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知他心事,继续缓声道:“先天福缘体,得天独厚,却也最忌因果纠缠。老五这些年不争不抢,主动退让,甚至营造这般……慈和氛围,恐怕是为了最大限度隔绝可能波及如意的业力争斗。以纯净之气滋养她的天运福缘,拳拳护犊之心,倒也不易。”
二长老收回些心神,没好气的呛他:“老夫看他分明是乐在其中!” 话未说完,又忍不住望向入口,擎小子要是能回来,他也可以慈爱的给他绑发带啊……唉!
大长老见他依旧魂不守舍,微微摇头,不行了,他本也不是多言的人,实在找不出话题了,“唉…不行一会儿让三妹哄吧,她最会拿捏小渊……”
此时,大长老身后一位青年也心下叹气,他适时上前,接口道:“祖父所言甚是。五长老祖孙情深,为护道种煞费苦心,我等晚辈敬佩。如意妹妹福缘深厚,心性纯良,未来必是我云氏栋梁。”
没办法,二长老不理人,他总得给自家祖父一个面子,不能真让他话掉地上不是。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大长老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显斯文和煦。正是大长老之孙,年轻一代中与云擎、云如意齐名,并称“擎天落月如意骨”的——云天落。
二长老看向云天落,见他英姿勃发,周身气息凝练,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再想到自家那个还被关着,前途未卜的云擎,心下五味杂陈,只是勉强对云天落点了点头,随即又双叒陷入了沉默。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声震九霄。
“铛———!”
只见九天之上,云海自动分向两侧,紫金御道自栖梧殿方向延伸而来,直至广场北侧最高处的尊位之前。
其上,一道锦袍身影负手而来。
云煌!
他踏云而至,降临于主位高台。
无需任何言语,当他身影显现时——
“参见少君——!”
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所有云氏子弟、执事长老,尽皆躬身行礼,头颅低垂,以示无上尊崇。
偌大广场,唯有恢弘的礼敬之声回荡。
第42章 煌弟,我来迟了
云煌今日身着一袭庄重华贵的白龙冕服,暗金丝线绣满日月星辰,行走间流光婉转如星河倾覆,腰间悬挂着象征云氏至高权柄的“山河镇圭”。
他于尊位前安然落座,金眸扫过下方万千身影,目光所及之处,众生屏息。
“起。”
一字吐出,如同天宪。众人这才敢直起身,眼中尽是敬畏之色。
紧接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执事长老越众而出,
“云巅演武,位列十二公子者,入场合仪 ——”
声音高亢洪亮,穿透云霄。
唱名声中,一道道身影应声而动,尽数朝着场地中央汇聚!
率先入场的是一道青色剑光,凌厉无匹,落地化作一名手持长剑、身形潇洒的青年,正是云氏剑道天骄 —— 四公子云抱剑!
紧随其后,一道道身影或以鬼魅身法,突兀现身;或踏着草木清幽,翩然而至;甚至有人拎着酒坛,仰头豪饮一口,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不羁,摇摇晃晃却精准地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位位云氏声名赫赫的天骄接连现身,风采殊异,引得观礼台上惊呼赞叹之声不绝。
“快看!是如意小姐!”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热烈骚动。
只见一道鹅黄身影如同彩蝶翩跹,在漫天花雨中翩然落入,巧笑嫣然,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尤其是一众年轻子弟,眼神火热。
当然,那些“眼神火热”的,都被五长老一个一个瞪了回去,并狠狠划进黑名单中。
大长老身后的云天落,也对祖父微微一礼,随即身形一晃,凌空数步,稳稳落在众人之前。他向身旁弟妹颔首问好,斯文有礼,却自有一股凌然气度。
眨眼间,十二公子已列十一!
男俊女靓,气息或凌厉沉凝,或飘逸潇洒,无一不是天榜有名的绝世天骄。
有初次受邀前来的旁支子弟暗自咋舌,低声与同伴交流:“我云氏‘十二公子’这等气象,这等天资,随便一人放到外界大宗,都是能镇压一代的圣子级人物啊!”
“何止!”另一人语气复杂,“我听长老说,若非九霄青云榜曾与各大顶尖势力有约,仙榜初期只取每家最顶尖的一人,恐怕这里不少人都不会在天榜显名!”
谈论声渐低,化作更深的敬畏与感慨。
然而,场中十一人虽光彩夺目,却终究少了首席那一位。
不知大公子云擎,身在何方?
全场目光,或明或暗,皆聚焦于此。
云煌端坐高台之上,面容冷漠威严,锦袍流转着淡淡神辉,无人能窥其心思。
二长老眉头紧锁,袖中手掌悄然握紧,指节发白,云擎已被囚锁仙塔三月了!
反观十二长老,却是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他略微凹陷的眼睛里,得意与快意几欲溢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云擎今日未至,即便没死,也定然被彻底厌弃了!
这些时日,他在族中四处打点,就等着云擎身死道消,他这一脉便能彻底翻身!
又过了数息,许多人为云擎缺席窃窃私语,十二长老再也忍不住,装模做样的开口:“这大公子还不来,莫不是弃权了?既如此,这首座空悬,十二缺一,正好由我一脉补位,也是合理……”
“嗤啦!”
毫无征兆!云衢峰上空突然撕开一道幽邃裂缝,空间气流汹涌外泄!
紧接着,一声清越枪鸣传来,将溢散的空间乱流全部震散。
一道玄色身影,撕裂虚空,踏着无形阶梯,从九天之上缓缓走下!
来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昆仑玉树,沉静气度内敛于骨,重瞳开阖间,星云生灭流转。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身呈混沌玄黄之色,仿佛承载了天地未分时的厚重苍茫。
云氏大公子——云擎!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的气息!
没有重伤萎靡,没有狼狈不堪。
他道韵圆融,气息渊沉似海,赫然再度突破,如今竟已至仙王境中期!
那份沉稳中透着豁达,威严内蕴着洒脱的气度,比之三月前,竟似脱胎换骨。
破碎的空间在他身后迅速弥合,眨眼间恢复如初。
这一刻,万籁俱寂。
云擎步伐从容,一步步走向场中,也走向北侧高台之上,那尊贵无匹的身影。
他摩挲着枪身上道韵天成的“载物”二字,对着云煌躬身行礼,含笑开口,声音清朗如昔:
“来迟一步,煌弟见谅?”
煌弟?!
这两字如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背后的信息,让所有人心神剧震,浮想联翩!
十二长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惨白惊骇,手中茶杯“啪”的一声,被他失手摔落在地。
他不但没事,还突破到了仙王境中期!而且与少君的关系竟… 如此亲近?!
观礼台上,二长老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他这些时日实在忧心如焚。得意地瞥了一眼十二长老狼狈的模样,心中冷哼:好戏,才刚刚开始!
云煌高踞玉座,淡金色的眼瞳落在云擎身上,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暖意闪过,周身冰冷的气压都悄然缓和了些。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入场吧。”
“是。”
云擎微微一笑,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安然伫立。
云巅演武,此刻,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而某些人的春秋大梦,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就在此时,二长老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云煌在场,直接传音云擎询问:“擎小子,你怎么样?你和少君到底怎么回事?”
本是一派仙王风范、从容负手立于场中的云擎,脊背突然一僵!
完了!忘了给二长老报平安了!
他就说总感觉忘了何事。可若谈起他是怎么把那小金乌哄好,兄弟关系又突飞猛进的,他实在羞于启齿!近些时日全忙着销毁那段黑历史去了!
云擎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回复:“二长老放心,我一切安好。此事说来话长,一时片刻难以尽述,且眼下演武在即,不便多言,赛后我再编…再讲给您听!”
传音送出,云擎暗暗松了口气,赶忙假装一副认真等待演武开始,没空传音的模样。
至于二长老收到这明显敷衍的传音后,会是怎样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云擎暂时是顾不上了。
就让那天的事成为他和“煌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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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云擎黑历史(某人拼尽全力未能销毁)
三月前,锁仙塔顶层虚空。
云煌的指尖悬停在云擎丹田气海之上,仅余寸许。
只需再进一分,便能触及那万古罕见的混沌道胎。
云擎已依言彻底放开了识海防御,停止了道胎运转,周身灵力尽皆沉寂。
生死荣辱,都在眼前之人一念之间。
就在他放开心神防护的刹那——
“嗡。”
塔顶那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珠,在云煌暗中催动下,终于彻底爆发!
在云擎不知道的时候,它散发的馥郁异香始终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心神。
云擎只觉神魂微微一荡,那些被意志死死锁在心底的情绪——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不甘、对残酷异世的茫然孤独、对眼前亲缘复杂难言的依赖亲近……
情绪洪流交织,被学名“摄魂珠”的仙宝疯狂放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不好…是那珠子……’ 残存的清醒让云擎意识到不妙,但防备卸除得太彻底,此刻再想固守灵台,已然迟了。
一直冷眼审视的云煌,唇角勾起一抹漠然弧度。
“摄魂珠”彻底起效,剥去所有后天修饰的心防伪装。此刻从云擎神魂中流淌出的反应,将是最原始、最真实的情绪映射。他倒要看看,这位心思深沉的“兄长”,在剥去恭顺的皮囊后,内里究竟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算计,还是……
云煌的思绪,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怨毒咒骂、绝望嘶吼、或是更精巧的辩白设计,全未出现。
被重重锁链束缚的云擎低着头,墨发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安静得……异常。
“呵。”云煌心中那丝微妙的得意,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冷倦失望取代。到了这一步,还能强撑心防?他这位“兄长”的心性,倒真是坚韧得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