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银汉西斜,余霞将周遭银涛雪浪染透彩光,偶尔电蛇游走,别有一番壮美。
“咦~!”
秦宣方才登顶,目中立生奇光,本以为会见到面朝云海的熟悉背影。
不想,那面若姑射初雪,凝脂含光,有幽兰之气的少女,正坐在仙阁中央的茶案边。
紫色衣袂伴着几缕青丝,随着天风轻轻飘荡。
秦宣方至,天都仙子抬起脸来,见她腮边浅晕,非胭脂所染,乃驻瑶台霞色。
“我来!”
秦宣快步上前,从她手中拿来茶壶茶杯,顺势坐在她身边。
曹雨师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接过他递来的茶水:“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秦宣想到那些石兽的怪异举止,以及南宫禾的提醒:“我不晓得你这里的规矩,可是日头落下,你就不见客了?”
“嗯。”
曹雨师朝云海望了一眼:“往常这时候,只有李师妹偶尔至此。”
她话罢,见秦宣把端在嘴边的茶水放了下来,似露出一些失望之色,随即从怀中取来一封信:“这是茶...咳咳,这是纪仙子上回在纪家,托我带给你的。”
曹雨师接过信,又听到他说:
“既然你有这样的规矩,我也该遵从才是。”
曹雨师见他似是要走的样子,便知他是故意这般说的,不过,还是伸手拽了拽了他的衣袖,轻声道:“我又没叫你走。”
秦宣展颜一笑:“雨师,这会不会叫旁人误会?”
曹雨师与他错开目光,望着茶水:
“上回我从安邑郡回来,祖师便找我问过,说起了你的事。祖师还说,要找你单独聊聊。”
秦宣露出一抹惊色,但也没太害怕:“行,等天明,我去祖祠拜访他老人家。”
话罢,又道:“你悄悄告诉我,紫伯公祖师怎么说的?”
少女的目光依然在浮沉的雷雨花茶上:
“祖师说你任性恣情,心思不专,但又诚心正直,为人赤忱,说你很适合做朋友知己,不宜有...有别的情谊。”
她说话间,把好友的信在秦宣眼前晃了晃。
好似在说,祖师看人很准。
秦宣见状,竟不好反驳。
‘紫伯公祖师,您老人家不厚道啊。’
他朝天都仙子望去一眼,发现她眼中毫无波澜,格外平静,不由问道:“你觉得祖师说的可有理?”
“嗯,有理。”
秦宣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曹雨师轻声道:“祖师没说错,秦子厚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秦宣发觉,她说得很认真,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
于是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时,不再说笑,聚目落在那为天地所钟的精灵之容上:“你心中是如何想法。”
曹雨师转目万壑云生之处,徐徐说道:“我听了祖师的话后,仔细想了想,便给了他老人家回应。”
“我说,秦宣好似天地间的雷光,在世间震烁,危险喧嚣,很会伤人。不过,我修炼了神霄雷法,很欣赏这样的雷霆。”
“祖师本想寻你说话,听我这样说,他又放弃了。”
说到此处,她露出忍了好一会的笑容。
秦宣的眼睛微微瞪大,他面前茶水已干,于是把曹仙子的茶也喝了下去,这才平复心情。
他长呼一口气,道:
“兰妹妹,你变了,以前可不会这样吓人,我还以为你说话不算数,已将我炼化。”
她噙着笑意:“没有。”
秦宣拉起她的手,曹雨师顺着他的意,从茶案边,坐到天都仙阁的云海前。
“今晚我不走了,在此陪你看云海星月。”
“不要,你还是走吧,我与你说几句话便好。”
“我在金雷峰上喝了一日一夜的酒,颇有醉意,喝醉了上路,会很危险。”
“你没醉。”
“醉了,你没闻见酒味吗?”
秦宣忙把话题岔开:“方才听小童说,你近段时日未修雷法,为何仙阁附近,雷气这般躁动?”
“要渡劫了。”
曹少女略显遗憾:“上回从安邑郡回来,我便感受到了劫雷存在。故而,这回黄师兄他们往越溪郡助你,我无法同行。”
秦宣有些担心,四九雷劫非同小可,陨落其下的天骄数不胜数,决计不能开玩笑。
“你要等到乱古劫气消散吗?”
“不一定。”
秦宣听罢,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那你静心渡劫,我许久没见你,在这待一会,盏茶时间就走。”
话音未落,他又拿出两只从方壶秘境中得到的宝虫。
这东西的珍贵程度不用多说。
整个紫金山,唯有曹雨师手中有宝虫,也是秦宣给的。
她感受着秦宣的浓浓关切,见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紧张:“不用担心,我自有把握。”
曹雨师拒绝时,不由朝他靠了靠。
秦宣揽住天都仙子的细腰,随后,二人仰面躺在天都仙阁上,看那天际逐步亮起的星月。
与在方壶时一般,兰兰微含羞涩,靠在他怀中。
这时,已更加自然。
秦宣晓得她要面对天劫,可不敢撩拨她的情绪,只是叫她安心,故而一动不动,极守规矩。
一盏茶时间早就过了,不知什么时候,秦宣耳旁响起一道清幽的呼唤声:“子厚。”
“嗯?”
“你以后,也要似现在这般,不要让我失望。”
秦宣也凑在她耳边道:“放心,答应兰妹妹的事,一定会做到。”
“嗯...”
这一晚,秦宣一直留在天都仙阁,直至晨星寂寥时才离开。尽管兰兰推拒了宝虫,他还是在临走时,强行留下一只。
等他的身影从天都峰上消失,引发了守山石兽的讨论。
它们普遍认为,两位天资横溢的道子,应该是在讨论道法。
“什么...!”
不久后,天都峰一处洞府内,虚白子听到了天都仙阁的消息后大吃一惊,朝着南宫禾又确认一遍:
“徒儿,你说什么?!秦宣在曹师侄处待了一整夜?”
“是的。”
南宫禾笑道:“师父,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们在一起讨论道法,那也很正常。”
虚白子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天都峰的天生道子,可不是这般性格啊。
不妙啊~
云阳子师兄,你在干什么!
云阳子是天都峰峰主,曹雨师的启蒙恩师,不过,他已跨过四九雷劫,少理峰上杂事。
虚白子不与弟子多话,直奔云阳子的闭关之地。
赵怀民、南宫禾见状,都面面相觑。
南宫禾朝赵怀民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我永远相信子厚。”赵怀民坚定站在好友这一方:“师父显然是想多了。”
这一日,虚白子寻到闭关中的白发老翁,向其陈述其中厉害。
云阳子不太相信师弟的话,却还是打算去天都仙阁瞧一眼。
才靠近仙阁,他们便止步了。
因为天都仙阁金色雷霆震烁,难以接近。
“师弟,你瞧瞧,你都在担心什么。”云阳子欣慰大笑。
“雨师的道行与日俱增,看样子,她依然能稳超那秦宣一头。等她参悟大道,以神霄雷法的特殊,必然是一骑绝尘。”
“不过,金鳌道子能追赶上,就已很不凡,加之他在人道香火上有所建树,少不了一笔功德业。”
“看来,我道门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还有的一争。”
说这话时,少不了几分得意。
虚白子道:“师兄,你与秦宣接触较少,他可不能用常理看待。曹师侄对他,可大有不同。别到时候,咱们的道子,被人拐跑了。”
“欸~!”
云阳子大袖一摆:“师弟多虑了。”
……
离开紫金山后,老牛全速前进,直奔大唐方向。这一路上,他们瞧见了秘境显化,也看到有人在大泽中争夺宝物,还有势力在大唐北部为坛场相斗。
这一切在眼前发生,秦宣都没有参与进去。
入了玄武城后,他稍作了解,敏锐发现一些变化。
新皇人选确定,各大势力进一步行动开始,首先便是仙官。
已有教统安排门人,入了唐国仙籍。
长眉老祖算定大燕定不住龙脉,要转灾,那这场龙脉雄关的争斗,就必然要展开。
一些势力的布局不及长眉老祖早,却也能看透。
不过,这时下场,亦是在赌。
大唐不一定就能赢,支持大燕的势力也不在少数,当然也不缺两头下注之人。
回到玄武城的第三日,秦宣去到二凤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