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不得……”云擎跟在他身侧，内心腹诽。
就是和你的调性真的很不符。
平时说话都是‘本君’、‘蝼蚁’、‘弹指可灭’这种的人，忽然蹦出个“白嫖”，真是有点不适应。
云擎肯定点头。
他顿了顿，“所以你为什么知道这个词？”
居然没糊弄过去。
云煌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本君……”他仰头望着漫天云海，轻叹一声。
云擎耳朵竖起来。
“本君万界诸天，无有不知。”云煌幽幽补完后半句。
云擎：“……”
他要是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就是擎猫猫。
兄弟二人笑闹着，一前一后隐没于仙庭深处。天光在他们身后合拢，将那两道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仙光。
……
青华长生天，仙池畔。
云擎衣襟敞开，玄袍半披端坐于池边。水汽蒸腾，氤氲成雾，将他本就深刻的轮廓衬得愈发清俊。
这里与其说池水，不如说是星泉。
池面静水流深，泛着银蓝色的微光，像是将一整片星河都碾碎了融进水里。细看时，还能见无数细小光点在水中起伏，仿佛每一滴水中都藏着一粒微缩的星辰。
这么“仿佛”倒是也没错。
这方仙池内，是整个世界万灵滋长，每万年才会凝聚一滴的九曜天髓。
仙池四周，万道阵纹环绕，有的还有些残缺，显然是云煌最近重塑仙庭时顺手拼回来的。
云煌盘膝坐于池畔的玉台上，指尖轻抬。
“闭眼。”他说。
云擎依言阖目。
下一瞬，池中天髓顿时升起，化作缕缕水丝，缠上云擎四肢百骸，顺着经脉肌理缓缓渗入经脉。
庞大的生机之力涌入，云煌反手以天魔心晶为引，将那股暗藏的污染一点点牵出。
云煌立在他身前，鎏金瞳眸如覆着一层冷玉寒纱，所有情绪都被压在那层清寒之下。
他指尖稳稳按在云擎心口。
轰——
完整的凌霄帝道骤然压下，煌煌如天倾。新生的凌霄道韵随之而起，彼此呼应，将藏匿极深的血色夹在中间，一点点封死。
污染无声尖啸。
“藏得倒深。”
云煌掌心一翻，将那半枚天魔心晶浮于云擎心口上方。暗红心晶缓缓旋转，内里黑纹活物般游动着，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云煌以指为刀，划开极细的一缕。心晶之中垂下一道暗红细线，试图触碰云擎心口。
云擎低头瞥了一眼心晶，还有心思打趣：“煌弟，你这是钓鱼呐。”
“天魔最爱吞的，是同族天魔。”云煌的声音平稳，指尖不断掐诀，调整着心晶。
“尤其是十二都天魔的心晶，既是它们力量所凝聚，也是它们的欲念残余，可称最好的饵。”
“一会本君会抽出它，再以九曜天髓为你洗髓。”眼看钓得差不多了，云煌不再多言。
他说着，指尖一扣，黑红血线被硬生生从云擎心口拽出！
“嗯。”云擎眉头微微一皱，闷哼一声。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般带出一阵酸麻，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他指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疼？”云煌看了他一眼。
云擎扯出一个笑：“还好。”
云煌也笑，然后手下骤然用力！
“唔！我、你！”
云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下意识抓住云煌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袖袍一甩，云煌满意收手。
云擎揉着胸口，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喘匀了气才开口：“煌弟，我觉得你是想提前除掉我。”
云煌：“把‘觉得’去掉，我就是。”
云擎嘴唇翕动了一下：“嘤嘤。”
“嘤什么嘤。”懒得理会假哭的兄长，云煌掌心金焰一燃，那截血线被煌阳神火包裹，剧烈扭动之下不断有血色的雾气溢出，接着又被天元世界亿万年凝出的九曜天髓吸收净化。
仙池池水顿时暗了一度。
天道加持之下，仙庭阵纹亮起，极其缓慢地将池水中的“脏东西”炼净。
这也就是给目前天道的“心动男嘉宾”擎某人用，换了别人，天元天道怕是要心疼的原地嘎过去。
这可是九曜天髓啊！
云擎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阴冷感消散了不少。虽还不能说完全拔除，但最麻烦的一截已被云煌强行薅了出来，余下残痕，慢慢炼化即可。
云煌掌中剩下的半截血线还在顽固抵抗，像是感应到自己即将被彻底抹除，挣扎得愈发剧烈。
云煌有些不耐，眼中血光一闪。
云擎这边心下刚刚松了口气，接着抬眼就见他煌弟霸气的一握，“噗。”一声闷响，半截血线顿时湮灭无踪…
无踪、无踪个大头鬼啊无踪！他喵的都散进你身体里了啊！
在四只眼睛震惊的注视中，云煌不在意的收回手，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小煌，你！”云擎一把冲上，抓着云煌的衣领上下左右的检查。他手速极快，从上到下把云煌扫了个遍。
“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快吐了，来跟我一起，呸、呸、呸！”
“云、擎！”
云煌合理怀疑，云擎在借机报复！他想晃死他然后继承他的大道！
快要被晃得没了脾气，云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人的后领，像拎猫崽一样，手臂一抡——
“噗通。”
水花四溅，九曜天髓汇聚的池面被砸开一大片涟漪。银蓝色的水珠溅起半米，在仙庭阵纹的光芒下折射出瑰丽的光点。
云擎一整只被扔进了池子里。
池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唔”，便被天髓包裹着拖进了池底。
沉底之前，一个东西被云擎甩飞出来，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朝云煌面门袭来。
云煌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暗器”。
是那半枚天魔心晶。
心晶落入他掌心的一瞬，黑红纹路微微亮起，蠢蠢欲动，某种诡异低语从心晶里渗出，想要引诱他的神魂。
下一刻，云煌金瞳一垂。
低语瞬间自动闭麦，半颗心晶安静如鸡，乖巧得仿佛刚才那试图引诱仙帝堕魔的只是一场幻觉。
云擎从池子里探出头来。
他单手扒着池沿，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侧，水珠沿着下颌滑落，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眉梢微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哦吼，仙帝威武。
云煌拿着心晶，目光落在池中那个湿漉漉的身影上。
“心晶你留着，本君还用不上这种东西。”
对于云煌来说，他受到的坎冥天葬的污染就像一整座庞大的黑暗大陆，这一丝血线与大陆对比，不过是一根头发丝般，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位爷甚至懒得煅烧干净，直接就吸收了。
而对云擎来说，却是从无到有的质变。那根头发丝在他体内，若是不管，很快便要长成一片阴云。
“这天魔也是有趣，被你扬了还这么亲近你。”云煌哂笑，将心晶在指间又转了一圈，金瞳中带着一丝玩味。
云擎微愣，就听云煌继续道：“当年被本君捏碎的几个狗东西，化为心晶还在吾耳边叽叽喳喳狗叫个不停，想让本君堕魔。”
他摇了摇头，“呵。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说起长得丑，云擎颇为悲愤的附和点头。
太丑了，每次都丑到他的重瞳了，妞妞已经算里面顶顶美的了。
“自己留着，每日炼一丝。别成天往出送，本君这里有一打，还缺你那一瓜半枣。”随即云煌像扔石头一样，把心晶随意地抛向云擎。
云擎接住，看着掌中十分安静的暗红色心晶。
这块心晶自从入手，就从未发出过任何天魔呓语引诱他。它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枚凝聚了天魔欲念残渣的恶物。
云擎指尖轻轻摩挲过它幽沉的表面，一如当年，黑水镇封闭寡言的少女。
唉……
“她确实没有扰我。”
云擎轻轻叹了口气。池水在他身侧轻轻荡开，九曜天髓的光点围绕着他缓缓游动，像是被他的情绪所牵引。
云擎收起心晶，想起回返天元时看见的那一幕，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煌弟。”
云煌抬眸。
云擎道：“我们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我们归界途中，发现人界与仙界的虚空夹缝里，已经被域外天魔大军彻底盘踞封锁。天魔数量铺天盖地，最深处蛰伏两尊血色巨茧，疑似正在孕育新生的魔首。”
云擎将看到的情况与云煌一一细说，最后总结道：“此番若出世，极有可能便是新一代十二都天魔之列。”
云煌金瞳微眯，终于从万古记忆深处翻出那名女子的身影。
唇角嘲讽的勾起，语气冷冽又轻蔑：“本君记得她。”
“天道果然还是不死心，当年就屡次撺掇此女靠近本君，妄图让本君落入情执桎梏、沦为她裙下之臣。”
“你还真是什么垃圾都捡啊？”云煌看着面前运转大阵的天道之力，眉眼桀骜，毫不留情的嗤笑出声。
云擎：“……”
好像一起被骂成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