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带着两人进了玄清宗后山一处僻静的枫林。
秋日正盛,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火。
楚凌霄默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平整的灰布铺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三枚不同颜色的果子,是他在路上摘的野果,灵力稀薄,胜在清甜。
他把果子放在布上,推给李道一和洛千雪。
“尝尝。”他言简意赅,自己拿起最小的一枚,咔嚓咬了一口。
洛千雪眼睛一亮,拿起一个红果子,也不擦,直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道:“唔,甜,楚冰块你还挺会找吃的嘛!”
她三两下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眼珠一转,“光吃果子没意思,李道一,你上次说青玄一气擅长疗愈温养,光说没用,露一手呗?正好我上午练剑时不小心扭了手腕,还有点疼。”
她说着,故意把右手腕伸到李道一面前,脸上带着点促狭又期待的笑。
李道一失笑,知道她是故意找由头,却也温声应道:“好。”
他伸手虚按在洛千雪腕上,掌心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柔和而温暖。
洛千雪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腕蔓延开,那点微不足道的酸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还真管用!”她惊叹,“不像我们瑶光仙宗的寒冰灵气,打架厉害,可自己磕了碰了,只能硬扛或者找丹药。”
楚凌霄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幻灵宗的幻身之术,也能缓解部分痛感,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如这个直接有效。”
“哦?怎么转移?”洛千雪来了兴趣。
楚凌霄没说话,抬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一点微光在指尖凝聚,旋即化作一只灵力构成的、半透明的小雀儿,歪着头,模样活灵活现。
它扑棱着翅膀,在洛千雪眼前飞了一圈,又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轻轻啄了一下。
“呀!”洛千雪惊喜地叫出声,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去碰,小雀儿却化作光点消失了,“就这?没了?”
“嗯,只是最简单的幻形,分散心神而已。”楚凌霄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李道一注意到他刚才凝聚小雀儿时,眼神格外专注。
“那也很厉害啊!”洛千雪不甘示弱,“我们瑶光剑法里有一招雪落无痕,练到极致也能影响对手感知,不过那是攻击招式……诶,李道一,你们玄清宗的剑法不是以堂皇正大著称吗?有没有什么看着好看,又实用的小技巧?”
李道一想了想,并指如剑,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
他没有施展任何剑招,只是将一缕精纯的青玄气引而不发,缓缓在空中划过。
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淡青色的、短暂存在的轨迹,轨迹边缘泛着微光,像一道小小的青色虹桥,过了几息才渐渐消散。
“青玄气绵长,对灵力控制要求高,这只是最基本的灵力外放和维持。”李道一解释道,“算不得技巧,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哇,这个好看。”洛千雪拍手,随即又皱眉,“就是感觉……太稳了,少了点杀气,楚冰块,你们幻灵宗的剑法呢?是不是神出鬼没的?”
楚凌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没起身,只是并指朝着不远处一片飘落的枫叶虚虚一划。
没有任何剑光破空,那片枫叶却在空中诡异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更奇的是,被切开的枫叶并未立刻落地,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又颤颤巍巍地靠近,重新拼合在一起,这才缓缓飘落。
“幻剑,虚实相生。”楚凌霄收回手。
洛千雪看得眼睛发直,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也行?这要是用在人身上……嘶,防不胜防啊。”
她跳起来,抽出自己的长剑,“不行不行,光看不练假把式,咱们来比划比划,不用灵力,就比剑招!谁输了……谁负责去找下次聚会的好吃的。”
李道一和楚凌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三人就在这红枫林里,以树枝代剑,你来我往地比划起来。
没有擂台上的肃杀,只有少年人争强好胜又带着玩闹的轻喝与笑声。
剑招时而玄清宗的沉稳,时而瑶光仙宗的轻灵,时而夹杂着幻灵宗诡异的变招,虽不用灵力,却也打得枫叶簌簌而下,仿佛下了一场红雨。
直到三人都微微见汗,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互相看着对方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沾了灰尘的衣袍,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夕阳透过枫叶缝隙,洒在三个年轻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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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仗剑夜行
洛千雪一大早就冲进了玄清宗的山门。
她没走正殿,熟门熟路地直奔李道一平日练剑的后山竹林,鹅黄的裙摆扫过沾着晨露的青草。
“李道一,楚冰块,快出来!”她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清脆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李道一正在竹下收势,见状无奈一笑,将剑归鞘,“千雪,何事这么急?”
楚凌霄则从另一块山石后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看完的玉简,眉头微蹙,显然也被这风风火火的架势惊动了。
“计划有变。”洛千雪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南边五百里外的清河镇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邪修作乱,已经失踪了好几个镇民,官府悬赏都贴出来了。”
她喘了口气,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咱们不是说要一起出去闯荡,行侠仗义吗?就从这个开始,怎么样?”
李道一和楚凌霄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确实商量过,等各自宗门事务稍缓,便结伴游历,只是没想到洛千雪行动力这么强,连“第一桩生意”都找好了。
“消息确凿吗?”李道一问,他行事向来稳妥。
“当然!我亲自去山下的坊市打听的,好几个从南边来的商队都这么说。”
洛千雪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看向楚凌霄,“楚冰块,你去不去?给个准话,别磨蹭!”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起,点了点头:“可。”
“太好了。”洛千雪欢呼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咱们得低调点,不能大张旗鼓打着宗门旗号,不然就没意思了,嗯……咱们就扮成路过此地的游历修士,如何?”
李道一笑起来:“正合我意。”
说走就走。
三人略作收拾,带了简单的行囊和丹药,便悄悄下了山。
没有长辈相送,没有同门瞩目,只有三个筑基期的少年人,怀着初次结伴闯荡的雀跃与一点小小的紧张,踏上了通往南边的小径。
起初的路程颇有些新鲜。
洛千雪最是活泼,一会儿指着天边奇形怪状的云问像不像妖兽,一会儿又对路边没见过的野花评头论足。
李道一性子温和,便笑着应答,偶尔还会解释一两句相关的草木特性或地理风貌。
楚凌霄话最少,多半只是听着,但脚步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山林,像是在下意识地戒备,又像是在默默观察。
走了大半日,日头渐高。
洛千雪起初的兴奋劲过去了一些,揉了揉腿:“哎呀,忘了弄个代步的法器或者灵兽了,光靠两条腿走,是有点累哦。”
李道一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递给她:“修行之人,这点路途也算历练,何况,用走的,才能看清沿途风景,体察民情。”
“说得也是。”洛千雪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又把水囊扔给楚凌霄,“喂,楚冰块,你就不觉得闷吗?一路上都没听你说几句话。”
楚凌霄接过水囊,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淡淡道:“聒噪。”
“你!”洛千雪瞪眼,正要反驳,李道一连忙打圆场:“前面好像有个茶棚,我们去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清河镇更具体的情况。”
茶棚很简陋,是附近山民搭的,给过往行商歇脚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见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进来,忙热情招呼。
李道一要了三碗粗茶,几块干粮,状似随意地问起清河镇的事。
老丈一听,脸色就变了变,压低了声音:“三位仙师……是打算去那边,听小老儿一句劝,能绕路还是绕路吧,那地方……邪性。”
“老丈,具体是怎么个邪性法?您给详细说说?”洛千雪凑近了些,好奇又认真。
老丈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造孽。大概一个多月前开始的,先是镇子外头王家村丢了个晚归的猎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陆陆续续,镇里镇外又丢了五六个人,都是在傍晚或者夜里没的。
官府派人查过,没查出什么,只说可能是山里的猛兽或者流窜的贼人。
可哪有这么巧?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有胆大的后生晚上蹲守,说好像看到镇子西头那片老林子里,半夜有绿莹莹的光飘来飘去,还有……还有像是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绿光?哭声?”李道一若有所思。
“像是低阶妖物或精怪作祟。”楚凌霄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也可能是人为布置的幻术,引人耳目。”
洛千雪拳头一握,眼睛放光:“管它是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丈,谢谢您啦!”
她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远超茶钱。
老丈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家您收着,给我们指了路,这是应该的。”李道一温和道,也起身。
离开茶棚,三人加快了些脚步。洛千雪显得干劲十足:“看来是真的有事!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
“莫要轻敌。”李道一提醒道,“听描述,不似普通野兽,需谨慎些。”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摆摆手,又看向楚凌霄,“楚冰块,你不是懂幻术吗?到时候要是真是装神弄鬼,可就靠你揭穿了。”
楚凌霄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
远处,一片屋舍的轮廓出现在山坳间,炊烟袅袅,正是清河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此刻却被一种隐隐的惶恐氛围笼罩。
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多是步履匆匆,许多人家早早便门户紧闭。
三人找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中年人,面色愁苦,见有客来,勉强打起精神。
安排房间时,李道一特意选了二楼临街,便于观察。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简单的饭菜。
期间,李道一向掌柜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和茶棚老丈所言大同小异,只是更添了几分镇民的恐惧。
失踪的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毫无规律。
“看来,得去西边那片老林子看看了。”洛千雪压低声音说。
“夜间阴气重,若是妖物,正是活跃之时。”楚凌霄道,“但也是探查的好时机。”
李道一点头:“今夜子时,我们去探一探。先回房调息,做好准备。”
回到房中,李道一没有立刻打坐。
他推开窗,望着下面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寂静街道,心中并无多少惧怕,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不同于在宗门按部就班的修炼和比试,也不同于擂台上一对一的较量,这是第一次,他和两位刚刚结识却已彼此认可的朋友,真正踏出山门,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敌人,去做一件他们觉得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很新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一点冒险的刺激。
他想起许然师伯偶尔看向他们这些晚辈时,那种带着怀念的眼神。
或许,这就是仗剑走天涯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