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秦宣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到几个高大的鬼影正在移动,他起先没有看清楚,经纪青霓一提醒,忽然瞪大眼睛。
在一尊巨大的形似麒麟的骸骨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树妖的鬼影。
这影子最特殊的地方在其树干处,像是鼓起一个巨瘤。秦宣越看,越觉得像是老熟人,这...这难道是邪恶老桑树?!
……
? 第一百六十一章:破阵心湖、大劫之源、云深古孔雀!
盘关江地底,无垠废墟边缘,秦宣凝望着那生长肉瘤的树影。
钓叟是劫仙,此处乃是他的升仙地。
这株老桑树,似乎扎根在各个升仙地之中,攫取他人道果。
秦宣想到方壶的灰雾区,以及那一片片桑林,简直把方壶秘境当成自家道场。眼前这树影果真是他的话,相比于方壶,便低调太多了。
“是他吗?”纪青霓传音询问。
秦宣不太确信:“从做法上看,我感觉是。”
纪青霓提议道:“你采桑葚的那法子,若还能用。也许能借助他,走过这片废墟,抵达钓叟所说的心湖。”
秦宣转目望着她:“方才你还要走,怎突然改变主意要冒险?”
闻言,纪仙子抬手朝上方指了指:
“钓叟很不凡,他若出手帮你,你在东海上的事,又能多些把握。”
“至于冒险,现在情况不同,多了几分机会,自然要争一争。”
二人很默契,又看了一眼树影。
那树影不似周围的巨大鬼影,动也不动,如似死物。秦宣不再耽搁,召出魔云,散作雾状,同时感应黑色小花,将其气机勾发在雾中。
这是老桑树的布局之法。
秦宣不仅驾轻就熟,甚至靠黑色小花在华池中模仿推衍,愈发得其韵味。
少顷,他忽地生出感应,那纹丝不动的树影,更为清晰了。树影静止,但地底像是有东西在蠕动,似乎是他的根。
“没错,是他!”
秦宣尝试一下,再度朝断柱区域外迈步。
能吹动神魂的狂风,依旧在肆虐,但黑云中的秦宣,似也成了这天地间的鬼影。故而,那些巨大鬼影的目光扫过他后,很快错开,不似先前那般瞩目。
纪青霓得了授意,站到他身边。
她取出几节手指粗细,透着一股淡淡芬芳的桂树树枝,递与秦宣。
“这是九天罡风中生长的桂树,可定风灾中的灵灭元风。这里的风能吹动神魂,与其相似。”
秦宣将树枝拿在手中,周围狂风的影响,果然减轻不少。
“走。”
二人慢慢朝废墟中心迈步,沿途见到了许多骸骨,妖族、人族,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灵。有一些尸体经过漫长岁月,依然不曾腐朽。
他们更笃信,盘关江江底,是一处古战场。
为何存在于钓叟的升仙地中,就不得而知了。
一连走了六日,眼前景象终于发生变化。
废墟中心,钓叟说的心湖映入眼帘,它并不大,不过几亩方圆。湖中之水,却呈狰狞血色。
秦宣看到一位白发老人,身形样貌与外边的钓叟一般无二。
他坐在一个小小的木凳上,木凳下方,则是一口灰色棺材。此时正拿着鱼竿,在血色湖泊中钓着什么。
血色心湖边,还有其他人。
秦宣抬眼扫过,围绕着湖泊。有七道看不清面目的灰色虚影,另外十余人,都可窥见面容。
钓叟说,来到心湖,朝里面喊一声,让里面的人听见。
秦宣没受到阻拦,自然而然地朝那心湖边的钓叟走去。
此地极其安静,只有二人轻微的脚步声,秦宣来到灰色棺材之后。
血色心湖边的白发钓叟,正背对着他们,丝毫不知有人到来,与周围人一样,聚精会神盯着湖中的浮漂鱼线。
“前辈...”
“前辈,前辈~!”
秦宣连续呼喊,声音越来越大,钓叟却没有反应。
他想凑到钓叟耳边呼喊,可到了湖边,便感受到一阵巨大压力,无法靠近。
有一圈血色大阵升起,将他们隔绝在外。
纪仙子尝试了一下,说道:“这与在外边钓鱼有些像,倘若一直催动仙经,有机会穿过这层阵法,只是,会比较耗时间。”
秦宣点了点头,他也察觉到了。
那不是一般的耗时间。
还是先瞧瞧,有无别的办法。
二人沿着血色大阵,绕着整个湖泊连走数遍。
通过在不同地方呼唤钓叟,渐次有了发现。
“湖边这些能窥见面貌的人,似是一个个阵眼,是他们困住了钓叟。”
“你瞧那边的人,是不是很面善?”
“对。”
二人看向一位眉眼端丽的中年美妇,她一身红衣,格外显眼。
“是二皇子的鬼新娘。”
秦宣端详那妇人,当时诛灭抬花轿的鬼影时,能收其神魂,偏偏鬼新娘无魂可收,原来本体在此处。
被钓起的龙鬼、湖边的这些人,都与钓叟有纠葛。
或许,便与这片古战场有关。
秦宣好奇心上涌,很想寻钓叟问一问,但湖边的老人,连他喊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被困的人听不见,但布阵之人能启动阵法,必知晓有人来此。’
‘钓叟说过,进入此地,要守住本心。’
一念及此,秦宣盯上了血湖边的钓鱼人。
他有了一些想法,并告诉纪青霓。
于是,二人绕湖而走时,开始说起题外话。
“那些龙鬼,不知为何没被天地道化,会存在此地。”
“不打紧,盘关江钓图中的龙鬼已被钓走,这片升仙地即将崩塌,看来,钓叟前辈即将摆脱劫气,补全自家大道。”
“接下来,就要进来清算了。”
“……”
他们一直讨论这些对钓叟对头不利的消息。
大湖边的人显然很在意,血色大阵,竟生出异动,有些不稳!
不过,异动仅出现在一瞬间,来得快,去得更快,二人没能趁此机会呼唤钓叟,机会白白错失。
纪青霓立时传音:“你待在钓叟边呼唤,我来动摇他们的心神。”
秦宣也觉有理,于是来到钓叟身后。
二人这番配合,没能奏效,纪青霓再说起龙鬼被钓走这一讯息后,无论讲得多么生动。大湖边的布阵之人,已再无反应。
同样的计策,第二次便不好用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与秦宣换过来,由秦宣去扮演类似“心魔”这样的角色。
秦宣在心湖边走了一圈,用自己的方式夸大即将到来的清算,试图让这些布阵之人产生危机感。
可惜,人家毫无理会。
几番尝试后,秦宣心思一动,来到鬼新娘身后。
他微微眯眼,说道:
“道友,你还记得姒廷夜吗?他曾对我说,那一夜之后,他对道友痴痴想念,奈何再见一面都做不到。可怜姒兄黯然神伤,简直要落下心魔。”
“他向来是个桀傲不恭、张扬气盛之人,不曾想,竟是个痴情种子。”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中州一代天骄,竟也有春闺秋怨,一想到道友,姒兄可谓是百转千回。一说起那一夜,姒兄便只顾着喝酒了。”
“倘若还能再见,成就一番情缘,岂不美哉?”
秦宣如同最懂人心的心魔,他情真意切,轻声讲述,直教湖畔边的红衣美妇心神动乱。
霎时间,一处阵眼不稳,导致整个血色大阵的异动,比方才还要剧烈!
“前辈、前辈...!”
纪青霓抓住时机,连续呼喊!
终于,在其余阵眼再度稳固大阵时,坐在小木凳上的白发钓叟睁圆双目,忽地一收鱼竿。
四下里,那七道看不清面目的虚影见状,毫不犹豫,一头扎入血色湖泊之中。
他们逃了,只留下阵眼上的人。
白发钓叟一甩钩,鱼线分出幻影,钓住其余十余道身影,在一声声惨叫中,将他们钓入了血色心湖。
与那些虚影不同。
这些阵眼上的人一入血色心湖,即刻燃烧起来,须臾间形神俱灭!
心湖上的火焰在燃烧,最后一枚金色鱼钩,悬停在红衣美妇面前,叫她面如死灰,不住颤抖,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钓叟没动手,看了秦宣一眼。
秦宣也不晓得这女人该不该杀,他瞅见钓叟的眼神,略一纠结,还是心软了一点,问道:“前辈,这位道友与您可是有大仇?”
钓叟听罢,没有说话,把鱼钩一收。
那红衣美妇望着钓叟,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自己,竟然没死。
秦宣方才的话,虽说委婉,却与求情无异。
红衣美妇立时回身,朝秦宣深深一揖,她无法开口,却带着一丝解脱笑意,又在期待着什么,径往远空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