作遁光,老牛缀在身后。
到了箕宿海眼,秦宣未与敖萤多解释,被金鳌岛门人带去阵眼后,便盘坐下来。
通过此地七十二面太乙分光水旗,将自家清气以梦仙术化作龙形,使用火龙道友气机游走火山脊之法。周游海眼,与地脉形成感应。
他盘坐了七八日,心中一喜。
脑海中浮现出海眼附近的地貌,虽远不及火龙那道气机,却是成了!
金丹中,代表着五行之水的黑衣童子虚影微微一亮。
秦宣朝水旗阵法中,打入这道五神五气。
黑衣童子所化之气,如一头小小黑龙,入了这处地脉。
敖萤一直在旁瞧着。
她自然看不懂,可有了火龙神山之鉴,便猜到秦宣在此布局。
若是往日,她早找个理由开口问了。
但此时处于‘无情道’的表兄,给了她不小压力,仿佛面对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当着她的面对海眼施法,却教她看不出门道。
差距之大,让敖萤又添了一丝挫败。
不过输给理想中的自己,倒也正常。
敖萤并未气馁,接下来秦宣陆续前往氐宿、亢宿这代表土、金两属的海眼时,她一直默默旁观。
以自家所学,去探寻秦宣的布局。
龙宫知晓玄渊祖师的苍龙七宿,对这七大海眼有过记载。
但敖萤再熟悉,也不知秦宣在做什么。
只因,
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金丹中有五道五神虚影之人。
直到秦宣来到最后一处角宿海眼,连用十多日布局完成,她望着隐隐遁入海底的青光,终于没忍住。
问道:
“表兄,你这般做法,有何作用?”
秦宣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并非有意冷落,而是打出这道木神龙烟之后,与五大地脉有感,使得黄庭神窍从东海中捕捉了缕缕气机。
这些气机,从五大海眼而来,对应五行。
此际,正在黄庭神窍中酝酿。
秦宣将其稳固后,才回应敖萤的话:“我自然在为劫气散尽后做谋划。”
他目色幽深,望着角宿海眼:“萤妹,此地凶险吗?”
敖萤轻嗯一声,以清越嗓音徐徐道:“巨鲸妖魔祸乱之处,自是凶险无比。当年得道者也斩杀不得,唯有请来仙剑,才能破此鲸法力。”
秦宣点头:“我正是忧心于此。”
“乱古大劫,横压三界,是最混乱恐怖的年代。我担心,有一些大妖魔选择在这一时代蛰伏,直至劫气消散后再出现。”
“那时,东海会是何等模样?”
敖萤听了这话,心中忧虑极盛。
内海若有此变数,龙宫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