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身布满裂痕，缺了不止一角，许多地方字迹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镇压诸天、统御万灵的磅礴意志。
正是“万龙碑”！
不，更准确地说，是“万龙碑”残留的主体部分！
道煊手中的碎片，此刻已脱离他的掌控，自行飞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祭坛上方那残缺巨碑之中。
“嗡——！”
巨碑轻轻一震，表面那些黯淡的龙形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金光。
金光如水流淌，顺着祭坛的纹路蔓延而下，很快将整座祭坛照亮。
紧接着，环绕祭坛的那些最庞大的龙骸，其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灵魂之火骤然暴涨，化为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一股股远比之前强大、纯净、古老的龙魂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远古巨神苏醒！
与此同时，祭坛上方的虚空，光影扭曲，一道模糊、庞大、威严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龙形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并非实体，更像是无数龙魂意志与残留印记的聚合，带着俯瞰万古的沧桑与漠然。
它缓缓低下头，两道如同日月般的目光，落在了道煊与敖清璃身上。
被这目光注视，敖清璃闷哼一声，周身龙血沸腾，不由自主地显出了半龙之身，银发间龙角凸显，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源自血脉源头、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道煊亦是感到一股窒息，体内混沌道种疯狂运转，头顶虚空隐现混沌龙角虚影，才勉强稳住身形，昂首与那龙形虚影对视。
混沌对祖龙，两股同样古老、同样至高无上的气息，在虚空中无声碰撞、交锋、对抗。
“混沌……的气息……还有……我族血脉……”
宏大古老、仿佛来自时光长河尽头的声音，在两人神魂中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后世龙裔……与……混沌的传承者……竟一同至此……”
…
第120章 叩问三关（上）
龙形虚影的目光，在敖清璃与道煊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道煊身上。
尤其是他眉心与头顶隐现的龙角虚影，以及周身流转的混沌气息。
“有趣……角龙之身，却孕育混沌之道，更熔炼了一丝国运……你，非纯血龙族，却走上了吾等未曾设想之路……”
道煊心中凛然，这龙魂虚影，好可怕的眼光，竟一眼看穿了他诸多底细。
他稳住心神，不卑不亢，拱手一礼：“晚辈道煊，机缘巧合得‘万龙碑’碎片指引，闯入此地，冒昧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东海敖清璃，拜见诸位先祖！”
敖清璃已是盈盈拜倒，声音哽咽。
龙形虚影沉默片刻，宏大声音再次响起：“既是‘钥匙’指引，便非无缘。能闯过归墟乱流，抵达龙冢核心，亦是有大气运、大毅力之辈。”
“然，龙冢重地，非请莫入。祖龙传承，非有缘者不可得。”
它的目光转向敖清璃，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丝：“身具纯血，心念赤诚，悲先祖之殇，怒同室操戈……可。”
又看向道煊，语气转为肃穆：“身负混沌，掌御归墟，携国运而来，更得‘钥匙’认可……亦勉强可。”
“然，欲得传承，需过三关。”
“一为‘问心’，叩问本心，明道之志。”
“二为‘砺魂’，磨砺神魂，承龙之念。”
“三为‘战血’，激发战意，验战之能。”
“三关皆过，可得传承，明前因，知后果。若败，则魂留龙冢，身化枯骨，永伴吾等。”
“尔二人可愿一试！”
道煊与敖清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三关，听起来便知绝不简单，尤其是最后一关“战血”，是在这龙冢之中与远古龙魂对战？
但行已至此，退无可退。
不闯关，难道永远困在这死寂的龙冢之中？
更何况，祖龙传承，涉及远古秘辛，更可能关乎东海之变、敖巽阴谋，甚至道国未来，道煊势在必得。
“晚辈愿试。”
道煊沉声道。
“清璃愿试！”
敖清璃亦坚定道。
“善。”
龙形虚影颔首，也不见它有何动作，祭坛之上，金光大放，将道煊与敖清璃笼罩。
两人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变。
……
道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未开、鸿蒙初判的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混蒙一片，无光无暗，无时无空，唯有最本源的混沌气流在缓缓流淌、碰撞、衍生、湮灭。
前方，那龙形虚影显化，但身形缩小了许多，盘踞在混沌中，静静看着道煊。
“此为‘问心关’。”
宏大声音响起，却只回荡在道煊心间。
“混沌之道，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你以青蛟之身，得悟此道，是机缘，亦是劫数。”
“吾且问你，为何求道？”
道煊沉默片刻，回想起自己穿越此界，从一尾小蛇开始，步步修行，建立道国，领悟混沌……
“为超脱。”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超脱天地束缚，超脱命运摆布，超脱生死轮回，得大自在，大逍遥。”
“若超脱需践踏万灵，屠戮众生，你可愿？”
龙形虚影再问，声音平淡，却直指道心。
道煊摇头：“不愿。我之道，乃混沌，乃包容。天地众生，各有其道。我求我之超脱，不损他人之道途。道国子民，受我庇护，亦是我道之延伸。损众生而利己，非我之道。”
“若前路断绝，大道无门，你可会改易道途，屈从现实？”
“不会。”
道煊回答得斩钉截铁，“道心既立，便一往无前。前路断绝，便劈开一条路。大道无门，便撞出一扇门。我之道，唯我独行，唯我独尊。”
“好一个唯我独行，唯我独尊！”
龙形虚影眼中似有赞赏，“然混沌之道，包罗万象，亦需承载万物。你之龙身，可承其重？你之心志，可纳其广？”
道煊傲然一笑，周身混沌气息升腾，隐约有天地初开、星河衍化之景浮现。
“我身即混沌，我心即宇宙。虬龙如何？真龙如何？纵是凡躯，若心纳混沌，亦可衍化诸天！”
“善！”
龙形虚影不再发问，身形缓缓消散。
“心志已明，道心坚定，混沌可期。此关，过。”
混沌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道煊眼前一花，已身处另一片天地。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脚下是虚无，头顶是璀璨星河。
但仔细看去，那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一点点、一团团跳跃燃烧的灵魂之火——龙魂！
无数龙魂，如同星辰般悬浮在虚空，散发出或强或弱，但皆浩瀚古老的魂力波动。
这里，是龙冢无数龙魂意志汇聚形成的“魂海”！
“砺魂关，启。”
龙形虚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肃杀。
“承我龙族万古征战之念，受我龙魂煞气冲刷。坚持一炷香，神魂不散，意志不崩，即为过关。”
话音刚落，那如同星海般的无数龙魂，齐齐一震！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意念、记忆、情感、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道煊的神魂冲击而来！
有远古龙族征战诸天，撕裂星辰的霸道与辉煌；
有龙族内乱，同室操戈的血腥与悲怆；
有强敌入侵，祖龙陨落，万龙喋血的不甘与愤怒；
有身归归墟，永世沉眠的孤寂与绝望。
更有对复兴龙族，重铸荣光的无尽渴望与执念……
磅礴、杂乱、汹涌的记忆与情感洪流，瞬间将道煊的神魂淹没。
他仿佛化身为无数龙族先辈，亲历了那场导致龙族衰落的远古大战，感受着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骄傲与痛苦，他们的不屈与疯狂。
这不仅是魂力的冲击，更是意志的拷问，是信念的对撞！
道煊闷哼一声，七窍之中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他当即盘膝虚坐，固守灵台一点清明，混沌道种在识海中绽放无尽光芒，演化混沌，包容一切。
那些冲击而来的龙魂意念，或被混沌道种吸收、炼化，成为滋养神魂的养分；或被排斥、消融，化为虚无。
但龙魂数量太多了，意念太庞杂了，煞气太浓烈了。
道煊的神魂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看到了祖龙撕裂苍穹的伟岸身影，也看到了其被数道恐怖存在围攻，血洒星河的悲壮；
他看到了应龙被算计后，身叩天门时的苍凉；
他感受到了龙族鼎盛时期的无上荣光，也体会到了衰落时的无尽屈辱；
他经历了同族相残的锥心之痛，也品尝了被盟友背叛的彻骨冰寒……
“我之道，唯我独行，唯我独尊！”
“我身即混沌，我心即宇宙！”
“万般杂念，诸天外魔，皆为我道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