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着手,指尖微微颤抖,终究是无法落下半分攻击,眼底怒火褪去,只剩一片偏执疯魔的痴情与痛楚。
一腔爱恨,终究是爱重于恨。
而就在这荒诞又悲凉的一幕上演之际。
天穹之上金乌烈焰焚空,无尽璀璨金光撕裂太阴云层,一股睥睨诸天、暴怒癫狂的帝威轰然镇压整座太阴星!
帝俊破空而至,周身金乌神火熊熊燃烧,将整片清冷月华尽数灼碎。
他立于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将羲和弃防、后羿痴望的画面尽收眼底。
这一刻,这位执掌妖族、俯瞰洪荒的天帝,只觉头顶苍穹倾覆,颜面尽碎,无边妒火与暴怒彻底吞噬心神,双眼赤红,戾气滔天。
帝俊自诩掌控一切、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帝后,竟与世仇巫族大巫牵扯出这般荒诞纠葛。
哪怕知晓是棋局布局,眼前刺眼的画面依旧让他逆血冲冠。
“后羿!羲和!”
帝俊咬牙切齿,声线凛冽刺骨,裹挟无尽天帝杀意,震彻整座太阴星:
“你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滔天金乌烈焰轰然坠落,帝俊全然不顾过往夫妻情份,对准羲和径直出手。
准圣巅峰的恐怖威能倾泻而出,封锁所有闪避退路,杀意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面对帝俊绝杀一击,羲和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惧无悔,唯有一丝释然。
她未曾抬手抵挡,未曾催动本源防御,坦然立身原地,衣袂翻飞,静静赴死。
轰!
烈焰吞没素白身影,太阴本源剧烈崩碎,无尽月华四散溃散。
“羲和——!”
目睹挚爱之人身死当场,后羿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爱恨、执念、骗局、算计尽数被抛之脑后。
他目眦欲裂,彻底癫狂,全然不顾双方修为天差地别,不顾眼前之人是洪荒顶尖的妖族天帝。
他嘶吼一声,周身残余巫力彻底燃烧,不顾一切腾空而起,握紧手中兵器,悍然冲向帝俊,拼死为羲和复仇!
可大巫之躯,终究难敌帝俊神威。
二者修为宛若天壤云泥,后羿的拼死反扑,在帝俊眼中宛若蝼蚁撼树、螳臂当车。
仅仅一息之间,帝俊随手一道烈焰掌印拍出,便击碎后羿所有攻势,磅礴巨力轰然灌入其身躯。
噗——!
后羿大口呕出猩红精血,肉身瞬间布满裂痕,筋骨寸断,重重坠落太阴大地,浑身神力溃散,伤势惨重,奄奄一息。
他瘫倒在地,身躯剧痛难忍,视线渐渐模糊。
却全然不顾自身伤势,只是死死望着方才羲和陨落的方向,口中反反复复,嘶哑呢喃着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羲和……羲和……”
执念入骨,至死不休。
就在他心神濒临溃散、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道缥缈空灵、无喜无悲的神秘声音,骤然凭空响彻他的识海,清晰无比:
“月桂倒下之日,羲和复活之时。”
短短十字,宛若暗夜微光,瞬间点亮后羿濒临寂灭的心神。
他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不知此话是真是假,不知前路是劫是缘,可此刻的他,早已别无执念,亦别无牵挂。
只要有一丝复活羲和的希望,他便愿倾尽所有、永世等候、万死不辞!
刹那间,后羿眼底重燃疯魔光芒,挣扎着撑起身躯,手中征战万古的巫兵灵光一转,化作一柄古朴厚重、锋芒凛冽的巨斧。
他转头望向太阴星无数参天月桂树,嘶吼一声,提着巨斧疯冲而去,奋力劈砍而下!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寒月,火星四溅,月桂应声震颤,枝叶零落。
可下一瞬,受损的树干瞬间流光再生,断裂的枝叶转瞬复原,万古月桂生机不灭、永恒不朽,分毫未损。
一次无果,后羿未曾停歇,双目赤红,一遍遍挥斧狂砍,动作癫狂而执着,哪怕徒劳无功,亦不肯停下半分。
高空之上,帝俊冷眼俯瞰下方疯魔伐桂的后羿。
看着他徒劳挣扎的模样,眼底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戏谑。
堂堂巫族大巫,征战沙场、杀伐无敌,如今却沦为这般疯魔愚昧的模样,实在可笑又可悲。
“就此杀你,当真便宜了你。”
帝俊冷声嗤笑,眸光幽冷,带着掌控一切的快意与残忍:
“你既这般执着伐桂,偏爱这太阴神木,那本座便遂你所愿。”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太阴,做一个永世不眠、永不停歇的伐木工!”
话音落下,帝俊抬手覆压诸天,天帝权柄轰然落下,两道无上禁制瞬间锁死整片太阴星。
第一道禁制落于后羿身躯,硬生生抽干他毕生苦修的磅礴巫力,废其大巫道基,散其一身修为,抹去其神志灵性,只留一具鲜活不灭、不知疲惫、不知疼痛的躯壳。
第二道封禁笼罩整座太阴星域,死死锁住四方虚空,布下万古禁锢,从此太阴为笼、月桂为狱,后羿永世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从此,清冷太阴万古孤寂,一株月桂、一具痴躯、一柄巨斧。
有无尽轮回,便有无尽砍伐。
月桂生生不息,伐者永不停歇。
帝俊望着下方机械挥斧、永世徒劳的后羿,眼底满是复仇的快意,冷然转身,金乌火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太阴天穹。
洪荒皆知,太阴有痴人,伐桂千万年,执念不散,等候一场遥遥无期的月桂倾覆、故人归来。
九霄金乌炽火贯破云海,帝俊含怒归穹,一身天帝威压席卷漫天星河,转瞬落回九天妖庭凌霄宝殿。
殿内万千妖神肃立,妖气森然、旌旗猎猎,众妖正等候妖皇归位,商议妖族排布诸天、制衡洪荒大势。
可当帝俊踏足大殿的刹那,极致冰冷暴戾的杀意轰然压落,整座妖庭瞬间死寂,万妖屏息,无人敢稍动分毫。
羲和陨落的剧痛、太阴受辱的愤恨、尽数淤积于帝俊胸中。
他立于至高帝座之上,眸光冰冷扫过众妖,声线凛冽如万载寒刃,响彻整座妖庭:
“巫族大巫后羿,狼子野心,卑劣妄为,于太阴禁地觊觎帝后,暗中布局、恶意加害羲和,祸乱太阴本源,辱尽妖族威严!”
“本座亲赴太阴,已然肃清祸乱、为帝后复仇。”
“此獠修为尽废、神智被抹,永世囚于太阴伐桂,不得脱身!”
话音落下,满殿妖神哗然,随即齐齐躬身怒吼,杀意沸腾。
帝俊眼底寒芒更盛,心中早有算计。
他知晓巫妖积怨已久,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开战契机,如今羲和之事,便是最好的借口。
不仅要开战征伐,更要极尽羞辱,打崩巫族气势、碾压巫族尊严。
他居高临下,带着执掌诸天的漠然与戏谑,沉声宣判:
“后羿冒犯帝后,罪该万死!”
“本皇废其巫族名讳,从今往后,洪荒再无巫族大巫后羿!”
“此獠永世拘于太阴劳役,当以土木为伴、以斧斤为业,赐名——吴刚!”
妖皇帝俊之言,烙印诸天、响彻洪荒。
于洪荒众生而言,不过是帝俊惩戒罪徒、改换姓名的一则法旨。
可对于巫族而言,这道旨意,是彻头彻尾、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巫族乃盘古正宗,道统源自盘古父神,巫族族人的名讳,皆是承接盘古本源、烙印血脉道基,神圣无比、不容亵渎。
姓名为巫族血脉之根、道统之基,是盘古赐予众生的正统印记,代表着巫族万古不灭的尊严与道统。
如今帝俊一己之私,强行剥夺巫族大巫正统名讳,肆意赐下贱名,等同于当众践踏盘古威严、羞辱整个巫族道统!
消息传回昆仑不周神山,整座巫族大本营瞬间暴怒,无尽蛮荒煞气冲天而起,震得山川崩裂、地脉翻涌。
十二祖巫于万千巫族尽皆怒发冲冠,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焚尽理智。
后羿纵使行事有失、身陷棋局,终究是巫族顶尖大巫,是盘古血脉正统。
巫族大巫,轮不到妖族审判,更轮不到妖族废除名讳、肆意折辱!
“帝俊欺人太甚!”
“辱后羿,便是辱我盘古正宗!改我巫族名讳,便是断我巫族道统!”
“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忍下这等屈辱,日后我巫族永世被妖族压制,再无颜面立足洪荒!”
巫族诸多大巫齐齐嘶吼,战意滔天、煞气贯空,积压万古的巫妖仇怨,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原本巫妖两族僵持对峙、互相制衡的微妙平衡,随着这一道羞辱法旨,彻底破碎、荡然无存。
巫族高层迅速定计,高举义旗,以为后羿复仇、洗刷巫族屈辱为名,尽起巫族精锐,万千蛮荒战士披甲持器,踏出不周神山,列阵于周山脚下。
黑压压的巫族大军连绵亿万里,煞气滚滚、战意滔天,肉身威压震慑天地,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不死不休的杀伐之气。
妖庭见状,亦不甘示弱。
帝俊早已等候多时,顺势集结满天妖神、亿万妖兵,金乌烈焰铺盖长空,漫天神兽盘旋天穹,妖风浩荡、仙光凛冽,于周山对面列阵对峙。
一边是盘古正统、肉身无敌,欲雪洗名讳之辱。
一边是妖族、执掌九天,欲借势碾压巫族、独霸洪荒。
周山南北,两军对垒,天地气机彻底凝滞,万道震颤、星河失色。
地府,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清明肃穆。
轮回殿之内,地道瑞气氤氲缭绕,尽显厚重神圣。
后土与酆都端坐蒲团之上,她静静看着周山之下对峙的巫妖两族。
以她如今的境界,早已勘破天机,看透巫妖结局。
可当后土眸光落定身侧静坐的酆都身上时,心底却再也无法平静。
此刻的酆都,神色淡然、眉眼沉静。
看着诸天动乱将起,无半分讶异,亦无半分慌乱。
仿佛眼前这场席卷洪荒的终极浩劫,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后土心神巨震,瞬间想通了一些事,曾经的疑惑尽数豁然开朗。
昔日酆都立盘古神庙、讨要祖巫精血、建立地府……
一桩桩、一件件,从不是一时兴起。
恐怕酆都真正目的,就是等巫妖决战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