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仙官公布了龙气显化结果,二皇子得龙脉眷顾,乃天地所钟,理当承接仙朝皇位。
老皇帝命格不差,但随着龙气汇聚,他难以背负唐国新生之运数,有可能压垮自身。
新皇人选确定,等诸般事宜完善,便择日传位。
大唐的仙官为之相庆。
他们的修炼与国朝运数有莫大关系,自然希望新皇承接,使王朝更为兴隆。
清河龙王被梦中斩首后第七日。
星宫的滕琳、陆景,以及眠云洞天骄卫赫、老修士屈轶,正立身大唐城北一张皇榜下。
凡俗人看的是谁做皇帝,他们看的却是皇榜背后的东西。
陆景摇头:“滕师姐,暂且回中州罢。这次的功德业,大多落在了灵宝一脉身上,没想到,灵宝会出来这么一个难缠角色。”
“以这秦宣表现露出的实力,便是仙翁门下的师兄师姐,此时怕也斗他不过。”
滕琳微微点头,她从中州来此历练,算是折戟而还。
当初离开星宫时,她的师尊,也就是星宫副掌教禄辰道人曾言,面对道门同辈无需客气,要用尽手段,全力争夺机缘。她自问已尽全力,却不是那金鳌道子对手。
如今龙门七友这一脉,四位道子俱在东土。
秦宣更是站队二皇子,算计得手,在大唐占尽先机。
此等局面,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去向师尊请教。
“回去罢。”滕琳低声相应。
一旁的屈轶与卫赫对视一眼,屈轶一挥衣袖,把皇榜揭下,笑道:“唐国之争暂且告罄,我与卫师弟先回眠云洞复命。倘若禄辰师伯有何差遣,只管朝门内传讯。”
话罢,他们互相招呼。
屈轶与卫赫便朝眠云洞去了。
陆景望着屈轶远去,皱着眉头:“滕师姐,这位屈师兄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他赴宴清河龙府,与魔门妖邪宴饮,实在有损我道门名声。”
“这件事,大皇子比他看得都清。”
“我看还是少与此人打交道为好。”
滕琳没说好与不好,只道:“或许他是想抓住此次机会,做一番成果给长辈看。等劫气散尽,我们外出行走便与此时不同,会有长辈介入。”
“听说这清河龙王被秦宣拉入梦中,斩去首级,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陆景点头:“走罢,我也有好些疑惑,要去求教师长。”
陆景与滕琳返回中州时,秦宣已跨越紫金山前的小天河,来到仙月峰。
长眉老祖像往常一样,正盘膝打坐。
这一回没等秦宣招呼,他便睁开眼来。
秦宣连忙上前见礼:“师伯。”
长眉老祖面含赞赏之色:“子厚,你此次做的不错,让老夫也沾了一点好处。”
“师伯哪里的话,弟子能切入人道,还是师伯领路,那些灾祸之地,也得益师伯的门人相助打理,我行事鲁莽,没有破坏您老人家的谋划便好。”
长眉老祖开怀一笑:“不用谦虚。”
“你现在不止在我道门各教中有名,佛魔妖鬼也都认识你了。”
秦宣面露‘惶恐’之色:“师伯,我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时刻担心被人算计,您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长眉老祖对他的话一点也不信。
不过,还是指点迷津:
“唐国皇位继承,波及并不算大。龙脉雄关之争,将会涉及神州各家,大燕镇不住龙脉,他们便要转灾,这一场劫难迟早要到来。”
“你与未来的唐皇站在一处,想要入局,自然简单。”
“只是,你的道行还不够。”
“如今西方教、大燕、潮生池在东土的布局,都受了你的影响,接下来想必要蛰伏。”
“趁着这个时间,你该专心修炼道法,争取早日炼成元神。那么等劫气一散,你可尝试渡四九雷劫,继而当下积攒的功德业落下,化作大道感悟,能让你在化神期走过很长一段路。”
秦宣点了点头,又问:“师伯,我不趁此时机,继续抢占机缘吗?”
长眉老祖道:“你在清江边,幻阴教主已想对你出手,只是敬畏劫气,不敢行动。”
“眼下,大世气机酝酿两次,消耗了不少劫气。”
“若再来一回,似幻阴教主这般对你起杀心之人,恐怕就要冒险尝试了,你想给他们机会,拿你的命去赌吗?”
“弟子明白了。”秦宣很听劝,也觉得长眉老祖言之有理。
长眉老祖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你一直奔波,也该静心修行一段时日。天赋再高,也不能荒废。”
秦宣很想说,元婴一直在修炼,从未荒废。
长眉老祖照例取来仙月峰上的玉石,让秦宣感悟清灵心印。
如此,在仙月峰上待了七日。
长眉老祖收起玉石,考校起秦宣的《微尘芥子变》修炼进度。秦宣便化身苍鹰,在仙月峰上盘旋,鹰爪每一次抓下,都有一股道威。
长眉老祖凝望高空,明显一惊。
酣睡的老牛将老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露出牛笑。
牛博士对秦宣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算是见过世面的牛,长眉老祖却在对比自己修炼《微尘芥子变》时的景象。
他在渡四九雷劫之前,发挥不了这门法术的精髓。
但秦宣,却可以。
“师伯,如何?”
长眉老祖神色平静:“马马虎虎,勉强能用。”
秦宣听他这样说,当然不会反驳,毕竟他还没法将人变作茶壶桌椅。
“坐下吧。”
“是。”
秦宣依言盘坐,等他完全静下心来,便有一道灵光没入眉心,仙月峰的《微尘芥子变》共有五卷,他此前只学了一卷。
当下,不仅尽得另外四卷,其中还有长眉老祖的修行感悟。
他顾不得修行,长揖相谢:“多谢师伯!”
长眉老祖受了礼:“你这小子,不做我徒弟,却得了我真传,甚至将我的牛都拐走了。”
远处的老牛插话:“老祖,牛是自愿的。”
长眉老祖侧目,神色不善,以“想吃牛肉”的眼神望着牛,牛讪讪一笑,转动身体,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秦宣凑近一步,笑道:“师伯,在弟子心中,一直将您当做师尊一般敬重,您要是觉得仙月峰待得不舒服,弟子立时将您请去金鳌岛。”
长眉老祖闻言,掀眉笑了。
“清江下的极渊暗河坛场,早日设下,不要留隐患。之后,你便安心修炼,《微尘芥子变》上若有疑惑,可来寻我。”
“是。”
长眉老祖不再说话,再度闭目打坐。
秦宣自打修炼了微尘芥子变,便察觉到师伯有些不同,他正在利用这等变化之法,压制自身劫气,想来也是与金鳌岛上的角宿师伯等人一般,要在乱古劫气散尽后渡劫。
各家真人,多有修炼至大乘期的。
那么渡了风灾,便成虚仙。
秦宣不敢打扰,他轻声道别,离了仙月峰。
一人一牛下了山,径往天都仙阁,秦宣身上还有茶茶的信,要去送给雨师。
再去探望怀民与白鹤。
不过,还没有至天都峰,便在空中碰到两个熟人,正是虚白子与许友德师徒二人。
他们一见秦宣,立时驾云迎了上来。
都是老熟人了,见面也不客气。
虚白子以为他去天都峰寻好友:
“秦师弟,怀民他们不在天都峰,都在金雷峰,你随我一道去吧。”
秦宣想了想,笑应一声:“好。”
他们转道金雷峰,一路上,又聊起越溪郡之事。
聊着聊着,虚白子笑呵呵转了话题:
“对了,秦师弟,你怎一人至此。那位白衣姑娘,还有媚儿姑娘呢,怎么不带来我紫金山,到了这里,也不必见外。”
秦宣相当无言,干脆道:“她们各都有事,已离我而去。近来我寂寞得很,虚白子师兄,紫金山可有哪位师妹师姐对我印象颇佳的,与我介绍一番,大家说说话也好。”
许友德接话道:“还真有不少。”
他说的是大实话,秦宣在仙月峰这几日,他便听到不少同门师妹在议论。
虽然风月道子有些浪荡名声,却颇为诡异,还是招人喜欢。
虚白子一听,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他瞪了许友德一眼。
又传音警告:
“待会我去寻你丁师伯说话,你们去寻怀民便好,可别领那些女弟子见他。这小子名头大,模样好看,又没架子好相处。”
“到时候金雷峰上有姑娘飞蛾扑火,要多出好些伤心人,回头你丁师伯要把你狠抽一顿。”
许友德吓了一跳:“师尊,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没有。”
虚白子道:“我在越溪郡就见了好几个。”
师徒二人还在传声交流,秦宣从旁笑道:“你们在聊什么,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怎么会。”
虚白子引路,带着秦宣到了金雷峰所在。
虚白子遣退了前来问候的守山弟子,穿过一片绿植葱茏的仙山,来到一块多生翠竹的山谷,那谷中飘着一层雾霭,深处至小腿,浅处没脚踝。
谷中传来斗剑声。
秦宣靠近一看,斗剑的两人,一个是赵怀民,另外一个是南宫禾。
他不由笑了起来。
几年不见,变化这样大,这两人怎得开始相爱相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