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缓缓坐起身,整理好身上天璇宗内门首席弟子白底青纹的长袍。
他衣襟端正、腰间束着玄色革带,袖口绣有七星剑纹,束发整齐,身姿挺拔如青松,自带一派端方贵气,倒确实有几分仙门首徒的模样。
云擎将案上的长剑拿起。
剑入手的瞬间,他动作微顿。
太轻了。
和他曾经的兵器比,简直像一根枯树枝。
然而记忆告诉他,这柄剑名“青炽”,乃林不群亲赐,是天璇宗年轻一辈中难得的上品灵剑。
云擎垂眸看了它一眼,最终还是将剑悬在腰间。
云海翻涌,群峰如剑。
远处钟声悠悠,惊起一群白鹤掠过崖边。天璇宗弟子来往匆匆,见他一路行来,皆停步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早。”
云擎微微颔首,神情平和,步履不急不缓。一路行至演武场,已有数百名新入门弟子整整齐齐站在场中。
这些孩子年纪不一,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尽都是满脸兴奋。
执事长老见云擎来了,立刻上前。
“云师侄,今日这些新弟子,便有劳你指点一二了。”
云擎站在演武场前,白衣独立,身姿卓然。山风吹动他的衣袖,袖口青纹如水浮动。
他目光扫过场中弟子,原本窃窃私语的新弟子,在他视线落下的一瞬,不由齐齐安静下来。
云擎声音清和却自带威严,不急不缓的指导他们引气入体。
“所谓炼气,气从丹田起,入肺腑经……”
日头渐高,云擎负手立在场中,偶尔开口点拨,神情始终淡淡。
直到,
山门方向,骤然掀起一阵极大的骚乱!
人声嘈杂,灵力动荡,彻底打破了广场的宁静。
云擎眉心微拧。
“发生了何事?”
执事弟子喘了口气,急声道:“大师兄,山门外来了一个少年,说是……说是宗主亲子,要入我天璇宗!”
“宗主命各峰管事亲自去迎,如今已经到演武场外了。”
众弟子纷纷侧目,心绪浮动。
云擎抬眸,看向山道尽头,一行人正缓步而来。
一众宗门长老、管事尽数在场,小心翼翼地簇拥着来人。
人群正中,一道少年身影,缓步踏入演武场中。
来人白发如雪,金瞳如日,穿着一身极华贵的玄金外袍。明明年纪尚轻,眉眼气势却已生得极盛,锋芒逼人,尊贵得不讲道理。
重点是,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周身萦绕着得天独厚的天命紫气,压得全场弟子呼吸发紧。
他一路行来,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到云擎身上。
演武场上众弟子不知为何,齐齐屏住呼吸。
直到来人停在云擎面前,下颌微抬,眼神冷淡倨傲。
“你就是那老东西收养的养子,云擎?”
云擎骤然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金瞳,重瞳震惊的睁大。
——
不知道有没有讲明白hhh,从人界故事开始,就已经是二周目的剧情啦。
一周目云擎入人界历练,开铺子救小蛇,夜晦杀了叶天辰。
二周目,云擎被蛊姬搞事变成了“夜晦”,重走一周目的剧情,于是套着夜晦壳子的云擎,杀了叶天辰。
马上开启的三周目,“云煌”代位变成了叶天辰,蛊姬不断扭曲裁剪命运,让他们相杀。
第419章 前世今生,故人如昨(庆耘与姬煌)
云擎身形悄然僵在原地,震惊的瞪大了四只眼睛,差点没忍住抬头望天。
忍住忍住,不能暴露。
但是,为什么他家煌弟会在这里啊?!
云擎看着眼前的白毛少年,重瞳微光流转,看破虚妄、照彻本源。
层层伪装如同薄纸般被剥离,清晰映出眼前少年的神魂根骨。
“嘶——”云擎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
是本尊,某种意义上的“本尊”!
十三四岁的少年,白发金瞳。眉眼尚带一点少年人的稚嫩,却已能窥见日后那种睥睨万方、压得诸天俯首的倨傲轮廓。
九天之上永不坠落的日轮啊。这绝不是用叶天辰融魂的伪品,这是从真正的云煌身上截取出来的一角“真实”。
旧物回溯?还是记忆体?……谁的记忆?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这般自信这人界杀局。
云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内心小人再次震撼发问。
谁能告诉他,他煌弟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时候的云煌耶,小小一只,虽然看着一点也不软。
但还是小小一只。
云擎盯着那张尚显稚嫩、却已经漂亮到锋利的脸,心底那点震惊突然歪了一下。
咳咳,小时候的他煌弟,竟然是这种小正太吗?
云擎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想起琅嬛清虚里那位端坐如神、弹指间镇压姬氏的祖宗,再看看眼前这个十三四岁、冷着脸的小少年,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伸手捏一把那张小脸的冲动。
忍住,忍住云擎,捏了可能会死。
努力将那丝危险的想法压下,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对面云煌只觉他这笑古古怪怪,透着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祥,还有几分老父亲般……欣慰荡漾?
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精致的小脸拧出一个明显不悦的弧度,倒是比冷着脸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本公子问话,你笑什么?”鎏金眼瞳微沉,与生俱来的帝者威仪即便缩于年少躯壳,也依旧压得周遭灵气凝滞。
云擎拉回神智,还未来得及感叹云煌年少时原来是这般模样,便又不期对上那双金瞳。
“嗯?”
就在这六目相对的一瞬,云擎心口微微一动,眼前忽然掠过一幕极模糊的画面。
他似乎在另一处地方,也曾这样见过这样一位白发金瞳的少年?
那是一座,比天璇宗恢宏千万倍的仙家庭院。
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身量未足,气势已成。他正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着什么。
云擎眨了眨眼,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嗒。”
九天之上,又一子落于棋盘的清脆声响回荡虚空。
天地似有一瞬错位,岁月刹那重叠。
仙帝云煌忽然想起那久远的旧日时光。
在他还未证道仙帝之前,甚至更早一些,彼时他不过区区仙王境初期而已。
姬氏内庭中,仙花铺地,灵树参天,白玉长阶尽头,帘幕重重掩映。
风过之处,金铃清响,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端坐在廊下。
她眉眼温柔,气度尊贵,手中揽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眼神清亮,带着点刚入异世的茫然与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勇气。
美妇,也就是彼时姬煌的母亲,姒夫人云姒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对面前白发金瞳的小公子温声道:
“煌儿,这是娘亲收养的孩子。”
“往后,他便是你的哥哥。”
那时的姬煌尚还年幼,生得玉雪精致,一双金瞳却冷冰冰地扫过来。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年身上与此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然后,年幼的姬煌不屑开口:
“这是母亲从哪个小世界捡来的?”
“什么阿猫阿狗,他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嗒。”又一枚棋子落下。
九天之上。
端坐棋局的仙帝云煌,眸光穿透万古岁月,淡淡重复出当年那句稚气傲然的话语: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做本公子的哥哥?”
一语落,时空微颤,故人如昨。
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响,云煌勾唇,继续落子。
当年对面那个清澈愚蠢的少年说了什么来着?哦,他当时刚落异界没敢直接开口,只自以为“偷偷”地翻了个对白眼,心里腹诽他是“没礼貌的小屁孩”“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封建小少爷”。
嗯?似乎还骂了一个词。问他是不是有……中二病?
云煌记得,是这个词。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天元界的典籍中找不到出处,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那个少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个词的含义。
当年的庭院里。
姒夫人轻轻拍了拍亲子的脑壳,语气无奈又纵容。
“他意外来此,故乡并非天元下辖之星。”
“那方世界太远,要送他回去不容易,他便暂且留在我这里一段时日。”
姬煌冷着一张小脸,庭中灵花被他周身骤起的煌阳灵息压得齐齐低头。
九天之上,已是仙帝的云煌漫不经心的想着旧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