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有不少人发自内心地祈祷,盼他能斩掉这凶恶的黄风怪。
一人祈愿,极是渺小。
一郡之人在郡城祈祷,那便不可小视。
头顶发光的老僧坐不住了,他目光扫过武平郡城,瞬间站起身来。
刻下已有一道道遁光朝黄风岭方向追去。
年轻僧人皱着眉,传音道:“长老,他竟敢去黄风岭,难道真有把握不成?”
老僧以反问回应:“以他的道行,如何破黄风岭?”
年轻僧人也觉得是这般,黄风大王是他们在大唐之南的一手重要棋子,武平郡之后,便是其他郡,关乎龙脉雄关这一大片区域的香火道场,岂是随意来个道子就能把棋子吃走的?
他看了老僧一眼,又道:
“此人去过灵宝祖庭,刻下如此高调与我们作对,必然是道门授意。”
老僧不觉奇怪:
“道门不想我西方教入主东胜神州,自要阻拦。如今大世气机,便要从这人道昌隆之地兴起,道门也无法挡我西方教大势。”
话罢,老僧想到秦宣的态度,他本对黄风大王极有信心,此时竟平添一分警惕。
于是与年轻僧人一道,也奔向黄风岭。
金鳌道子成竹在胸,倒要看看他有何手段,是否是装出来的。
两位西方教僧人行动,更多人跟上。
遁光齐往西南方向。
那黄风岭不算远,距武平郡城不到三百里。
这一路上,黄沙漫卷,出现许多旧址。
昔日屋舍连片的繁华村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道路上,枯骨残骸堆积,那风一吹,还能卷起一缕缕血色沙尘。
这全是黄风怪干下的恶业。
更西南方,地势渐渐隆起,草木愈发稀疏,黄土裸露,山石嶙峋。
大地上,忽然起了一座山。山势算不上巍峨,绵延数十里,如一条黄龙匍匐大地。
那山巅处,缭绕着一团黄浊妖雾,雾中风啸声时起时落。
正是黄风岭所在!
那岭上巨大山洞中,妖气甚浓,一只只黝黑硕鼠在舔舐地上血渍,这些老鼠头顶上,有凡人、有炼气士,还有牛马牲畜,混乱倒挂。
鲜血从上方不断滴下。
那黄风怪大口一张,妖风卷入肚腹不知多少生灵,如今已是吃得八九分饱,正在消化,其余血食,自然赏给小妖。
“大..大大大...大王~~!!”
一声吵闹搅乱了岭上平静。
妖洞之中许多正大吃大嚼的老妖抬起头,看到一群同族慌慌张张冲入洞中,认出这是随护法妖王出山的族人,却没见到鼠护法。
一头被剑气波及,掉了只鼠耳的小妖王大喊:
“护法死了,护法死了~!!”
这声音一直传入妖洞最深处。
“嗯?!”
昏暗的洞中响起一道疑惑之声。
接着两点绿光亮起,骨碌碌一转,竟然两只眼睛。妖火点亮洞中灯烛,一道侧躺着的身影,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看他身躯,接近一丈,远比寻常鼠妖高大。
凶悍妖气,与其未曾消化尽的血气混合,更是摄人。
这黄风大王的脸,虽炼出人面,却一股奸猾之相,脸上挂着两排鼠须,长长门牙从口中露出,眼睛很长,里面的眼珠却小,此时望着洞口,不断乱转。
外边的小妖王冲了进来,见到黄风怪便开始磕头。
喊道:
“大王,不好了!护法他死了!”
艰涩声音传出:
“死于何人之手?”
小妖王与一干逃回来的妖物齐齐喊道:“是那金鳌岛的道子秦宣!”
金鳌岛道子?
是他。
黄风怪眼珠一转,他来东土有一段时间,自然了解,这时听个大概,神色十分镇定。一个新晋道子,不难对付。
却谨慎问道:“护法是怎么死的?”
那丢了一耳的小妖王道:
“大王,我等未曾看清。我家护法正在激怒武平郡守,那秦宣乘了一头老牛从天而降,隔空投来剑光,护法便拉起黄沙之阵。”
“这人不闪不避,冲入阵来。”
“护法便聚沙塔将阵一缩,迷了这厮的神识六感,领着孩儿们要杀他个措不及防,哪晓得这道子神魂厉害,以阴神施展秘法定住我等,便与护法相斗。”
“护法催动大王在阵眼中打下的毒瘴黄烟,这厮竟是无惧,以法力硬抗,护法没料到黄烟失效,失算中招,不知被这厮以什么道术夺了妖丹,拽去一颗脑袋。”
“他那剑气委实厉害,分出剑光,只一祭出,破了罡煞,杀了我近百炼出法力的族人!”
“呜呜呜,大王,护法与一干孩儿们死的惨啊~~!”
黄风怪一听,嘴唇掀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显是生出怒意。
不过,心中也极为警惕。
他吃过如来灯油,护法没吃过,自没有他这般神通,可这护法道行也不算低。金鳌道子能在黄沙之阵中取胜,不得不防。
“尔等速速去外边启阵,看他有无胆子来我黄风岭。”
“他若不来,待本王消化了血精之后,再找他清算,若寻他不得,本王自以武平郡城来祭我族中一干孩儿!”
“是~~!”
那些妖鼠齐齐退去。
黄风怪待小妖退去,便来到妖洞西侧,那里供了一尊牌位,上书“法罗寺象母伽蓝尊”。
他走到牌位前,恭敬问道:
“尊者,金鳌岛道子前来,可是道门祖庭算计于我?”
少顷,那牌位传出声音:
“道门祖庭的目光还落不到你身上。”
听了这话,黄风怪心头一定。
又听那象母尊者叮嘱:
“金鳌岛道子天资甚高,似有改变崇津关之气象。灵山中的菩萨已经注目,你趁此机会,可将其扼杀,以免坏灵宝一脉我教在东土布置。”
“领法旨!”
“早日炼化灯油提升道行,多积业力,回补十二品业火红莲,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遵命!”
黄风怪再应一声,那象母的声音便消失了。
就在这时...
黄风怪生出感应,扭头看向东北方向,鼠眼之中凶光大闪。
好大的胆量~!
霎时间,他运转妖力,整个黄风岭顿时变了模样,狂暴沙尘在方圆百里内席卷开来。那些追来观望之人,此时也入了黄沙大阵边沿。
黄风岭上的大阵更为厉害,众人看向山岭处。
只见上方那团黄浊妖雾,猛地膨胀开来!
如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上半空,旋即朝外压来,妖雾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砂土卷上天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黄沙风暴!
所有人都意识到,黄风大王晓得他们来了!
放在阵外,各家势力中,都有能与黄风大王斗法的。
可在这黄风岭下的阵势中,要对付此獠何其艰难,众人身临其境,更觉金鳌道子托大。打武平郡城来到的一老一青两个僧人,此刻好整以暇,望着最前方那群人。
尤其看那老牛背上的青年。
有点天赋便无知狂妄,如今该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老僧开始期待秦宣出手,折在这里,那是最好不过。
“子厚。”
茅岩与郑修缘同时传音,瞧见了黄风岭上的景象,他们也觉得有些不妥。哪怕自家道子有保命之法,但这种情况下,若与那黄风怪大战,恐怕要尽全力。
纵然现在乱古劫气消散了不少,元婴修士这般出手,也有极大风险。
他们已在权衡,是否值得。
秦宣尚未回应,那李时康朗声道:“这里已被黄风怪炼为一方道场,在此与他为敌,需要时时应对那阵妖风。一旦斗法,只怕死伤惨重。”
“如此一来,不好向二皇子交代。”
“秦道子暂歇怒气,我们等这厮出来,再与他相斗。”
李时康说话声音很大,他是朝堂仙官,很会看场面,也给了秦宣一个大台阶,不让他难堪。
茅岩等三人,也看向秦宣。
“你们对付小妖,我来对付黄风怪。”
他语气平静,却给人一种莫名底气。
这声音很快被风沙吹散,但布阵之人,听得真切。
“好大的口气。”
黄风岭上,一道尖涩声音远远传出。
只见沙暴中央,砂粒急速旋转,凝成一张布满黄毛的鼠脸。一双眼睛比灯笼还大,瞳孔竖线,死死盯着秦宣。
正是黄风大王!
“毛头小子,便是你杀了本王诸多孩儿?”
秦宣望着那鼠脸:“还不够,今日要再杀你这孽畜。”
黄风怪像听到好笑之事,仰面嘿嘿大笑起来,在大笑中,那巨大鼠脸猛地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