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广目双掌按向湖面,湖水中骤然窜出无数粗壮如蟒的青色藤蔓,缠绕向道煊四肢,欲将他牢牢锁死。
毘沙门操控的巨型火雀尖啸俯冲,双翼展开,洒落漫天流火,封堵上空。
暄妃则立于原位,手中暗金长剑遥指,剑气含而不发,却锁定了道煊周身气机,只待他露出破绽,便是雷霆一击。
三方合围,绝杀之局!
面对这绝天绝地的攻势,道煊不仅不惧,反而战意昂扬,化蛟之后,他还没有尽兴一战过。
“嗡——”
道煊体内蛟珠华光大放,作为中枢,驱使运转周身法力。
“轰——”
他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脚下湖面骤然平静,涟漪不生。
“轰隆——”
第二步。
他周身气息骤然内敛,那外放的蛟龙之威、雷霆之光尽数收敛。
“嗷呜——”
第三步。
他化出九丈青蛟本体,暗金色独角闪耀虚空,四爪寒光凛然,鳞片上纹路沧桑古朴,飞舞盘旋,携风唤雨,占据北方正位。
此三人三行相生,威力巨大。
但只要击溃其中一方,便可接二连三,摧枯拉朽。
眼前三人,身负金、木、火三行之力。
而他虽然尚未凝出水行之力,但他他青虺五百年,常居寒潭,感悟水韵,已有领悟,化蛟之后,已得驭水神通,底蕴深厚。
“嗖——”
道煊目光微凝,虚抬右手,五指如蛟龙探爪,凌空一摄。
下方湖面,洛汐只觉掌心一震,那枚温润的洞阳湖君印竟自行脱手飞出,化作一抹水蓝色流光,悬停于道煊身前,微微沉浮,光晕流转间,隐隐有潮汐之声。
“嗷呜——”
道煊青蛟昂然,仰天长吟,声震四野。其蛟吻怒张,磅礴法力如天河倒灌,裹挟着万千水韵道则,浩浩荡荡注入湖君印中。
“轰隆隆——”
湖君印内发出震耳欲聋的,犹如江水奔腾的声音。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只见那湖君印光华流转,一条纤细青影倏然自印中电射而出,正是水行之力,其疾如流光,其势若惊电,直奔南方离火之位!
猝不及防间。
毘沙门一声惨叫,他操控的巨型火雀哀鸣溃散,化作漫天火星,遭受反噬,周身火焰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萎靡。
另一边。
广目长老脸色骤变,闷哼一声,法力逆冲,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暄妃手中暗金长剑“咔嚓”一声,剑身竟现出细微裂痕!她闷哼后退半步,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美眸中尽是骇然。
整个“三绝诛妖阵”轰然剧震!
那万千金色水剑,在失去金行之力源头支撑的瞬间,纷纷崩解,重新化为普通湖水,哗啦啦落入湖中。缠绕的道道木灵藤蔓也寸寸断裂,消散无形。
杀机四伏的绝阵,竟在道煊轻描淡的瓦解!
“这……这不可能!”广目长老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有什么不可能?”
“道煊变回人身,负手而立,青衣随风微动,“三相循环,看似完美,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水能克火,节点被破,相生自溃。此等道理,三位莫非不知?”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暄妃擦去嘴角血丝,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可怕:“好眼力,好手段。看来,是暄妃小觑阁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他有种预感,此妖今日不除,日后必为大患。
只是三绝阵被破,她已有心无力。
“贵人过奖。”道煊淡淡道,“阵法已破,三位还要继续么?”
广目与毘沙门对视一眼,阵法被破,对方却依旧气定神闲,深浅不知。再战下去,凶多吉少。
暄妃沉默。
目光扫过下方尽失尸骸的洞阳湖,最终落回道煊身上。
夺印,已不可能。
若再强行动手,可能折损在此。
土行已亡,为砀郡大计,他们不能再有损伤。
念及此处,暄妃心中已有决断。
“今日之事,是暄妃唐突了。”
她忽然敛去周身凌厉气势,微微颔首,竟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浅笑,“洞阳湖君之位既有传承,我砀郡自不会强人所难。天下之大,我等自可去寻找新的水行之力。”
她话锋微转,目光湛湛看向道煊:“天下大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日我等退去,来日他人前来。阁下……能守得住一时,还守得住一世?”
道煊闻言,忽而笑了。
这一笑,如云开月明,冲淡了眉宇间些许疏离。
“守不守得住,是道某之事。”他缓缓道,“不过,贵人既提及‘大势’,道某倒有一言相赠。”
“请讲。”暄妃神色一正。
“五行立国,聚运承天,固然是正道。”
道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但国运之基,更重于人心,在于法度,在于德行。若只倚仗五行之力,行巧取豪夺、杀戮逼迫之事,纵使得逞一时,其国运亦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难长久。太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贵人……以为然否?”
暄妃娇躯微微一震,眸中异彩连连,似有所悟,又似陷入深思。
良久,暄妃深吸一口气,郑重向道煊行了一礼:“阁下金玉良言,暄妃受教了。今日叨扰,就此别过。他日若有机会,再向阁下请教。”
说罢,她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脚下云莲托起广目、毘沙门二人,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倏忽间便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强敌退去,洞阳湖上,一时竟陷入奇异的寂静。
只有湖水轻轻拍打残破战船的声音、风呜咽着掠过血腥湖面的呜鸣,以及漂浮着的无边无际的水族尸体。
道煊自空中缓缓落下,踏水无痕,来到兄妹二人身前,将湖君之印还给洛汐。
洛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被身旁的洛战及时扶住。
她手中,那枚洞阳湖君印依旧散发着温润蓝光,却比先前似乎更沉重了几分。
“世叔!”洛战激动躬身,洛汐也勉力站稳,欲要行礼。
“不必多礼。”
道煊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洛汐手中玉印上,又掠过满目疮痍的湖面,残破的宫阙,漂浮的尸骸,以及劫后余生、惶惶不安的众多水族。
“湖君之位,我既已应下,便不会食言。”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耳中,“自今日起,洞阳湖一应事务,暂由洛汐代掌。洛战从旁辅助,整饬防务,救治伤员,安抚部众。”
他顿了顿,看向洛汐:“湖君印,你且收好。非到必要,我不会动用。洞阳湖,终究是你们的洞阳湖。”
洛汐眼眶一热,重重跪下:“汐儿遵命!谢世叔……不,谢湖君大人!”
“谢君上!”
洛战及周围幸存的水族将领、兵卒,纷纷跪倒,声震湖面。
道煊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激战后的灵气余波。
“传令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即日起,封锁洞阳湖全域。未经许可,擅入者——杀无赦。”
“是!”洛汐垂首应道。
道煊不再多言,转身,足下湖水如有灵性般无声分开,让出一条粼粼波光铺就的通路,向着湖心深处,缓步走去。
第22章 妖心难测
洞阳湖,水晶宫,升龙殿。
四五人方能合抱的蟠龙玉柱巍然矗立,高及殿顶。
柱身浮雕的飞龙之形影吞云吐雾,千变万化,在四周明珠的映照下流转着清冷辉光。
殿内一片寂静,以洛汐、洛战、鼋丞相为首的部分幸存水族分列两侧,目光齐聚主座前那袭青衣。
他明明近在咫尺,不过一步之遥,却似隔着一重看不透的迷雾,令人寻摸不透。
道煊眸中星月微漾,伸出修长的手指,掠过那溶金铸就的湖君宝座。
这座升龙殿乃洛一龙搜罗各种奇珍异宝,栋梁贵材,倾耗水妖之力所建。
其一梁一柱、乃至名字皆含化龙之志。
然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纵使他贵为洞阳湖湖君,统御万千水族。
如今却身死道消,只余空荡宝座,徒留嗟叹!
他的确想过当个有名有实的洞阳湖湖君,但这个念头方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洞阳湖,不过是他敲定的棋盘中,安插在砀郡与东平郡之间的一枚死子罢了。
一旦陷入太深,日后不好脱身。
他之所以要接下湖君之位,为的是在洛一龙死后稳住此湖,不令其分崩离析或为他人所占据。
否则,东平郡与砀郡之间无有缓冲,反而不妙。
来此世五百余载,前尘往事多已模糊,旧人故事、红颜知己,也业已记不清楚。
对现在的他来说,东平郡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他不愿看到,未来的某日,东平郡成为血雨腥风之地。
他转过身。青丝如瀑泻落肩头。将流转的珠光揉碎在深邃眼底。水韵天成的温润与天生苍白的容色交织,竟氤氲出一种清冽的寒意。
“拜见湖君大人——”
洛汐玉石般的眸子低垂,率先跪倒。洛战与鼋丞相紧随,殿中水族如潮伏落,乌泱泱跪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