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手中黑册。
依旧是那本黯淡无光、连品级都没有的普通册子,生死二字早已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神物自晦。
黄龙深吸一口气,将黑册紧紧握在手中,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要不是估计敖广,他恐怕已经放声大笑。
什么叫机缘?
这才是真正的机缘!
因为这小册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生死簿。
也是俗称的人书。
先天者,有三书,分列天地人。
都是一等一的先天灵宝,是整个洪荒天地运转不可缺少的部分。
但此事还需好生谋划一番,心里有了打算,黄龙不动声色将十二颗定海珠与生死簿收入内丹田。
敖广望着黄龙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先前那点同族情面,早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在他看来,黄龙修为不如自己,也就罢了,如今连眼界都浅薄到这般地步。
放着龙宫无数重宝不取,偏偏将一串下品灵珠、一本无名破册当成稀世奇珍,简直可笑。
敖广心中已然做了决断。
从今往后,再也不与这般眼界低下,胸无大志之辈往来,免得被旁人笑话,连带着龙族颜面都被丢尽。
父王究竟看中他哪一点?敖广实在想不通。
只当黄龙是资质平庸、机缘浅薄,得了两件寻常物件,便如获至宝,终其一生,也难成什么大器。
他冷冷瞥了黄龙一眼,再不多言,心中只剩不屑与疏离。
敖广那点鄙夷与疏离,黄龙如何会察觉不到。
只是他心中了然,却半点不在意,连半句解释的心思都没有。
此刻的敖广,眼界尚浅,心性未稳,还远远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既然对方冷眼相待,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况且他与敖广相交不过时看在敖青的面子上。
既然宝物已然到手,此行目的已成。
黄龙淡淡拱手,与敖广客气作别,语气平静无波。
“宝库已毕,我便先告辞了。”
敖广只是鼻孔里轻哼一声,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再无半句话。
黄龙也不介意,转身径直退出龙宫宝库。
轻视也好,鄙夷也罢,皆影响不到他。
这一切待轮回出世,定海化诸天,自有定论。
出了宝库,黄龙径直往龙宫正殿而去。
敖广轻视他无妨,可敖青对他有养育之恩,又允他入龙宫宝库任选机缘,这份情,一码归一码,必须亲自道谢。
不多时,他已来到正殿之外,整理了一番衣袍,神色恭敬入内。
敖青见他前来,眼底满是温和。
“贤侄于宝库之中,可有合意之物?”
黄龙躬身一礼,脸上露出微笑。
“承叔父成全,黄龙心中感念,特来致谢。”
闻此,敖青才送了一口气,他生怕黄龙这位小殿下不满意。
随即,敖青轻拍额头,脸上闪过懊恼。
“看我这个脑子,差点忘了问你正事。”
黄龙见敖青这般严肃,心里泛起低估。
“该不会生死簿的事被发现了吧。”
但是很显然,黄龙想多了,敖青眼底只有对进步的渴望,他面露期待小声问道。
“贤侄与我家那小子相处如何,待你定下道场,要不让敖广帮你跑跑腿?”
这种种不寻常,让黄龙心底的萌生了一种怪异感觉。
“敖青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第15章 黄龙的试探
敖青这种过于友好的态度,让黄龙心弦顺时紧绷。
眼底露出些许狐疑。
黄龙心中念头电转,将龙族上下对他的态度一一在脑海中复盘。
自他入东海以来,敖青待他亲厚逾常。
允入宝库,甚至主动让敖广为他奔走,已是超乎寻常的同族之谊。
更有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罗金仙归玄,上次他不过寻常行礼,对方竟下意识侧身相扶,那姿态哪里是对待晚辈,分明是对着某位身份尊崇之人的谨慎与恭敬。
他如今不过区区玄仙,除了一个圣人弟子的名头外,一无惊人修为,二无显赫战功。
这般礼遇,绝无道理。
除非……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黄龙眼底精光一闪,既而又迅速敛去,只余下一片平静。
他要验证。
而验证的法子,简单直接,只不过,要稍稍委屈一下敖广了。
念及此处,黄龙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勾,快得如同错觉。
他对着敖青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却字字暗藏机锋,隐晦地答道。
“叔父厚爱,黄龙心领。只是敖广贤弟傲骨天成,眼界不凡,素来是做大事的人。让他为我跑腿,怕是委屈了他。”
话音落下,他静静望着敖青的神色。
只待看这位龙族长辈,究竟会如何回应。
敖青一听这话,心头那股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傲骨天成?什么眼界不凡?这哪里是夸赞,分明是在告诉他。
你那儿子,打心底里瞧不上我。
他心中暗骂敖广逆子,面上却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连忙致歉。
“贤侄莫怪,是我平日里管教不严,纵得他性子骄纵,回头我定好好训诫他!”
黄龙见状,语气依旧温和,却轻飘飘再补一刀。
“叔父不必动怒,敖广贤弟只是年少气盛,心高气傲些罢了。日后龙族振兴,可全都系在他身上呢。”
这话落在敖青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
系在敖广身上?
那你这位小殿下,又该置于何地?
敖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黄龙从容告退、渐行渐远的背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阵阵发寒。
小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以为我东海这一脉,有不臣之心,想要取而代之?
老龙我一片赤诚,绝无半分异心啊!
全怪敖广这个逆子!
竟让小殿下生出这般误会!
敖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即厉声唤来守卫。
“速去传召敖广!立刻!马上!”
而此刻的敖广,正端坐于华丽宫殿之中,周身灵气环绕,潜心修炼。
他意气风发,心神驰骋,满脑子都是日后修为大进、威震四海、成为龙族千古英雄的风光景象。
浑然不知,一场足以让他刻骨铭心的噩梦,已悄然降临。
当守卫匆匆赶来传召,敖广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狂喜。
“父王竟此刻传我?”
他心中美滋滋地盘算,莫不是方才宝库之事,父王看出了他的气度,特意前来嘉奖赏赐?
说不定还要当众夸赞他有龙族少主风范,日后重点栽培。
一想到这里,敖广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整个人意气风发,快步跟着守卫往正殿而去,一路都在暗爽。
可刚一踏入正殿,那股喜庆念头瞬间冻僵。
殿内气压低得吓人。
敖青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目赤红,周身龙威翻涌,分明是火山即将爆发的前兆。
“父、父王……”敖广心头一跳,莫名发慌。
敖青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猛的一拍龙椅,怒声如雷,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斥骂。
“逆子!孽障!你可知你今日闯下多大祸事!”
敖广懵了。
“父王,儿臣不知……”
“不知?”
敖青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我让你不知,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吩咐你的?让你好好侍候黄龙,你是怎么做的?”
敖广彻底傻了,他不过是瞧不上黄龙而已,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该不会是父王从海边捡来的吧,莫非,黄龙才是父王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