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首阳山外，一直躬身等候、心中满是忐忑与急切的帝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中的焦灼与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色，仿佛瞬间顿悟一般，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帝俊心中清楚，太清老子这般态度，便是最好的回应——不反对，便是默许。
若是圣人真的反对他动用人族精血，此刻早已开口斥责，甚至出手惩戒，绝不会这般平淡地让他回去。
帝俊心中狂喜，连忙对着八景宫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激动：“多谢圣人，帝俊告退！”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耽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急匆匆地离开了首阳山，朝着妖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立刻回去，下令调动妖族兵力，大肆抓捕人族，抽取精血，筹备对付巫族之事。
当帝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八景宫内的气氛稍稍松动。
而黄龙却忽然转头，看向依旧端着茶盏的镇元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提醒意味，缓缓开口：
“镇元师叔，还记得您刚刚答应的条件吗？您该回去了，也好早日助红云师叔复生。”
这话一出，镇元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
他猛然反应过来，眼底瞬间布满了不可置信。
镇元子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黄龙，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愕与急切：
“黄龙小友，你是说……人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镇元子脑中灵光一闪，彻底反应了过来。
他先前与黄龙商议交易条件时，黄龙曾提及，让五庄观出手庇护一部分人族，彼时他只当这是举手之劳，不过是顺水人情，并未多想，便一口答应。
可如今看来，黄龙早已料到妖族会对人族下手，所谓的“庇护人族”，根本不是简单的顺水人情，而是早有谋划。
他算是看明白了，黄龙这小子，表面看似恭敬内敛，实则心思深沉，一肚子谋划，半点都不简单。
先前与他交易，看似是各取所需，可到头来，竟是将他也悄无声息地拉进了人族与妖族的纷争之中。
可即便想通了这一点，镇元子脸上也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眼底闪过一丝凛然。
他与红云乃是至交，虽然已经言明红云之死孤怪不得旁人。
但并不代表镇元子不会报复，如今要对付妖族，他义不容辞，自然要帮这个场子。
镇元子缓缓起身，对着云台之上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老君道友，今日便先告辞了。”
来劲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善！”
镇元子离开后，老君随后转头看向黄龙，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为了人族倒是尽心尽力。”
话音刚落，老君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收敛了几分，目光紧紧落在黄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点拨，缓缓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人教因人族而生，老道身为立教圣人，便应该全力庇护人族，不该默许帝俊的行为？”
这话一出，黄龙心中一凛，知晓老君早已看穿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也没有丝毫藏着掖着，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坦然问道：
“师叔明鉴，弟子心中确有此意。弟子实在不解，您完全可以不开口，甚至明确反对帝俊，这般沉默默许。”
“帝俊如今定然早已认定您同意他的所作所为，日后因果加身，恐怕终究还是要落到您的身上，这对您、对人教，都并无益处啊，这……”
黄龙的话音尚未落下，老君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浓厚，眼中满是对黄龙的赞赏。
可这份赞赏并未持续太久，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黄龙啊，你却有早慧，对道的感悟极深，甚至对洪荒大势也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可在圣人层面的博弈上，你终究还是欠些火候。”
顿了顿，老君缓缓抬手，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你当真以为，我等圣人，不清楚帝俊的心思，不清楚他要对人族下手？”
见黄龙面露茫然，老君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缓缓道破其中隐情：
“其实，你所见的这份‘默许’，这份看似被动沾染的因果，本就是几位圣人交锋之后，定下的结果。
“尤其是西方那两位，素有东进之心，且早已蠢蠢欲动，暗中布局，就等着人族遭劫、人教动荡，好趁机插手，扩张西方势力。”
说到此处，老君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周身的道韵也随之变得凛冽了几分：
“还有你那位女娲师叔，她亲手造就人族，本应全力庇护，可此次，她却借着人族的因果，暗中要挟于我。
“她知晓我立人教、靠人族道统而成圣，所以她故意放任帝俊，以此逼迫我，让我担下这份屠戮人族的因果，好让她置身事外。”
“如此既不违逆天地大势，又能保住自己圣人颜面，还能坐看我人教与西方二位圣人交锋，坐收渔利。”
“我这才不得已，选择默许帝俊，担下这份因果。”
老君的语气渐渐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黄龙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恍若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气血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先前的震惊与恍然大悟，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震撼所取代。
黄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脑海中更是翻江倒海，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先前对天地大势、对人族崛起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了然，有一丝荒谬，还有几分看透真相后的寒凉。
原来如此，原来人族的崛起，从来都不是偶然，也不是单纯的天地大势眷顾，更不是人族仅凭自身韧性就能逆天而上。
感情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六位圣人在后边暗中撑着、算计着。
难怪区区一个后天种族，却能在巫妖两族争霸的洪荒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跃成为天地主角，凌驾于巫妖之上。
先前他以为的天道大势，以为的人族自强不息，此刻想来，不过是圣人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是哄骗世人、稳固自身道统的障眼法而已。
黄龙心中冷笑，所谓的天道大势，所谓的人族崛起，与其说是人族自身争气、历经劫难蜕变，倒不如说是六位圣人的一场交易，一场利益的瓜分。
巫妖二族底蕴深厚，六圣即便身为天道圣人，也无法轻易插手巫妖纷争，更难以从巫妖二族手中夺取他们想要的气运与功德。
巫妖两族早已成型，蛋糕早已被划分完毕，他们再无插手的余地。
所以，六位圣人才会一拍即合，决定重新开辟一个新的“大蛋糕”——人族。
他们暗中布局，借巫妖争斗的契机，让人族历经劫难、淬炼成长，看似是天地考验，实则是在培养一个全新的、能被他们掌控的族群。
待人族崛起，成为天地主角，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瓜分人族身上的功德气运，稳固自身道统，达成各自的谋划，这才是所谓“天地大势”的真相，一场关乎圣人利益的分赃游戏。
先前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洪荒棋局，以为自己能借着圣人博弈的格局顺势而为。
可此刻才明白，他不过是这场圣人分赃游戏中的一颗棋子，即便心思深沉、谋划深远，也终究逃不出圣人布下的大局。
他暗中庇护人族，看似是在践行自身道途，实则或许也在无形中，契合了圣人的谋划，成为了他们推动人族崛起、瓜分利益的助力。
想通这一切，黄龙逐渐一阵寒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顺着周身经脉游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黄龙突然觉得这个洪荒太可怕了，远比他先前预想的还要残酷、还要冰冷。
没有所谓的天道公允，没有所谓的善恶报应，唯有圣人之间的博弈，唯有利益的权衡与瓜分。
弱小的族群不过是圣人手中的棋子，是他们争夺气运、稳固道统的工具，连崛起都不过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骗局。
先前只是听闻“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这句话，黄龙虽有体会，却始终未能触及核心，只当是对圣人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慨。
可此刻，亲身看透了人族崛起背后的真相，看透了六位圣人的利益交易，他才对这句话有了更深、更透彻的体会。
圣人不死，他们对气运、对功德的觊觎便不会停止，这场围绕着利益的算计与争夺，便永远不会落幕。
所谓的大盗，从来都不是那些为祸一方的妖魔，而是这些端坐于九天之上、受万灵敬仰的圣人，他们窃取天地气运，瓜分族群功德，操控世间大势，却将一切包装成天道使然，哄骗着天下众生为之奔波、为之牺牲。
可即便看透了这一切，黄龙心中却没有丝毫排斥与愤懑，更没有生出一丝要为弱小出头、打破这格局的念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心中暗自思忖：
自己又不是什么现代来的大圣母，动辄便谈人人平等，动辄便要庇护弱小、为不公发声，那些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屁话罢了。
洪荒之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就是不变的法则，所谓的公平，从来都是强者给予弱者的施舍，是强者用来安抚人心的幌子。
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如今是三清门下弟子，出身根正苗红，早已是这场圣人博弈中的既得利益者。
圣人瓜分人族气运，稳固自身道统，身为三清弟子的他，自然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借着师门的庇护，借着天地大势的东风，成就自己的道途。
他没有资格去谈什么公平，去同情那些被操控、被牺牲的弱小族群。
而此刻黄龙只能用一句话来诠释。
“人们所仇恨的，从来不是特权，而是享受特权的不是我。”
第151章 召集同门
洪荒之中，特权从来都是强者的专属，与其怨天尤人，嫉妒圣人的掌控力.
不如抓住眼前的机缘，让自己成为享受特权的人，成为能在这场利益瓜分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强者。
想通这些，黄龙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与纠结，对着云台之上的老君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师叔指点，今日便先告辞，定不违师伯教诲。”
老君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只淡淡开口。
“去吧，切记，道心不可失，分寸不可乱。”
“弟子谨记。”
黄龙应下，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道韵，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出八景宫，朝着自己的洞府疾驰而去。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为接下来的人族大劫加加码，这场由圣人主导、关乎气运功德的饕餮盛宴，他绝不能缺席，更要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多时，黄龙便返回了自己的洞府，洞府之内，灵气氤氲，先天灵材遍布，静谧而雅致。
他屏退左右，独自端坐于蒲团之上，闭上双眼。
开始凝神思索，盘算着如何借着人族大劫、巫妖纷争，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好处，稳固自身道途，甚至在圣人的棋局中，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依仗并不少，三清师门的庇护、自身的谋划、即将炼制的屠巫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人族化身，林动。
想到此处，黄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一动，一枚古朴沧桑、萦绕着浓郁人族气运的印玺便出现在掌心，正是崆峒印。
黄龙催动崆峒印，一缕神念顺着印玺之力，悄然连接上远在人族部落的化身林动，查看其现状。
这一看，便是一惊，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诧异与欣喜。
此刻的林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人族、懵懂前行的化身，凭借着传播武道、庇佑人族部落。
他在人族之中已然颇具盛名，隐隐有了“武道之祖”的雏形，深受人族敬仰，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人族功德与气运。
更让黄龙震惊的是，林动此刻的境界，他竟一时难以言喻，似仙非仙，似魔非魔，脱离了洪荒现有的境界体系，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阶的强悍气息。
林动所创的武道境界，仅有两个，一个是后天境，另一个便是他此刻所处的先天境。
这绝非世俗武侠小说中那般粗浅的后天、先天，而是实实在在、堪比洪荒大罗金仙的境界。
后天境堪比金仙，先天境便等同于大罗金仙，这般修炼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黄龙心中暗自咋舌，就连人族三祖，历经无数岁月打磨，此刻也不过是大罗金仙的境界，而他的化身林动，不过短短时日，便已达到这般高度。
这般速度，若是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林动便能突破大罗，触及准圣之境，甚至更高。
“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