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越想心中越惊,却不敢多问半句,只能死死压下心中的探究,依旧默默立于一旁。
只是看向黄龙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重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普通的师弟。
云台之上,太清老子静静看着黄龙,见他神色坦然、毫无惧色,言语间满是对通天的真心关切,眼底的赞许愈发浓厚。
老子心中暗自颔首:果然没看错这小子,心性坚定、重情重义,既有杀伐决断,又有感恩之心,难得可贵。
片刻后,太清老子缓缓抬手,周身的圣人威压尽数消散,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行了,莫要在老道面前装腔作势。说起来,你通天师叔日后,恐怕还真要欠下你一份因果。”
太清老子顿了顿,目光悠远,缓缓道:“要不是你当年那一句‘自然之罪,祸及根本’点醒了我,三清之间的情谊,恐怕当真会走向末途,彻底无可挽回。单论这一点,你小子,当居首功。”
此话一出,一旁的玄都如遭雷击,彻底傻眼了。
他浑身僵立在原地,眼底满是呆滞与茫然,嘴里喃喃低语:
“什么意思?师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三清到底分没分家?我怎么听不懂……”
他越想越乱,只觉得自从自己闭关出关以来,整个洪荒的大势都变得扑朔迷离。
师尊的话语、黄龙的所作所为,全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个世界仿佛变得无比陌生,让他茫然。
而黄龙也是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看向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
“师伯……您这意思···难道三清分家,是假的?”
太清老子闻言,并未直接作答,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言辞古奥,暗含天道至理,正是一段关乎天道大势的话语:
“天道无常,大势不可逆,然逆者非道,顺者非恒。三清分立,乃天道定数,非人力可改。”
“然定数之中藏变数,变数之中蕴机缘,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分者为势,合者为道,非分非合,方为天道真意。”
话音落下,太清老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黄龙身上,带着几分深意,却不再多言,任由殿内的两人消化这番话语。
八景宫内,清气流转,寂静再次笼罩,只是这份寂静之中,多了黄龙的沉思与玄都的茫然,两人心中皆有千般疑惑,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询。
此刻的黄龙,脑中一片纷乱,当真有些懵了。
周身的气息都微微有些紊乱,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身上,眼底满是困惑与恍惚。
他心中不停反复念叨:“三清反目的结局……真的改变了?”
可念头一转,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让他愈发茫然:
若是三清当真没有反目,为何要大张旗鼓地搞分家这一套?
为何要让整个洪荒都知晓三清分立,为何要让阐截两教看似渐行渐远、势同水火?
这一番操作,实在太过费解,让他摸不着头绪。
恍惚间,一个大胆到极致的想法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可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大胆,黄龙连深想都不敢,只觉得心头一跳,连忙压下这份念头,不敢再多揣测。
总之黄龙心中清楚一点,那便是三清并未真正分家,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三位圣人背后是否有更大的谋划,谋划究竟是什么,他不想深究,也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去深究。
这一点,黄龙心中看得明明白白,分得清清楚楚。
念头既定,黄龙便迅速收敛了心中的繁杂情绪,周身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眉头舒展,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恭敬。
他对着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而恭敬:“弟子多谢师伯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太清老子见他这般通透,能迅速领悟分寸,不贪多、不逾矩,眼底的赞许更甚。
老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懂了便好。人族之事,你可与玄都商议,首阳山有老道在此坐镇,你且安心便是。”
“弟子遵命。”
黄龙恭敬应下,起身之后,悄悄转头看向依旧僵立在一旁、神色茫然的玄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一同退下。
玄都被他一拉,才勉强回过神来,虽心中依旧满是疑惑。
但却不敢再多停留,连忙对着云台之上的太清老子躬身行礼,低声道:“弟子告退。”
随后,黄龙便拉着还在发懵的玄都,缓缓转身,轻步退出了八景宫。
殿门缓缓合上,太清老子的身影也逐渐隐去。
八景宫外,只留下两人的身影,立于清风之中。
第126章 太上忘情道?
清风拂过首阳山的仙草,泛起阵阵幽香,玄都依旧神色恍惚,眉头紧蹙,显然还在琢磨八景宫内的种种谜团。
黄龙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
“玄都师兄,不如随我回洞府小坐,叙叙旧情。”
玄都回过神来,看向黄龙,眼底的茫然未消,却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也好。”
两人心照不宣,都绝口不提八景宫内的对话。
仿佛方才那场关乎三清分家的问询,从未发生过一般。
黄龙领着玄都,踏着山间清气,一路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不多时,便抵达洞府门前,洞府虽不奢华,却干净雅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院内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正是论道叙旧的好去处。
两人分宾主坐下,黄龙取来灵茶,倒了两杯,袅袅茶香漫溢开来,稍稍抚平了玄都心中的纷乱。
沉默片刻,玄都率先开口,目光悠远,语气带着几分悟道后的沉静:
“师弟,这些年我闭关悟道,偶有心得,今日恰逢与你相见,不如与你论道一番,还望师弟不吝赐教。”
黄龙闻言,连忙抬手:“师兄客气了,你我同门,论道切磋,本该如此,师兄请讲。”
玄都端起灵茶,浅饮一口,缓缓放下茶杯,神色愈发郑重:
“我以为,道之极致,在于忘情。”
“真正的大道,当摒弃私情杂念,不被喜怒哀乐所困,不被恩怨情仇所缚,唯有忘情,方能洞彻天道,抵达大道之巅。”
此言一出,黄龙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忘情?
极致忘情?
这四个字瞬间让他联想到了后世流传的“太上忘情”之道!
他下意识看向玄都,心中暗自惊道:莫非,这太上忘情之道,竟是出自玄都师兄之手?
念头至此,黄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
他深知,“忘情”二字极易走入歧途,若是稍有偏差,便会沦为无情无义、冷漠寡恩之辈。
黄龙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若是玄都师兄真的走上忘情之道,会不会最终变得无情无义,沦为没有七情六欲的大道傀儡?
玄都见黄龙神色变幻,并未多问,只是继续缓缓阐述自己的道:
“师弟莫要诧异,我所言的忘情,并非世人所理解的无情。”
“无情者,是断情绝义,是泯灭心性,而忘情,乃是一种极致的冷静,是能在纷繁世事中守住本心,不被情绪左右判断,不被私情影响道心。”
“看似冷漠,实则是看透了世事无常,看淡了恩怨得失,以旁观者的姿态洞彻万物,以纯粹的道心体悟天道。
“这份冷漠,不是对万物的漠视,而是对大道的敬畏,是不被外物裹挟、不被私情牵绊的清醒。”
玄都的声音平缓字字句句都透着他对“忘情之道”的深刻体悟。
听完整番言论,黄龙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豁然。
原来如此,忘情并非无情,而是极致的冷静与清醒,那份看似冷漠的姿态,实则是道心纯粹的体现。
他忽然想起后世人族大劫之时,纵观洪荒诸多大能,始终未曾见到玄都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忘情之道,让玄都得以置身事外。
黄龙心中暗叹,玄都如今不过太乙金仙修为,却已然能跳出常规,开辟属于自己的“忘情之道”。
这份天赋与悟性,当真有点恐怖。
念及此处,黄龙心中微动,玄都的忘情之道,已然初具雏形,若是能得后世《忘情篇》的点拨,定然能更上一层楼,少走许多弯路。
思索既定,黄龙不再迟疑,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清气。
清气化作在虚空凝练出一卷古朴的经文,经文之上,“忘情篇”五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道韵。
“师兄,你所悟的忘情之道,与我偶然所得的一篇经文不谋而合,今日便将这《忘情篇》赠予师兄,助师兄辟道之路。”
玄都的目光落在那卷经文之上,起初只是淡淡一瞥,神色并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心中暗自思忖:黄龙师弟虽有不凡之处,手段、心性皆远超同辈金仙,可终究只是金仙后期修为。
而这忘情之道,乃是他耗尽心力独自开辟的道途,除了师尊太清老子,洪荒之中再无第二人知晓其中精髓。
黄龙即便机缘巧合得了一篇经文,又能对这忘情之道有多少深刻体会?
多半只是些皮毛之论,恐怕未必能入他眼。
这般念头刚起,虚空之中的古朴经文便缓缓铺开,古朴的字迹如同活物般流转。
浓郁的道韵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连院内的灵气都随之躁动起来,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在经文之上。
玄都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下意识凝神去看,可仅仅扫过开篇几句,他便如遭重击,浑身猛地一震。
原本端坐的身躯再也无法稳住,猛地站起身来。
经文之上,《忘情篇》的要义缓缓浮现,字如惊雷,直击玄都道心:
“忘情者,非无情,非绝情,乃情归大道,心藏天地。”
“情者,人之本能,道者,天地本源,忘情者,非弃情,乃融情于道,不以己情扰天道,不以私情乱本心。”
“夫忘情者,观天地之运转,察万物之兴衰,明得失之无常,悟生死之虚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非麻木不仁,乃心有丘壑,胸藏大道;非冷漠寡恩,乃清醒自持,不被情缚。情可存,不可执;心可动,不可乱。”
“执情者,道心必扰,终为情困,难窥大道全貌;忘情者,守情而不执,动心而不乱,以纯粹道心,纳天地之情,察天道之理。”
“大道无形,忘情无态,以无忘之情,行有为之事;以清醒之心,观无常之世。不困于恩怨,不缚于情仇,不惑于喜乐,不忧于得失,此乃太上忘情之真意。”
“悟此道者,可于纷繁乱世中守本心,于劫数洪流中安道体,于天道轮回中得自在,终臻大道之巅,与天地同存,与道合一。”
每一句要义,都精准戳中玄都悟道的核心,甚至比他自身数年的体悟更为深邃、更为通透,将他心中隐约察觉却始终无法言说的困惑,尽数剖析得明明白白。
玄都脸上的惊骇之色如同潮水般蔓延,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虚空之中的经文。
瞳孔之中只剩下难以置信,周身的气息瞬间紊乱,道心更是剧烈动荡,隐隐有破碎之兆。
他穷尽心血开辟的忘情之道,竟被黄龙随手拿出的一篇经文完美诠释。
甚至远超他的认知,而这篇经文,竟出自他眼中“区区金仙”的黄龙之手!
玄都浑身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将他所有的骄傲尽数击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忘情之道独一无二,是洪荒首例,却从未想过,竟然有人将此道领悟到如此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