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她看。
“兰姑娘能否看出这东西的作用?”
这是魔头抓来的宝贝,兰少女被他打岔,便去看盒中圆润光滑、只拇指大小的黑色小石头。
几番尝试,终是摇了摇头。
秦宣只好把此物收起来。
二人继续往地下建筑的深处走,至一处大殿,忽然见壁上渐多壁画。
他们凑近观看:
那壁画中有一座仙山,山腰石壁间星散着洞府,洞府前有人也有妖。几个披鹤氅的道人正对坐论道,身旁蹲着几名小道童。
另一处石桌上摆着砂壶瓷杯,正饮酒喝茶。
还有两道身影在半空纠斗,一个拂尘扫出霜雪,一个剑尖挑起虹霓。
壁画活灵活现,那斗法二人下方,站了许多人,秦宣仿佛能听得他们的喝彩声。
远处云头,则有许多仙风道骨的长者笑望下方。
这样的画面一直绵延,画了很多,现出一派仙家盛景。
二人朝后边看。
下一幅壁画,描绘的是浩浩汤汤的天河,水中有巨龙腾跃,四下有大蛟游水相伴。
接近着第三幅画中,那天河不再平静,一股黑气自上游压下,水中巨龙仰首喷吐水柱,与黑气中一团模糊的庞大身影交战。
双方交手之处,天河水倒卷而起,两岸山岳崩裂。
画面中,还有一人也在与黑气中的魔影大战。
下方一头巨龟,撞裂了魔影脚下的大山。
那魔影被撕裂,却仰着头,似在大笑。
中间还有一幅壁画,秦宣与兰音急急去看,可是却模糊了。
二人只好看向下一处。
这一幅壁画也已是残片,中间一大块脱落,只剩边角。
但见断裂的仙山,碎开的残云,被藤蔓爬满的洞府,一朵朵绽放的异花。
下方天河中,飘着许多尸首。
巨龙的身形在此处已经蜷曲,鳞甲碎裂,尾鳍断折。它的前方,一道漆黑树根破开河床扎下,树根尖端刺入了巨龙的头颅。
正有一道魔影,站在巨龙的头颅前。
那巨龙张着嘴,似是在无声嘶吼。
看到这里,无论是秦宣还是兰音,都不禁诞生绝望之感。
二人有种感觉,壁画所记,似乎便是古方壶。
方壶仙宗在大劫中,被人灭去教统。
仙山弟子、得道之仙、天河水族,尽皆凋零。
巨龙被树根钉杀在河床之下,它曾被诸多大蛟拥护,也许,正是天河龙君府中那大蛟残魂等待的“龙君”。
可这位龙君,再无归来之期了。
秦宣与兰仙子对视了一眼,思绪各都复杂。
大蛟残魂,已是渡过四九雷劫的不灭神魂。
若壁画中的大蛟都与它一般,足见方壶仙宗鼎盛之时底蕴何等雄厚,更有天河龙君与诸多方壶仙人。
可是,都在大劫中被抹除。
广寒、昆仑、蓬莱这几家,曾遁入碧落星海深处,在寂灭的星辰中保留道统。
这只是乱古大劫中的一角,却令人悚然。
“看来方壶仙宗早已不存世间。”
秦宣想到那绵延东海的海市蜃景:“就好似我们是从蜃景中进入,此地的方壶仙宗,也许便是蜃景。”
一念及此,又觉不可思议。
若是虚幻死寂之地,怎可能将气机遮掩到那般程度。
那位外门尤师兄,方壶长老,看上去与活人全无分别。
兰音不由看向手中的宝虫,那并非虚幻。
她未曾说话。
秦宣望着那些壁画,忽有疑惑:“乱古大劫如此恐怖,我道门又是如何渡过去的?”
乱古之后,虽说古道庭不在了,但道门也还有四大祖庭,依然兴盛。
兰少女想了想自己知晓的,见他疑惑,便轻声道:
“古道庭曾有十方天尊,皆是道祖弟子。他们从太古量劫中安然度过,可乱古大劫之后,十方天尊,未有一人得存。”
秦宣心下惊异,又看向兰音:“这可是真的?”
兰音明白他的意思:“我听说的,但多半是真的。”
她见秦宣不相信,又道:“这是紫伯公祖师曾对我说的。”
秦宣听罢,心咦了一声。
于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把兰少女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能不能别这样看。”
秦宣哦了一声,把目光移开:“兰姑娘,你还见过紫伯公祖师呀?”
她缓缓道:“只要去祖祠,便有可能见到,我...我比较凑巧。”
秦宣见兰少女不愿多说,便不为难她了。
目光又落回壁画,望着那断裂仙山之上生长的异花。此时,他的百宝袋中就有一朵。
这花大劫时便存在,与方壶仙山不搭,多半不是什么好货。
他思量时,兰音走到前方,似有发现,朝他招手。
秦宣来到她身边,朝着壁画尽头一面小墙壁。
这墙上没有壁画,却留了刻字。
他聚目仔细一瞧,上方写着:
“真一九转,身无三彭,方为长生之巅。欺天蔽道,自斩无死。”
方才壁画上也有一些文字,与此处刻字的字形,完全不是一种风格,多半不是刻壁画的人所留。
这些字看着很普通,他都能认识。
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凝目一看,忽生异感,只觉双目之中,一团涡漩,有一道模糊身影在其中浮沉。泥丸宫开始震颤,神魂不断发抖。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恐要震碎他的神魂!
秦宣运转诸般心法,尽皆无用!
他准备去催动古镜。
这时,女剑仙留在他身上的剑气,忽然跃跃欲试。
秦宣这才明悟,调动春秋剑术,去斩断自己的念头,果然能成!
春秋剑术以天龙剑窟的剑势之法,化念而斩。
登时切断了与石壁文字的联系,那模糊身影从意识中消失。
他额上冷汗蹭蹭。
赶忙看向兰仙子,发现她与自己一般。
兰音不懂秦宣的仙家剑术,她便以阳神硬抗,秦宣连续呼喊,皆无回应,便闭上双目去召阴神,用兰音的方法。
循着她的阳神气机,与她共进泥丸内景。
兰少女对他的神魂很熟悉,感受到是他的气机,便不反抗。
这时秦宣才能以阴神之态与她的阳神一道处于内景地。
二人已生默契,同时运转白气冲灵,以天姥秘法,阴阳交互。
一片神魂衍化的内景地中,秦宣看到了一尊白色灵体,静静站立,与小谷中的兰少女一般,空灵如仙,不染尘埃,非是她幻化模样。
她是神魂之态,表情极为细腻,秦宣感觉她很难受。
他走了上去,被兰少女感知到。
顿时,她的阳神迸发出一股恐怖威势,似本能要将入侵之人斩杀。
可想到是秦宣,便又安静了。
秦宣错愕间,只觉像是一道雷霆劈到半空又收入云中。
他不敢耽搁,一手托她后背,一手抓着她的手。
瞬间,他感应到了那石壁刻字上的虚影。
毫不犹豫,秦宣动用春秋剑术,斩了上去!
这道念头,在剑术下中断,兰少女长呼一口气,她神魂震颤不稳,靠在秦宣怀中。因神魂敏感,不由俏脸飞红。
几息间,她便使自己平复下去,却对身边的阴神气息更熟悉了。忙离了怀,对于这般亲密,心下不宁,话也说不出口。
只给了秦宣一个眼神,盼他能够会意。
秦宣秒懂,阴神返回泥丸宫。
二人几番调息,才从盘坐中起身,不敢再去看那刻字。
这是一尊恐怖人物留下来的。
只一断刻字,就有诛人神魂之能。以兰仙子的阳神,也无法抵挡。
秦宣心生忌惮。
欺天蔽道,自斩无死。这究竟是谁?
他带着疑惑眼神看向兰少女,兰音空灵的眸子浮着一丝水雾,不与秦宣对视,只摇了摇头。
她若是知道,便不会中招了。
“那里还有字。”
秦宣又发现古字,就在那尊恐怖人物刻字的另外一边。
兰仙子劝道:“不要去看了。”
秦宣点了点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