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玄阴宗的条件,听起来似乎很公道,只是研究三日,就能换取南海龙王印和魔魁下落?
但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蹊跷。
幽冥鬼修,向来无利不起早,他们对龙王印的上古符文感兴趣?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众人眉头紧锁,一时间举棋不定,皆看向道煊。
道煊嘴角噙笑,目光却是平静地看着阴无鹫,缓缓开口:
“阴长老所言,事关重大。不知贵宗如何证明,你们有能力寻回南海龙王印,又凭什么相信,你们不会与虎谋皮,反被魔魁所趁?”
“此外,龙王印关乎四海气运,即便只是参研,也需万分谨慎。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既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模棱两可。
只因此刻四海内忧外患,不宜树敌过多,尤其是不明虚实的幽冥海势力。
但龙王印的隐秘,以及玄阴宗真实目的,必须查清。
阴无鹫似乎早有预料,也不着恼,当即嘶哑笑道:“国主谨慎,理所应当。此事简单。”
“三日之内,我宗可先奉上魔魁一处疑似藏身据点的确切情报,以表诚意。”
“至于能力……”
“我玄阴宗能在幽冥海屹立不倒,自有独到之处。”
“交易之事还请龙王与国主慢慢考虑。在下会在东海盘桓数日,静候佳音。”
说着,他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简,放在地上:“此乃定金,魔魁一处重要巢穴的情报,位于幽冥海与悬空山交界地带。”
“是真是假,国主派人一探便知。告辞。”
说完,也不等回应,三名玄阴宗使者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黑烟,消散在原地。
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直接穿透了龙宫的重重禁制离去,只留下那枚漆黑的骨简,静静地躺在大殿中央。
敖广脸色一变,立刻感应龙宫大阵,竟无任何被触发或突破的痕迹!
这玄阴宗的遁术,果然诡异莫测。
道煊目光落在那枚骨简上,神识扫过,确认无甚陷阱后,凌空摄入手中。
略微探查,里面果然记录了一处位于啼魂渊附近的隐秘洞府位置。
以及一些简单的描述,看其语气,倒不似作伪。
“啼魂渊……那里险恶无比,鬼物横行,倒是适合魔魁藏身。”敖渊沉声道。
“玄阴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敖清璃蹙眉,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道煊把玩着骨简,眼中神色莫名。
玄阴宗的出现,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是真的想合作对抗幽渊?还是另有所图?乃至驱虎吞狼?
道煊沉吟片刻,将骨简递给敖广,缓缓道:“敖广龙君,先派人按此简暗中查探,务必小心。”
“至于玄阴宗,可先虚与委蛇。当前首要,先定西海,再图南海。”
“同时,加强对幽冥海、悬空山动向的打探。”
“无论玄阴宗目的为何,都不过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
道煊将骨简交还敖广,“魔魁下落需查,但不可贸然深入啼魂渊,可先派斥候确认虚实,切勿打草惊蛇。”
“清璃公主坐镇东海监视幽冥海、悬空山。”
“道某将与敖渊龙君、敖烈将军同往西海,速战速决。”
“道友思虑周全,便依此行事。”
敖广点头,“敖渊兄,烦请你点齐三千精锐,以巡海肃奸之名,开赴西海边境,与敖烈将军一并听候国主调遣。”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敖渊与敖烈雷厉风行,点将聚兵,半日之内,一支由东海、北海龙族精锐。
包括鲸鲨力士、玄龟甲卫、巡海夜叉等组成的混合大军……
便已在龙宫外集结完毕,杀气腾腾,却又井然有序。
道煊与敖清璃并肩立于水晶宫高台之上,望着下方肃杀的军阵。
海流在军阵周围自动分开,旌旗虽略显陈旧,却带着百战余生的铁血之气。
“道国主,此去西海,务必小心。魔魁虽败,但其党羽不乏凶顽之辈,且西海情况不明,恐有陷阱。”
敖清璃侧首望向道煊,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她如今气质威严,唯有在道煊面前,才会流露出这般柔软情态。
道煊感受到她的担忧,沉声道:“放心,道某自有分寸。”
“倒是你初得传承,需消化磨合,且坐镇龙宫,梳理内务,亦是重任。”
“幽冥海、悬空山动向诡异,不可不防。”
“若事有紧急,可凭此符唤道某。”
说着,他取出一枚符箓,递给敖清璃。
符箓入手微温,表面有着简单的混沌纹路。
敖清璃接过符箓,紧紧握在手心,用力点了点头:
“国主也需保重。清璃在东海,等你们凯旋而归。”
道煊不再多言,对敖清璃和送行的敖广颔首致意,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落入下方军阵之中。
敖渊与敖烈早已等候,见道煊到来,也不多话,大手一挥。
“出发!”
三千精锐水军,在敖钦、敖烈的统率下,结成紧密战阵。
如同一条巨大的海中蛟龙,悄无声息又迅疾无比地朝着西方海域潜行而去。
道煊的气息完全内敛,混在军中,毫不显眼。
大军开拔后,水晶宫渐渐恢复平静,但肃杀与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
敖清璃目送大军消失在深海黑暗之中,良久,才收回目光,转身对敖广道:
“父王,我去巡查各处,玄阴宗之人若再来,便按国主所言应对。”
敖广看着女儿越发沉稳干练的背影,心中欣慰,亦感责任重大,重重点头:“去吧,一切小心。”
……
西海,碧波城。
此城原是西海龙宫治下一座繁华的枢纽大城,如今却是一片肃杀景象。
城头悬挂的已非西海龙族旌旗,而是一面面绘有狰狞魔爪以及扭曲鬼面的黑色旗帜。
城墙之上,巡逻的水族士兵眼神麻木呆滞,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灰黑气息。
城内原本繁华的坊市十室九空,街道冷清,偶尔有身影匆匆而过,也多是低头疾行,面带惊惶。
城主府,如今已被魔魁留下的傀儡——原西海龙宫一名野心勃勃的旁系长老,魔化后的魇蛟将军所占据。
府内魔气森森,装饰奢华却透着诡异,随处可见惨白的骨饰与暗红的血纹。
魇蛟将军高坐于以深海玄铁和怪兽骸骨打造的主座之上。
其身形高大,覆盖着暗青色鳞片,面容凶恶,周身魔气翻滚。
他手中把玩着一颗犹自滴血的海族头颅,那是之前试图反抗他的一名西海将领。
下方,站着数名气息阴冷、形态各异的魔将。
还有几名原西海龙宫的官员,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脸色惨白。
“……东海方向有异动,似乎有大军集结。”
一名负责侦缉的魔将瓮声禀报。
魇蛟将军嗤笑一声,将手中头颅随意丢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吓得那几个西海官员浑身一颤。
“敖广、敖渊那两个老泥鳅,新败之余,不思龟缩疗伤,还敢来捋本将军虎须?”
“传令下去,加强巡逻,但凡有异动,立刻来报!”
“可是将军……”
另一名魔将迟疑道,“敖辰虽死,龙王印却不知所踪,据说被其心腹敖烈带走,逃往了东海。”
“若敖烈引来东海大军,又有龙王印在手,恐会动摇西海人心……”
“龙王印?”
魇蛟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随即被狰狞取代,“一块死物罢了!魔魁大人神威无敌,迟早一统四海。”
“等魔魁大人养好伤,什么东海北海,什么龙王印,统统都要灰飞烟灭!”
“至于人心?”哼,不听话的,统统杀了便是!”
他凶戾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西海官员:“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去给本将军筹集血食、灵材,魔魁大人疗伤需要,办不好,刚才那家伙就是榜样!”
“是……是……”
几个西海官员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退下。
魇蛟将军挥退手下,独自坐在大殿中,脸上狰狞之色稍敛,露出一丝忧虑。
他虽残暴,却不蠢。
东海若真的大举来攻,以他目前的实力,绝难抵挡。
魔魁大人临行前只命令他固守,等待下一步指示,可如今音讯全无……
“只希望魔魁大人能尽快恢复,或者……那些人能早点出手……”
魇蛟将军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是魔魁暗中勾结的幽冥海、悬空山势力。
但具体是谁,连他也不知详情。
就在魇蛟将军心神不宁之际,碧波城西侧三百里外,一片茂密漆黑的深海丛林边缘。
东海三千精锐,已悄无声息地抵达。
大军依托复杂地形与事先布置的隐匿阵法,完美地潜藏起来,连最细微的水流波动都被阵法抚平。
一座临时开辟的简易水府内,道煊、敖渊、敖烈,以及几名两海核心将领齐聚。
水府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上面清晰显示着碧波城及其周边的详细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