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来客,都被关在了这座局中之城里。
而就在众人惊怒交加之际,祭台之侧,一直维持着帝王庄肃的周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满场宾客,语气竟比平日还要温和,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诸位,不必如此惊惶。”
“今日这一局,与诸位,本无太大干系。”
说到这里,他竟还抬手理了理帝袍,像是个真在与诸位宾客商量退路的好东道主。
“只要诸位此刻与我大周联手,斩灭云氏诸人,断了那位旧主的余孽,待大局既成,朕自会放诸位离开神都。”
“甚至,本皇还愿与诸位,共分这仙帝道果!”
此言一出,满场反倒更静了。
没人动。
姜守拙、青霄剑尊、天机阁的星老等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帝,眼神中满是看疯子般的骇然。连那些先前在穆氏之事上动过点歪心思的势力,此刻都只敢目光闪烁,竟无一人真敢迈出那一步。
周帝看着众人警惕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怎么?诸位还在顾忌仙帝的绝世仙力,觉得本皇是在以卵击石?”
他冷笑一声,忽地抬手,遥遥一指上首。
“那诸位不妨好好看看,你们敬畏如神的仙帝,此刻如何?!”
众人赫然抬头,顺着周帝的手指望去。
下一瞬,只见一条条缠绕浓重因果的锁链,源源不断地自祖庙祭台中探出,那些锁链交错如网,层层叠叠,带着足以镇压天地的恐怖大势,疯狂地朝着上首端坐的云煌而去。
万道血链横空而来,香火化丝,因果为绳,祖脉作锁。
满场人心齐颤。
这是,以一座神都为祭器,以亿万生灵为筹码,以祖脉源池与仙帝旧传为引,对着仙帝,布下的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逆天之局!
云渊第一个拍案而起,杀机冲天而起,他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真让老夫见着长脑子的疯子了!”
四长老云震野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便祭出一尊散发着远古杀伐气息的大印。大印迎风暴涨,犹如一座神山,狠狠地砸向那倒垂的血色天幕,欲要先破开一角血阵。
然而那血色之锁,却穿透所有阻碍,继续缠上帝座。
云煌仍无趣的坐在那里。
他金瞳淡漠,帝威仍在,目光扫过这片乱局时,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的凉意。
可那一层层自神都四方压来的香火与因果,确实像将他周身气机压住了一部分,使得他整个人如同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暂时“绊”在了原地。
云擎目光死死盯着上首,胸腔里那口气骤然一紧。
来了, 这就是周氏这群疯子的真正手段。
全场人心,都在这一刻猛地一沉。
难道周氏,真成了?!
周帝立在祭台一侧,面容肃冷,眼底深处却第一次浮起一种近乎病态的亮意。
“君上。”
他看着那方帝座上的白衣人,声音沉沉,像在说给满场听,又像只说给一人听。
“大周万载祖脉,神都亿万香火,穆氏三万生灵祭血,仙庭旧礼因果,皆已在此。”
“今日,不是姬氏想胜仙帝。”
“而是请君……归位!”
随着“归位”二字落下,血色自帝座之下翻涌而上,一层层血茧开始在云煌的周身结成,似乎要将他彻底封印其中。
就在血色即将漫上身躯的刹那,云煌一直漫不经心捏着擎猫猫耳朵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掀眸,凉凉看了下方这群不肖子孙一眼,目光极冷。
偏偏他竟没立刻动手。
只是当一缕血锁试图顺着案几爬向他怀里的小猫时,仙帝陛下神色嫌弃地抬了抬指尖,轻轻一震。
“脏。”
啪。
那缕血锁当场崩散,只剩小猫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喵?”
云煌继续漫不经心的撸着小猫耳朵,可除此之外,他竟当真未再多动半分,只任由更重更深的因果压了下来。
看上去,竟真像是被牵制住了。
整座大周神都,此刻便如一座无比庞大的祭器,而那位坐于上首的白衣仙帝,便是这件祭器要“祭”的那位主。
满场人心,齐齐一沉。
便是那些见识过当年元煌仙帝风采,知道这位祖宗有多可怕的老怪物们,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动摇。
姜守拙盯着那重重血锁,嘴唇动了动,嗓音发涩:“阿慈姐,姬氏,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风慈眸光沉沉,望着那方帝座,久久未语。
她们这些活过旧仙庭时代的人,比谁都清楚:
云煌是道尊,是后来合道天元、身同世界的大圣人,是天元大陆唯一的帝尊。
他自身的姓名之前,永远冠着这些名号。
这是尊荣,也是束缚。
当然,看看那破碎的旧仙庭就知道了,云煌如今,其实是“离位”的状态,仙庭都被他掀了,仙帝的责任当然不用负了,天道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祖宗掀桌。
第290章 奇怪的云擎
云擎重瞳静静凝视眼前这一幕。
姬氏要做的是——
姬氏要借整条祖脉、全族因果,再辅以神都万民香火与穆氏满门被灭所积之怨魂祭血,尽数遭外魔秽气侵染后,共同织成一张“请君归位”的天罗地网!
一旦这位祖宗真正被按回那个位置上,他再想掀桌,掀的就不只是姬氏的桌,而是要掀动整座天元的根基了。
云渊一把捏碎了手中茶杯,茶水混着灵光在掌中炸开,眼底杀意森然:“好,真是好得很!姬氏这群老不死的,真敢玩到这一步!”
席间,各大势力的首脑们看着被束缚的云煌,虽然心中震骇,但却无一人敢在此刻轻易站队,更不敢给任何一方当枪使。
谁都不是傻子。周帝口口声声说杀了云氏就放他们走,可一旦云氏覆灭、仙帝被困,谁敢保证这群连自己祖宗都敢算计的疯子,不会当场反悔,把他们这些知情人也一并血祭了?
周帝看着下方那些惊疑不定,却依旧袖手旁观的大能们,无趣地撇了撇嘴。
“唉,既然诸位同道都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朕,送诸位一程了!”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确实没打算放过这些人就是。
周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被鬼上身了般,疯癫狂妄的模样,与之前那个隐忍深沉的帝王判若两人,两点极淡的血光一闪而逝。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帝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污浊的暗红印记。
“炼——”
“咔嚓!”
一字落下,亿万盏血灯同时一颤,灯火忽明忽暗,而后骤然暴涨!无尽的血色雾气瞬间液化,犹如一场倒悬的血海瀑布,从那封锁天地的暗红结界上倾泻而下!
“嗤嗤嗤——”
血水疯狂扑来,先侵识海,再蚀道心,后入血肉。
一位南域二流宗门的宗主方才抬手祭出护身宝印,那血水竟顺着他灵力外放的一瞬,贴着护体罡气便钻了进去。那人身形猛地一滞,下一刻,双目骤红,脖颈之上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在一瞬间看见了自己最恐惧,也最渴望的东西。
“杀……杀了他!杀了他!”
他忽然转头,一掌朝自己身旁的副宗主拍去,掌风中竟已裹上了一层薄薄血焰!
“宗主!你疯了?!”
那副宗主骇然失色,勉强抬手去挡,结果才接一掌,识海里便“嗡”地一震,眼前骤然浮现出自己宗门覆灭、弟子惨死、道侣背叛的幻象,心神顿时大乱。
天魔乱心,仅仅只是开始。
“稳住心神!!”
玄微真人一声清喝,拂尘横扫。
雪白拂尘丝暴涨千丈,如瀑如河,顷刻自空中垂落,化作一圈又一圈太上清光,将离得最近的数十位修士齐齐罩住。
“心若明镜,外邪不侵!屏息,守一,莫观幻象!”
道门真音滚滚而出,如黄钟大吕,直震识海。
被那清光一照,原本已经双目通红的几人身形剧震,眼底血意顿时消散了三分,面上尽是惊魂未定之色,像是刚从梦魇里被人一把拽出来。
可玄微真人才刚稳住这一边,另一头,源池四周的血色便又陡然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雾了,而是一团团半液半气的猩红潮汐,顺着地面礼纹奔涌爬行,所过之处,玉台腐蚀,金纹蒙尘,连神都原本用以护祭的古禁都被侵得嗤嗤作响。
“这玩意儿,怎么比当年还难缠了!”
姜守拙眼皮狠狠一跳,猛地把酒壶往腰后一挂,双手一分,身前顿时浮起无数草木灵纹。
“老夫就说这鬼东西什么都啃,进化的乱码七糟。”
青霄剑尊一剑起青莲,青色剑意纵横九霄,笔直斩向高空那几条最粗的血锁。接着反手一压,长剑回旋,万千青莲剑气顷刻铺开,竟在祖庙西侧硬生生斩出一片剑域。
“退入剑域!所有修为不及仙尊者,勿要独自散开!”青霄剑尊声音冷厉。
而他身侧,青霜剑尊一把将云澜拉到身后,同时并指,剑鸣震空,剑域之中青光大盛,将一大片正欲扑向诸宗的血潮拦腰斩碎!
霜仙子双手结印,冰镜悬空,镜光所照之处,血潮表面迅速凝出一层冰壳。可那冰壳才成,底下的血色便又像活物一样疯狂鼓动,要将寒冰从内部顶碎。
风慈也不再旁观。
她袖袍一振,庞大风纹自足下漫开,顷刻覆盖祖庙东侧大片区域。那风并不狂暴,反倒轻柔至极,将悄无声息潜向识海的血雾一缕缕卷出来,再死死压在半空,不让它落回人身上。
“守窍,闭念,莫让心火浮动。”
风氏左长老声音柔和,落在人耳中像一阵凉风拂过灵台,叫人凭空清醒两分。
大夏战王更是干脆,抬手一挥,三千血屠龙骑在城外应声而动,铁骑踏空,龙驹长嘶,战阵如赤色钢流一般悍然撞向神都边界。
他有些人枉称大能,居然这就要开始自乱阵脚,干脆抬手一按,直接召出一道厚重如城墙的人皇战盾,朝着人最乱的那片区域当头砸下!
轰!
金赤色战气如铁幕横空,却没朝着血潮,反而向那几个半疯半狂的修士当头砸下。
“都给老子清醒点!”
“再敢自己人打自己人,本王先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夏战暴喝如雷,周身战意冲霄,竟生生靠着那股人皇道特有的气象,把周围几人心头快要炸开的邪火压下去了几分。
至于云氏席位那边,却有些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