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陷空地?!”
“嗯。”
得了曹雨师确认,秦宣不禁多看了一眼。他对陷空地最深的印象停留在两处。
其一是祖师当年丢失的仙剑,坠入陷空地之后,至今下落不明。
其二是从上源界飞升的老付,他在中州挖矿时,一脚踩入陷空地,来到酒仙道场。
这般所在,完全无法预测。
秦宣毫不怀疑,若此刻被吸进去,倒霉的话,他下一秒就能出现在灵山。
那可就悲催了。
他猜测,旱魃最开始便是出现在此,也许是顺着陷空地来的。故而清江地底暗河才会干枯,这魔物当时很虚弱,又被西方教察觉,这才会被石妖占据神魂。
西方教得了这魔物,便顺势布置业火之莲,将此地业力,炼入其中,反哺十二品莲台。
如今魔物已灭,可确定西方教这处布局落空。
过多追溯也无意义。
上方是清江,二人知晓钓叟在附近,不敢赌运气。于是在地底朝东北方向遁了许久,靠近一处叫新丘的小城时,才返回地面。
“祖师叫我取了地火之精后,立时便回紫金山。”
曹少女话罢,望了他一眼。
这意思秦宣明白。
天都仙子忽然去祖祠,说要下山帮他的忙,紫金山的长辈们,显然是在防备他。
这都怪虚黑子!
秦宣没有应这话,走到曹雨师身边,侧目瞧她:
“我还有几卷古书没与你分享,还想与你说说话。接下来,我去一趟玄武城后,多半会回金鳌岛闭关一段时日,好长时间见不到。”
曹雨师想顺着他的话,但又想到那些长辈的交代。
她有些为难,便轻声道:
“你下次再来天都峰,修道年岁悠长,不在一朝一暮。”
“我已答应过祖师,即刻回去的。”
曹少女说罢,把目光移走,与秦宣相处日久,她说话已很自然,避开目光,是怕与他目光接触,很容易动摇。
秦宣像是没听见。
他笑着朝前方一指,夕阳西下,晚霞正洒下一座小城上。与安邑郡相比,此地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走,我们去那城中瞧瞧,尝尝凡俗美食。”
不待‘威严’的天都仙子拒绝,秦宣牵着她的手,直接往城内走。
曹雨师没有挣脱,顺了他的意。
她没有秦宣这份成长经历,似眼前这样的小城,往日在她掠过云头时,只是匆匆一眼的相遇,而秦宣在平原郡时,便是在类似的小城中长大。
哪怕已练就元婴,他也能很轻易地融入市井之中。
秦宣领着她,连续尝过几家食谱,说起店铺装饰,点评菜色好坏,酒水参差,总有许多曹雨师不会关注的地方。
故而,曹雨师只是跟着他,听的多,说的少。
暮色四合时,她手上还攥着一个秦宣买的糖人。
晚间,他们来到城中最高的一栋客栈,秦宣只要了一间房。
只是没有睡在房中,二人来到客栈高处,将声音隔绝,垫着一层薄云,在瓦顶上看着星月。
秦宣躺了下来,枕着双臂。
曹雨师坐在他身旁。
此刻的星空格外澄澈,银河如一条缎带从南向北横贯天顶,星子密如细沙,偶有几颗格外明亮的在空中缓缓移动,似是炼气士的遁光从云端掠过。
曹雨师看着星月,又望着糖人,忽然道:
“祖祠中的长辈,也曾说起你的红尘道。”
秦宣笑道:“怎么说?”
曹雨师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他们说的,与我所见不一样。”
她目眺这座小城。
“曾有道行极高的仙,在修为陷入瓶颈时,选择化凡增进大道感悟,从而渡过仙劫。与你这份心态,颇为相似。我觉得,这种道途,或许也适合你的红尘道。”
见她很认真,秦宣便记在心里。
他略作斟酌,便朝空中示意:“今晚的星月,与方壶秘境沙海中的夜色相比,哪个更好。”
曹雨师想了想:“方壶的星空壮美而忧伤,这里更静谧一些。”
她等着秦宣说话,却发现他忽然沉默。
侧目去看,秦宣正拿着一卷古书。
曹雨师有些好奇,听他道:“这便是我说的那卷古书,与上古道法暗合,如此静夜,正好与师姐一道参详。”
“你躺下来,我们一起看。”
曹少女心思很灵,婉拒道:“你自己研究吧。”
秦宣道:“这书很好看,我不骗你。”
话罢,扯了扯她的衣袖,曹雨师摇头。秦宣又拉着她的手,几次之后,天都仙子便躺在他身旁,却与在方壶秘境中一样,只是去看星月。
秦宣凑近,与她挨在一起,把书拿给她看。
上面写的是:《海棠春睡录》。
“这是上古道法?”
“当然。”
“是你的红尘道?”
“是啊,其实红尘道说的一种大自在,于天地之间,不受拘束,才证得劫外之身。”
听秦宣这样说,曹雨师细细一想,似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定睛朝书中一看,分明只有风月故事,她面色微红,把目光收了回来:“你这道法,我看不懂,没法参详。”
“无妨,我说给你听。”
秦宣果真说了起来,书中的故事很简单,原来是两个年轻男女在海棠树下偶遇,正逢夏日,那女子中暑被男子搭救,对他生出好感。
二人在其后逐步相恋,却遭家中之人反对,面对重重考验,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其中,自然有诸多情爱纠缠。
写书之人,颇有几分浪荡,某些地方很露骨。
秦宣照着书读,有红尘道的坦荡。
曹雨师本被他拉着一只手,听着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又没有打断他。于是闭上眼,如睡着一般。睡着了,也就听不见这些红尘道。
秦宣看她这样,感觉天都仙子好生可爱。
他忍不住说道:“雨师,我有种不妙的感觉,也许紫伯公祖师便在城外。”
曹少女睁开明眸,她有一瞬的慌乱,又很快平复,显然是用神识探了一遍。
不过,她没有回秦宣的话。
秦宣微微一笑:“倘若是紫伯公祖师和书中的长辈一样,要拆散我们,该怎么办?”
少女瞥了他一眼:“我只将你当成青霓,祖师拆散什么。”
“啊?这样啊。”
“嗯。”曹少女话音清幽:“你说这是红尘自在,我才没有打断你的道法,只算陪你练功。”
“这样啊...”
秦宣侧过脸,朝着她慢慢贴近。
“你,你别这样。”
秦宣顺着她的话道:“师姐,你将我当成青霓,这是陪我练功,也算红尘道。”
天都仙子有些慌乱时,脸上传来一丝温热感,秦宣亲了她一下。
曹雨师发现他正笑望着自己,急道:“秦...秦子厚,我回去便将你炼化了。”
她想走的,秦宣的手却没松。
曹雨师轻挣了两下,虽未挣脱,却发现秦宣安静下来,他没有说话,凝望着夜空。于是,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去看星月。
那空灵的双目中,有许多色彩,不知在想什么。
秦宣有些认真地问道:“我在雨师心里,是个怎样的人?”
过了好一会。
曹雨师才缓缓开口:“天赋很高,很好相处,让我欣赏,愿意接触...又该远离的人。”
秦宣皱眉:“最后一句不算。”
曹雨师道:“算。”
秦宣转而望着天空,朝上方一指:“岁月悠长,我以后陪兰妹妹看好多个有星月的夜晚,好不好?”
等了一会,听见耳畔轻“嗯”一声。
“那你不要炼化我。”
“不炼化。”
秦宣笑道:“那我们继续炼红尘道。”
曹少女眉眼弯弯,被他逗笑了:“那现在就炼化你。”
她说话间,把秦宣买的糖人拿了出来,分成两份。
旁人难以想象,在东土新丘小城,一个平淡的夜晚,灵宝大教的两位道子,竟在客栈屋顶上,吃着凡俗市井中的糖人。
翌日,两道遁光在空中追逐,径往玄武城。
曹雨师返回紫金山,而秦宣则去了一趟壶月书轩。他来朝老胡打听小妖庭有无异动,老胡这次免费赠送消息,因小妖庭那边,暂无大动作。
这让秦宣对他奸商的印象,大有改观。
他本打算询问那珠子中的火轮与业火红莲的关系,想想又放弃了。
在玄武城待了十多日。
秦宣找了许多家书店,都没有碰到白染。
不过,在城中听了许多市井传言,不少都是他在安邑郡搞出的事,这对二凤极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