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老者站在问心路前,他很有经验,对其余五人提醒:
“这问心路每一阶段都有悟道碑,登不上去,便不要勉强,以免落下心魔,退到自己能抵达的悟道碑处。”
“这是方壶秘境的精髓所在,是那村中修行百艺的延伸,更有大道感悟。”
“机会难得,莫要错过。”
“是~!”麻脸老者的两名徒儿应诺。
“走,我们登山!”
九首山的六位,也开始朝问心路攀登。
七日过后,整个山道上,除了顶上的黑衣背影静静盘坐,领头的紫蓝两道身影,也是越走越慢。
仙山广大,可登山的路只有一条。
当乾元府鬼修也到来此地时,人神妖鬼魔,三界众道,都开始在问心路上攀登。
十日后,大燕三皇子慕容野携皇气剑来到方壶山脚,那方壶长老请他登山,又看向另外两个与慕容野一般,身负皇气的年轻男女。
同为皇朝来人,方壶长老见了他们,态度更热情一些。
那英武男子,乃是大夏四皇子姒(sì)岳,苗条的女子是九公主姒玖。大夏皇族中,除了那位天赋最强的二皇子,年轻一代中,便数老四与小九最出彩。
二皇子钓鱼去了,没法至此。
自从风母现世,天地起异数。中州龙脉有感后,他二人便被长辈遣来查探。
此刻在山脚下,也与大燕的慕容野一样,看向山巅。
慕容野一看那人,心下一惊,是他!
在天河龙君府,与万象殿相斗的那家伙。
他心思电转,迈步朝前方之人追去。
大夏的皇子公主身旁,出现一位中州皇族老人,朝他们一番叮嘱,兄妹二人点了点头,这才开始登方壶仙山。
跟着,东海龙宫的大太子敖甲渡过天河。
敖甲身边,不仅有东海的人,还立着其余龙宫的人。
北海、西海、南海来此的人,天赋虽无法与敖甲媲美,却也是此次四海龙宫的代表人物。
他们也在登山。
又五日后,蓬莱道子与师弟师妹越过弱水,三人身上披着仙衣,虽不及秦宣所绣的壶天仙衣,却也宝光闪烁,让一众天骄失色。
顾沉星听了铁匠的话,那些空白之签在天河变数出现后,逐一显化。
终于出现宝签。
三人虽来得晚,但宝衣有所加持,能有后来居上的可能。
问心路,我顾沉星来了!
顾大道子正欲扬眉吐气,一展蓬莱威名,他在山脚朝上一望,心下咯噔一下。
“师...师兄。”
师弟师妹各都愣愣看着山巅上那人。
“这才十多日,他怎能登顶的?!”
一旁迎接众人登山的方壶长老抚须而笑:“这位道友飞渡天河,只片刻之间,便走完了问心路。”
“什么?!”
蓬莱三人很想问一句,这是否在说笑?
但这位前辈德高望重,想来不会骗人。
那老者也不由朝山顶看:“老朽也未曾见过有人这样去走问心路,他似有无瑕心性,不沾半点心魔。天地无穷之念,仿佛都不能干扰到他。”
老人啧啧称奇。
蓬莱道子陷入沉思,孔道友如此了得?
蓬莱三人不再多想,把心一定,也朝问心路走去。
又两日后,七圣教百孝宫、万刃宫的人来到此处。他们身后,跟着天龙剑窟的本代剑狂,以及西方教法罗寺中的掌火神僧通觉和尚。
血神宫的碧血殿神子与两位护法一起到来。
通觉和尚与那碧血神子对视了一眼,双方在后山桑林处闹了矛盾。起因是桑林中的妖王忽然发狂,西方教这边损失惨重,小妖庭来此的两位妖王,被蚕妖与黑色树影击杀。
碧血殿则死掉两名内门。
双方在桑林附近偶遇,都以为被对方连累。
彼此又不相让,种下矛盾。
不过,他们来此为取风母,当下不便斗杀。
于是,也朝山顶攀登。
方壶仙山脚下,那位身着描金白袍,面容方正的白胡老人,正目含希冀,望着这些九州登山客。
问心路上,一道又一道身影或驻足片刻继续前行,或在台阶上打坐,等定住心神后继续前进。
滔滔天河,从天际而来,围绕着方壶仙山。
天河之水,奔向无穷之处,凝望着它,感受不到任何时空上的变化。
可方壶仙山的问心路,应着炼气士的内心,有四时节气,万象之变。倏忽风来,倏忽雨至,雾霭雷霆,日月斗转,常起常落。
方壶秘境中三界炼气士,起初登山时,能见问心路上苔痕新绿,石缝中细蕨蜷缩,承露欲滴。
走着走着,春去夏来,见日影筛金,石面灼灼若蒸。
过了暑气,天地八风吹动仙山林树,使得落叶飘飘,红黄相叠,众人步履踩过,簌簌有声。
一转眼,各大道统中的年轻天骄,老一辈人物,都在问心路上走过了三季。
他们在各自心湖中,面对了诸多过往之事,心魔屡消屡涨。
危机之时,心湖波澜大起,引得天地无穷之念徘徊,似要内魔引来外魔,把人道化。
一些人走过春日,在夏季到来时放弃了。
寻到最近的悟道碑,开始感悟仙山秘境所得。
有的人走入深秋,或打坐定神,或手持异宝,以各种方式,逐步往上攀登。
对于方壶仙山这条特殊的登山道路来说,此乃常态。
任你修为再高,总有挂牵之事。隔离尘世者,亦有大道之疑。
问心也问道,顶峰路遥遥。
就这样,他们从秋天走到冬天。
问心路上,朔风渐大,在一个暮云凝冻的晚间,初雪渐落,先为细霰,旋作鹅毛,纷扬覆阶。
这个大雪夜,大夏四皇子姒岳反超了许多人。
来到了广寒宫另一位天骄尚竟文同一阶位置。
尚竟文是纪青霓的师姐,仙宫中的天骄自然是相互竞争,此次与月矶真人一道前来,自有与师妹一较之心。
她自小在古仙州长大,广寒宫便是家。
虽在太阴玉魄真经的修行上,比师妹差了一筹,可自问守静之心,要胜过纪师妹。
未来谁能走得更远,尚且难说。
大夏的皇子来到身旁,尚竟文只是礼貌看了他一眼,跟着,她的目光便注视在前方那道湖蓝色的身影上。
她自然能看懂纪师妹的幻化之术。
此时,纪师妹距顶峰,已经不算远了。
再耗费一些时日,尚竟文有信心能追上。
目光错开自家师妹,看到更上方一道紫衣人影,猜测起她的身份。
至于在山顶盘坐了接近一年的那道黑衣背影,尚竟文不好评价,这个怪人她是一点看不懂,也没听说哪一家出来这样一位天骄。
此人在心性上,能令三界一众天骄失色。
古仙州三大仙宫的道子,道魔佛妖四家门人,都只能从他背后观望,在心性上的差距,似是无穷遥远。
因为仙山有尽头,问心路若是更高,只怕这怪人还会在更高处。
尚竟文与诸位登山之人一样,已不知朝山顶看了多少眼。
越往上走,对那道背影的印象,便越深刻。
因为越往上,越知晓这问心路的艰难。
他们斩心魔斩妄念,每一步都在展现非凡底蕴。然历经四时,犹在攀登,而他却在峰巅独坐,为天地八风所笼,沉浸在悟道碑前。
竟显得有一丝寂寞?
这隐隐是在镇压三界天骄,各大教门人心知他不简单,却也憋着一股气。
如今乱古劫气未消,仙机不显,大世未至。
怎能甘心被人压上一头?
可问心路强闯不得,便是得道之仙,也不敢拿天地无穷之念开玩笑。天道可道化一切,最是无情。
九首山的麻脸老者,一次次看向山顶。
一双老眼中,倒映那黑衣背影。
若他真是天姥之徒,此次我九首山必要名动三界!
想那风母召八风,乱劫气而动。诸教齐聚方壶,问心论道。仙山之途,此人已胜压四时,犹在山巅孤独,可谓盖压当代!
九首山门人心潮起伏。
而更多的炼气士,则是在想:到底是何等道法,能炼出这样的心性。
当下,只有两人知道答案。
问心路上大雪飘飘,纪仙子踏着雪,又登上一阶。
她心中的魔念,多与师尊教导、广寒功法、儿时经历、如今思想的转变有关。
这些因素互有冲突,从而将烦恼带来。
不过,她心中已有一剂良药。
正是当初在秦宣身边抽出的那支签:身闲便是长生药,心宽何须避世山。
想到这,纪青霓又望向山顶那人。
红尘道,这便是秦小剑仙的红尘道。
她的余光,也看向山下的师姐尚竟文。尚师姐便修忘情道,但在问心路上,也远不及秦小剑仙。可见,红尘并非师尊说的那般。
自己不割舍,也没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