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应龙讨还公道?
对抗那些可能存在的、庞然可怖的古老势力?
鼋丞相昔日亦曾说,要他继承应龙未竟之业。
道煊内心生出抵触。
他追求的是超脱大道,而不是沦为一枚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的棋子。
“朕今日告知你这些,并非要逼你如何。”
敖渊似看穿他心思,语气平淡依旧。
“只是让你知晓,前路何在,荆棘几重。”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至于如何择选,是你自身之事。朕不会强求你入北海,亦不会逼你为应龙一脉做任何事。”
“但朕,可予你一时之庇护,以及,一份或能助你更快成长的……助力。”
“庇护?助力?”道煊眸光微凝。
“正是。”
敖渊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殿门方向,似能穿透玄冰,看见外间静候的敖闰。
“朕,欲将小妹敖闰,许配于你。”
“什么?!”
道煊身形一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敖闰?许配于他?这……怎么可能?!
“你与闰儿,于赤岩谷下已有肌肤之亲,龙蛟本源交融,此乃事实。”
“闰儿心高气傲,此事于她而言,是奇耻大辱,亦是心结。若就此放任,恐生魔障,损其道途。”
道煊悚然动容。
赤岩谷暗湖之事,北海龙君竟知晓?!
是了,以其修为,敖闰又是他亲妹,如何瞒得过?
“而你——”
敖渊目光转回道煊身上,“身负应龙遗泽,又卷入万古因果,前路凶险难测。”
“若能与北海联姻,得龙宫明面庇护,至少可免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北海将倾尽所有助你修行。此外……”
他眸中闪过一丝深晦的光芒:“闰儿乃先天玄冰龙体,资质绝伦,与你水火交融,阴阳互济,于你二人道途,各有好处。此乃天作之合。”
道煊听了,却没有立刻应答。
无关男女之事,北海龙君之言,条分缕析,利弊分明,甚至可以说,于他而言,俨然有利无害。
得北海龙宫庇护襄助,更可与一位先天龙体的公主双修互补……
这是很多人梦寐难求的机缘。
可是……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敖闰那张绝美却冰冷、望向自己时充满羞愤与杀意的面容。
这桩婚事,敖闰岂会甘愿?
这分明是北海龙君出于某种目的,强行安排的结合!
至于北海龙君所言几分真几分假,是诚是诈,亦无从分辨。
而他道煊,又怎会任人摆布!
他正欲开口。
便在此时——
“轰!”
玄冰殿厚重的巨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一道冰蓝身影携着滔天寒气与怒意,闯入殿中!
正是去而复返的敖闰!
她绝美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非是羞怯,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死死瞪向玉阶下的敖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兄!你……你方才说什么?!你要将我……许配给这条卑贱的蛟妖?!”
显然,她并未真的远离,或者说,以其修为,足以窥听殿内对话。
敖渊面色不变,看向冲入殿中的妹妹,皱眉道:“闰儿,不得无礼。朕正与道煊小友商议要事。”
“商议要事?商议我的婚事?!还是与这条……这条……”
敖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道煊,唇齿间滚了几滚,化作一声悲鸣:“我不同意!我宁死也不同意!!”
“此事,朕已决断。”敖渊的声音微沉,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令激动的敖闰气息一窒。
“大兄!!”
敖闰眸中泛起水光,愤怒、屈辱、不甘、绝望。
“我敖闰,便是孤独终老,也绝不会嫁给这个玷污了我、毁我清白的混蛋!!”
她猛地转头,看向道煊,红瞳之中恨羞交织:“道煊!你若敢应下,我敖闰对天立誓,必与你不死不休!”
面对敖闰如此激烈的失态,道煊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他望向高踞王座的北海龙君。
敖闰,也是他的一枚棋子么?
应下这桩亲事,可得北海庇护,却要面对一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道侣。
更将自身彻底绑上北海龙宫的战车。
拒绝,便是拂逆北海龙君美意,可能立时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是屈从,抑或……
道煊缓缓阖目,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
再度睁眼时,那双金碧异眸之中,已恢复以往的平静。
“龙君。”
道煊开口,“这门婚事……”
第67章 缔结道侣?
他顿了顿,径直迎上敖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缓缓道:“请恕道某,难以从命。”
话音落下,玄冰殿内气氛骤然一滞。
敖闰的愤怒仿佛被瞬间冻结,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红瞳瞪大,死死盯着道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卑贱的蛟妖”。
闻言,高踞王座的敖渊并未动怒,反而流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哦?”
敖渊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愿闻其详。可是朕的小妹……入不得你眼?”
道煊摇摇头,站直身体,不卑不亢道:
“其一,龙君欲以联姻为纽带,将道某与北海捆绑,此乃龙君之谋,却非道某所求。道某之道,在于超脱,在于自在,而非依附于任何一方势力,即便这势力是威震四海的北海龙宫。”
“其二,此事关乎敖闰公主终生。她既不愿,岂能强求?强扭的瓜不甜,强行缔结的道侣,不成良缘,反结怨偶,于她道途有害无益,亦非道某所愿见。”
“其三——”
道煊垂眸看向自己手中布满裂痕的沧溟戟,声音带上了几分傲然铿锵:
“修行之路,本就千难万险。这凶险,是劫数,亦是磨砺。若一味寻求靠山,终会失了真我。”
“真正的道,需在血火中杀出,在绝境中参悟。”
他抬起头,直视敖渊:“故而,龙君厚意,道某心领。但这婚事,请恕道某不能答应。”
“北海的庇护,晚辈亦不敢承受。晚辈的路,当由晚辈自己来走。”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皆由己身承担,无怨无悔。”
一番话,如陨石坠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敖闰怔怔望着他,眼中翻腾的恨与耻,竟渐被一层极复杂的茫昧覆盖——
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触动。
这个她视为蝼蚁、玷污了她清白的卑贱蛟妖,竟然……拒绝了?
拒了兄长的姻缘,拒了北海的荫庇,甚至……还顾念了她的意愿?
道煊自不知她心中波澜。提及她,不过是全北海颜面罢了。
他虽孤高,却不愚钝。
敖渊静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好一个‘道由己身’。”
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逝,“不愧是能令沧溟戟认主之人。这份心性,这份傲骨,倒是让朕……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既不愿依附北海,朕亦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缘是孽,这个道理,朕自然知晓。”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拒了联姻,便是明着辞了北海庇护。离火宫结仇已深,离天那老儿折了面皮又损长老,必不肯罢休。”
“更甚者,沧溟现世之讯,恐不日将传遍八荒。到时你所要对的,便不止一个离火宫了。”
“道煊明白。”道煊沉声。
“有胆魄。”
敖渊颔首,目光落向一旁神色变幻的敖闰。
“朕不强你娶她,但你二人那场意外所结因果,总需有个了断。”
道煊眉头微蹙:“龙君之意是?”
“闰儿因你心结深种,若不化解,恐成魔障。你既不愿娶,便需以他法,助她了此因果,解其心结。否则朕虽不迫你,亦不能坐视小妹道途受损。”
“大兄!我的事,不用他管!”敖闰急声,玉颊涨红。
“住口。”
敖渊淡淡瞥了她一眼。
“道煊,你可愿意?”敖渊看向道煊。
道煊沉吟片刻。这或许是北海龙君最后的底线,若不答应,今日恐难善了。
“敢问龙君,要晚辈如何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