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 下方第三阶,传来云惊雷目眦欲裂的怒吼,以及云醉酒坛摔碎的脆响。
云烈阳,父亲出身云氏四长老一脉,母亲为云氏七长老的亲传,与云惊雷和云醉,关系匪浅。
云擎混沌仙力轰然爆发,猛地向前!
“嗡——!”
第一阶外,浩瀚如天的屏障,将他牢牢阻隔在内。
天道规则:高阶者,不可下阶!
“铛!!”
云擎眼眶微红,一枪枪砸在屏障之上。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个第一阶都在颤动,但那屏障纹丝不动,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生死。
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大公子……”
就在云擎心神遭受冲击之时,又一道炽热的气运,向他飞来。
第五阶的某一处战团,也分出了生死。
一名面容尚带几分稚气的云氏子弟,在同时面对数名疯狂的修士围攻时,终究力有不逮。他的护身法宝碎裂,长剑折断,最后被一道阴毒的掌印印在胸口,经脉尽碎。
倒下的瞬间,他眼中没有太多恐惧,只有深深的遗憾,拼尽最后力气,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精巧、绣着“擎天落月”图案的团扇。
他努力想将团扇和自身最后的气运一同送出去,却终是无力。
气运光柱升起,没入上方。那柄团扇,却从他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坠向了下方的无尽云海。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哥哥回不去了,要不到,大公子下次的签名了……”
与此同时,东域云氏族地内,一处少女们聚居的雅致院落。
“快看快看!这是我哥哥上次在云巅演武,好不容易才求大公子亲笔写的!大公子的字可好看了!” 一个约莫豆蔻年华,眼睛亮晶晶的少女,正举着一柄“擎天落月”团扇,在几个小姐妹面前又是骄傲又是羞涩地炫耀着,小脸红扑扑的。
“哇!云擎大公子的墨宝,还是‘道途共勉’!飘飘你哥哥真厉害!”
“让我摸摸,沾沾大公子的道运!”
少女们叽叽喳喳,围着那柄团扇,名为飘飘的少女笑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正小心翼翼地想把扇子收好。
“我哥哥说了,这次去九霄青云榜,还要给我签一柄……”
“啪嗒。”
那柄被她视为珍宝,紧握在手的团扇,毫无征兆地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团扇,一股没来由的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飘飘?你怎么了?” 旁边的小姐妹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
少女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团扇,一种强烈到让她几乎窒息的不祥预感,如同最深的梦魇,牢牢攫住了她的心脏。
修士的灵感,尤其是至亲之间的血脉牵连,在某些重大时刻,总是准得……令人绝望。
她猛地蹲下身,捡起团扇,紧紧抱在怀里,望向天空,望向那个遥远得看不见的方向,眼眶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哥哥……”
扇上字迹依旧清晰,可那个为她求字的少年,却永远留在了十阶血路之中,再也不能归家。
九霄青云榜,十级天阶之上。
关榜前的最后一日,血光冲天,杀念如潮,战局已近癫狂,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云烈阳的仙陨仿佛开启了某个悲壮的序章,第四阶!第五阶!第六阶!
一道又一道气运,如同被献祭的薪火,从各处升腾而起,不约而同的汇聚到第一阶之上,汇入云擎额间的榜印之中!
一道道或高亢、或低沉、或年沙哑的“大公子!”的呼喊,不断在云擎耳边响起。
每一道呼喊响起,便意味着一位云氏天骄的气息彻底湮灭,
“大公子!为我云氏——!”一名精通阵法,总是默默修补营地阵法的旁系子弟,在阵法被破时,引爆了阵心与自身。
“擎大哥,告诉醉姐姐,她欠我的酒,下辈子…要还……”一个和云醉关系极好,总被她逗弄的跳脱少女,身中九箭,兀自笑着说完,气绝身亡。
更多的人,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传出,便已战死,只在最后时刻,凭着对家族的忠诚与对大公子的信任,本能地将气运献出。
一道道声音,或清晰或模糊,在云擎耳边响彻,又戛然而止。
一道道气运,带着逝者最后的体温与期望,汇入他的身躯。
云擎看着下方不断亮起又熄灭的“星光”,看着同族子弟一个个倒下,却只能被规则死死拦在此地,一步也无法踏出。
他站在至高的第一阶,金红的榜印越来越亮,周身气息越来越强。
他坐拥无尽气运,却孤独的立在天风里。
云擎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大道修途,一将功成,背后累累白骨,其中就包括你的同袍、你的族人。
这份重量,烫得他神魂都在剧痛。
“南无阿弥多婆夜……”
一阵悠远庄严的梵唱,在天地间响起。
那梵唱初时极轻,如同微风拂过菩提的枝叶,数息之后,便迅速扩大,变得宏大肃穆,如同一座巍峨宏大的佛国净土,正从天光处缓缓降临。
古老而晦涩的经文,以某种玄奥的韵律被反复吟诵,化作一朵朵金莲,向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真灵飘去。
《往生咒净土咒》!
云擎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第二阶,佛子玄禅宝相庄严,眉目悲悯。周身被一圈淡淡的金色佛光笼罩。
众多魂魄化作点点金芒,融金莲花海,天骄们,终将得享安宁。
云擎静静望着那条魂魄凝聚的金色光河,突然开口:
“玄禅。”
“我云擎,欠你一个人情。”
一句分量极重的承诺,清晰无比地穿透虚空,传入那年轻僧人的耳中。
以云氏大公子、九霄青云榜第一人的身份,说出“欠你一个人情”,便意味着将来无论玄禅有何请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损伤云氏根基,他都会全力相帮。
第223章 青云,青云,祝君上青云!
这是云擎的承诺,亦是感激。
端坐第二阶边缘的玄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清透明慧的灵眸中,仿佛蕴着一汪无尘的深潭,照见世间一切疾苦虚妄,却又不染半分尘埃。
他望向第一阶上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对着云擎双手合十,算是还礼。
与此同时,一道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在云擎耳边悄然响起:
“不需要人情,度化亡魂,乃我佛门本分。”
“云施主,珍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话音落下,玄禅重新阖上双眼,念诵咒文。
生者如斯啊……
云擎咀嚼着这四个字,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骨骼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声。
那双深邃的重瞳,穿透层层虚空,仿佛要看清下方那逝去的年轻面容。那些曾在他身后浴血奋战、曾唤他一声“大兄”、曾带着笑容登上青云路的云氏子弟。
不在了啊。
良久,云擎闭上眼,对着那些已经远去的同族,默默起誓:
为兄必不负所托,护我云氏万古长存。
这一诺,重若山河。
……
距离九霄青云榜关闭,只剩一日。
天穹之上,由气运凝聚而成的“青云之日”,已开始缓缓西斜。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道璀璨的气运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从低阶战场各处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高处汇聚。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这些流光或强或弱,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和一份气运的传承。
不止是云氏。
北域姜氏,西域佛国,南荒妖族,中州大夏……
许多大势力的子弟,在自知必死的那一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将残存的气运,渡给同族中最有望登顶的那个人。
第五阶某处,一名仅剩半截身躯的剑修,躺在血泊之中,手中还死死握着已经折断的长剑。他望着上方,眼中厉芒一闪,竟发出一声狂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周身残存的气运化作一道璀璨剑光,逆冲而上!
剑光撕裂天幕,精准地没入第二阶上那道麻衣赤足的身影额间。
“道子!替我等,扬我剑宗威名——!”
吼声未落,气息已绝。
李清明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周身气机却愈发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直指九天。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能做的,只有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看到,青莲剑宗的剑,必会高悬九天!
每一道光华的没入,都承载着一份无法辜负的期盼。
云惊雷站在第三阶边缘,望着那些不时划破天际的流光,原本张扬的橙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
“又一道,是四长老一脉的,一个有些腼腆的姑娘,上次族会给我递过茶。”他低声喃喃。
云厉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绝眼眶泛红,沉默地移开视线。
一片沉寂,无人接话,也无力挽留。
绝大多数流光,都向第一、第二阶汇聚。
那是仙榜所在,是希望的尽头。
可偏偏,还有一股或许不那么雄浑,但数量颇为可观的气运流光,在不断汇入第三阶的一个人身上!
一个并非出身任何大势力的青年,额间一枚赤红色的天榜印记,此刻正不断接收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光。
“虎哥,下辈子还跟你混!”
“我看那些大势力的天骄都有这个,咱们散修盟也不能堕了牌面。”
“喂王虎,反正老子都要死了,难得发次善心,给你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