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倾听,不闹出半点动静。
秦宣好似讲故事一般,将黄风岭、安邑郡求雨、大唐局势都说了一遍。他话语详细,甚至提到那贼秃气急败坏的表情,故而说了许久。
从秦宣去元松观开始,松松便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此时亦是如此。
只不过,当时不会说话,现在总会回应。
“既然已在人道建立了功德之基,可以一直走下去。如果海眼与大唐功德业皆得,大世仙机降临时,能为你弥补修道年岁上的不足,也能给金鳌岛带来不小变化。”
“要留心的是,你树敌较多,必然被人盯上。”
“……”
温柔女声不断响起,秦宣知晓对头多,心中自然警惕,不过也未曾打断她那些关心话语。
两人把近来之事交流了一遍。
之后,松松让秦宣打开自己的梦境,便是当初照着元松观居所编织的梦中小院。
她入了秦宣的梦,利用他在梦中的布局,助他继续修炼梦仙术。
秦宣对付黄风怪时,用出了一界化玄渊。
这种他化小千的手段,借助了青蜃瓶,但归根结底,还是在梦仙术上。
当时也险些让黄风怪走脱。
松松听了这场博弈,便趁着他修为突破,在梦中小院中,引导他继续编织一方小世界。
这道法自然要学。
只有把对方留住,才能得其百宝袋、一身收藏,譬如黄风怪的如来灯油,若被它逃走,击败它也是一场空。
秦宣悟性不差,自觉修炼梦仙术速度很快。
但到了他的梦境。
某道温柔的声音却总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秦子厚,你这院子不仅简陋,还缺乏真实感。院中的花草灵鸟,便如泥塑,少了许多生机。”
“还有,这石桌上,当时有不少风月话本,你也不曾还原...”
梦界小院中。
秦宣盘坐在一株松树下,听着一道又一道点评声,心中‘老大不快’。
他虽看不见人。
但能感受到,似有一道透明人影在他的小院中走来走去。
“我在练功,你能否不要干扰我。”
“没有扰你,只是点出你的不足。”
这一道话语声,已是从小院的阁楼中发出,跟着,又对他阁楼内的布局一番点评。
秦宣很想将牢松关在这梦界小院。
不过,这真是做梦也办不到的。
不知不觉,在梦境中过了许久。
秦宣虽心中吐槽,但松松的法子很有用,他已逐步吸纳了上次与黄风怪斗法时的经验,知晓那时所化沙界何处不足。
故而,对一界化玄渊中自化小千的法门,有些了解。
这是师尊练功手札中也未曾记载的。
当秦宣静心领会一段时日,再度离开碧游宫后崖时。松松梦界中,一道颇为天真的童声响起:
“娘亲与爹爹很要好,我没有感觉错。”
小秦羲听了许久,他们说了许多话。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她。
只是有一双手捏在她的肉脸上:“不听话的小娃,我不是你娘,喊我师父。”
之后,梦界中,又有一番辩说...
秦宣在她们说话时,人已至玄渊殿。
先拜见师尊,魏夫人听他说要来看仙卷,不多叙话,让他直接去祖祠。秦宣与几位师伯问候,复而敬香,玄渊祖师的仙卷,便再度出现。
金鳌岛祖祠,檀香浮细,极是安静。
道祖与祖师的牌位下,秦宣盘坐在蒲团上。
仙卷之上,正显化难以言术的载道仙文。
祖祠中的老人道行很高,却无法看透仙文。这样的景象,在他们看来,已不算稀罕。
只是,看向盘坐中的道子,诸位老人的眼神便难以平静。
崇津关多数布置在东海,却也停滞了许久。
自从道子接手,才有重新定下的五大海眼。如今在人道布局不算多的清河流域,自家道子连续斗法西方教,给秃子们治得没有脾气。
就连星宫那边,也输了一阵。
道子的搞事能力,实在超乎预料。对于小打小闹,似乎没有兴趣,崇津关在大皇子辖地布置的坛场,他甚至没有去过。
一至玄武城,便借二皇子之手,将香火之器置于皇子供奉阁。
其中不少事,已是超过了金鳌岛的掌控范围,好在背后有祖庭。
祖祠中的诸位老人虽有隐忧,却也很有决断,各对门下传出声音,要全力支持道子。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掌舵人。
魏夫人稳住了崇津关,得到祖庭支持。
如今她隔着山川险阻寻来的弟子,极有锐气,似乎正适合时下格局。
这一次,秦宣捧着仙卷看了三个月。
从修为提升,到修炼梦仙术,此时再与仙卷相印证,他收获良多。
在诸位师伯欣慰的表情中,秦宣返回师尊所在。
“喵呜~!”
猫儿就在魏夫人身边,见到秦宣,懒懒地打了声招呼,它在这里过得很舒服。
魏夫人才是它心目中的好主人。
秦宣上前见礼:“师尊。”
“坐。”
魏夫人指了指身旁不远处的蒲团,在秦宣回岛修行的这段时日,外界都是她在安排。各方布置,不是一句话便能做成的。
在武平郡、安邑郡,崇津关的香火坛场,也已顺势建立。
区别于秦宣的香火之鼎,这是一份额外功德业,可受到凡间香火。
只是需要有人去打理,处理俗物。
比如灌江山在平原郡设元松观,大抵是一个道理。
好在有门人相助,秦宣不必为此奔波。
他坐定后,魏夫人大致与他说起里间详情,见徒儿认真倾听的模样,魏令仪有着恍惚之感。
师徒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
哪有掌教朝下汇报情况的。
不过,她不会计较这些。徒儿的表现叫人刮目相看,越是优秀,她脸上也越有光。
魏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崇津关有衰败之象”这种话了。
“子厚,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秦宣回应道:“先等大唐供奉阁中的龙气显化,择选新皇,我的鼎器在供奉阁,先把这份功德业定下。”
“当下要防备的,便是那清河水族。”
“昔日龙宫宴,清河水族的人便找过慕容盛,曾在平原郡发灾的龙鳅王,也在清江出现。我直觉他们有所勾连,大燕是最想东土出乱子的。”
“西方教在海眼处便与大燕交易,他们在东土滋养业火红莲,想来与大燕皇族也有关联。”
“那清河水族与东海龙宫是亲戚,倘若我对他们动手,可要照顾些龙宫的面子?”
魏夫人道:
“此事为师帮你落成,我去寻长公主一趟,叫你后顾无忧,顺便打听清河水族的消息。”
“那便成了,”秦宣笑道:“咱们现在与龙宫关系不错,未来还要打交道,不闹僵那是最好的。”
魏夫人微微颔首,又想起一事:
“近来纪家有场宴会,你可要去?”
她说话间,也在留意徒儿的表情。
以往与这东土世家打交道时,魏令仪还没什么特别感觉,现在却不同了,这是金鳌道子最不让人省心的地方,或许是红尘道破绽所在。
秦宣神色平静:“上回纪家也来我金鳌岛参与庆贺,我去一趟也是理所应当。”
魏夫人很想问一句: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对了,师尊,我还不知纪家这宴会是因何而办。”
“宴会或是嫁娶、或是祝贺渡劫突破,由头并不紧要。纪家隔一些年,就会请人上门,他们拿出一些经卷,供来客参详,家中也会有老人走出,与来客论道。”
魏夫人道:“不过,能被邀请前往的,无一庸者。”
“纪家的传承,是曾经屹立中州之南的洞阳大教,门人多修炼万育仙妙洞府。这洞府极擅培育灵果,故而他们家中有一片果园。”
“其中有些珍贵灵果,有助人悟道之用,因此吸引不少人登门。”
“洞阳大教传承古老,却也陨于大劫。纪家耗费这些心力,便是与他们的传承有关。具体为何,便只有他们自家人知晓了。”
秦宣恍然,想起茶茶曾以灵果诱惑他加入纪家。
“原来如此,听师尊这么一说,我对这大教的传承也颇感兴趣。”
魏夫人姑且信了,但还是提醒道:
“自纪仙子入广寒,偶有广寒宫门人也受邀前往纪家。并且,纪家很看重与广寒宫的关系,你若前往,要心中有数才是。”
秦宣笑着应道:“师尊尽管放心。”
魏夫人见状,也不再多话。毕竟在祖祠中经历过“连孩子都有了”这等误会,道子去了纪家,还能干出什么更大的事吗?
这时,又听秦宣道:
“师尊,我近来修炼祖师仙卷有所感悟,想与您探讨一番。”
魏令仪闻言,欣慰一笑:“好。”
她认为,徒儿应该是看了她手札上的内容,或许有什么不懂之处,要与她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