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后土应允交易二字,鸿钧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道友大善!洪荒有幸,苍生有幸!”
可与鸿钧的满心欣喜截然不同,后土面容清冷平淡,无半分交易得逞的释然,亦无保全族人的欢愉,只剩一片波澜不惊的漠然。
她端坐轮回道台,眸光沉静,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十三弟,送客。”
一句送客,疏离至极,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全然没有将这场惠及巫族的交易视作恩惠。
于她而言,以自身一量劫自由换取族人生机,只是无奈取舍,绝非值得庆贺的机缘,心底反倒藏着被天道制衡的压抑与不甘。
殿外酆都正静静等候,尚未抬脚入殿,鸿钧已然收敛脸上所有笑意:“平心道友,贫道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彻底消失在幽冥轮回大殿之中。
虚空流转,道韵折返。
转瞬之间,鸿钧身影已然重回九天之上的紫霄深宫。
他立身紫霄,遥遥俯瞰周山。
下方亿万巫妖大军森严对峙,煞气贯空。
一场席卷洪荒的灭世浩劫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望着蓄势待发的巫族精锐,鸿钧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惋惜,低声自语:
“巫族一众盘古血脉,当真好运道。”
“此番得平心道友以身相抵,也算尔等命不该绝,可逃陨落大劫。”
话音微顿,他眸中的惋惜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深邃的漠然:
“只是,躲过身死之劫,不代表能安然脱身。”
“这场巫妖大劫,从无轻易脱身的道理。”
思绪流转间,鸿钧眸光骤然深邃,望向周山山柱。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极致的忌惮与恐惧,但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消散无形。
整片紫霄宫寂静无声,唯有道音隐隐流转。
鸿钧唇齿微动,无人听闻的低语缓缓流淌:
“盘古……贫道的确不敢近身触你残存道威,不敢动你本源遗留。”
“可若坏你之大道的,是你遗留世间的血脉后裔呢?”
“开天辟地已然落幕,这世间,早已不需要凌驾天道之上的盘古了。”
图穷匕见。
鸿钧的最终目的,不是要禁锢后土,而且他也没这个能力。
他所求的从来都是斩灭盘古的影响。
也就是号称洪荒天柱的周山。
只要此山在一天,洪荒生灵便只知盘古,而不知天道。
同时,鸿钧也想借助巫族试探盘古是否真正陨落。
第190章 巫妖决战(一)
周山之下,巫妖杀气冲霄,万古僵持的平衡彻底崩碎,灭世大战蓄势待发。
整片洪荒天地的气机尽数被牵引,万界目光齐聚于此,但凡踏足大能之列的修士,皆凝神观望这场注定改写天地格局的终极浩劫。
九天娲皇宫,云海缭绕,造化道韵氤氲整座仙山,静谧祥和,与周山的肃杀惨烈宛若两个世界。
女娲端坐造化莲台之上,一身圣衣素雅无尘,圣人无喜无悲的道容覆于眉眼,周身圣道威严浩荡万方,不见半分波澜。
可若是细细窥探,便能瞧见她澄彻通透的圣人眸底,藏着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惋惜。
她曾为妖族四皇之一,执掌妖族气运,统领亿万妖族子民,是无数妖族生灵毕生敬仰的娲皇。
昔日妖族统御九天、光耀洪荒的盛景,她历历在目,昔日同族相伴、共治诸天的岁月,依旧烙印道心。
可自她以身合道、证得混元圣人之位起,一切私情族念,便已然戛然而止。
圣人无私,不为一族一朝,只为洪荒万古。
她不再是妖族的娲皇,而是整片洪荒天地的圣人,执掌造化,平衡万族。
她心底未尝没有残存的妖族私心,可在洪荒大势、天地大义面前,这点私心微不足道,分毫不会动摇道心。
巫妖两族称霸洪荒无尽岁月,族群鼎盛、战力滔天,族人寿命悠长近乎不灭,独占天地气运,挤压万族生机,早已桎梏了洪荒天地的更迭与新生。
洪荒需要流转,天地需要新生,岁月需要更迭,没有任何一族可以永世独占天地主宰之位。
巫妖强盛太过,寿元太过漫长,霸占天地资源无尽岁月,已然成为洪荒演进的最大阻碍。
反观新生人族,寿命有限、生生不息,繁衍更迭不止,气运鲜活灵动,最贴合天道轮转、天地新生的大势。
是以巫妖落幕、人族崛起,早已是注定的天道定数,无可逆转。
女娲眸光淡望周山,心底轻叹,终究是时代更迭,非人力可阻。
西方须弥山,灵山金莲遍地,佛光普照,祥和静谧。
接引、准提二圣对坐莲台,周身佛光璀璨,普渡万方。
往日里最是聒噪善辩、巧言善思的准提道人,此刻罕见陷入长久沉默,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怅然与迷茫。
他遥遥凝望南北对峙的巫妖大军,听着天地间愈发凛冽的杀伐之音。
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道心浮动的迟疑:
“师兄,你说我等毕生奔波,苦心扶持人族,助推人族崛起,眼睁睁看着巫妖两族血染洪荒、尽数陨落,这一路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接引圣人面色平和,金光温润,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解惑:“师弟,已然着相了。”
“世间万事,皆有天道定数,兴衰起落,轮回不止,无分对错,只分天时。”
“巫妖雄霸洪荒太久,二族族独占九天十地气运,万族俯首、众生沉寂,此状非天地长久之态。”
“他们太强、太盛、太恒久,强到洪荒万灵失色,盛到天地无路可进,恒久到岁月无法更迭。”
“陨落消亡,是他们的宿命,也是洪荒演进的必然,我等不过顺势而为,助推大势而已。”
准提闻言默然,缓缓颔首,躁动的道心渐渐平复。
东海金鳌岛,仙雾缭绕,诛仙阵图隐于虚空,杀伐道韵沉沉蛰伏。
通天教主独立海岛云台,一袭青衫猎猎作响,目光穿透无尽云海,牢牢锁定周山战场。
看着煞气滔天、拼死对峙的巫妖两族,这位最重情义、最惜众生的圣人,低声呢喃:“巫妖两族,何其壮哉,何其可惜。”
玉虚宫,清气浩然,玄黄弥漫。
元始天尊端坐玉清圣座,一身威严凛然,神色肃穆凝重,全无半分欣喜。
按理而言,巫妖即将落寞,他理应心生快意、大感顺遂。
可此刻望着即将倾覆的巫妖基业,元始心底只剩沉沉忌惮与敬畏。
他清晰知晓,巫妖陨落,不是终点,只是洪荒棋局新的开端。
盘古遗留的血脉族群尽数凋零,天道彻底清扫旧时代秩序。
往后洪荒,圣人执棋,万族俯首,其中暗藏的变数与危机,远比巫妖争霸更甚。
首阳山、太清境,无为风道韵流转万古。
老子静坐蒲团,双目微阖,气机内敛,与世无争。
任凭外界巫妖将战、天地动荡、诸天异动,他始终心如止水、不动不摇。
诸圣各怀心思,静观劫起。
而洪荒亿万散修、四海生灵、山川精怪、草木万灵,皆早已感知到灭世浩劫的恐怖威压。
无人敢旁观,无人敢逗留。
无数生灵四散奔逃,纷纷藏匿于深山秘境、地底虚空、异域小界,尽数蛰伏避劫。
偌大洪荒,除却周山南北对峙的巫妖大军,再无半点生灵动静,天地死寂,万籁俱寂。
周山亿万里疆域,积压万古的巫妖仇怨彻底破封。
漫天煞气倒冲星河,遍野神火焚彻九幽,洪荒开天以来最最磅礴的族群浩劫轰然落地。
九天极空,水火两极大道轰然对撞,硬生生撕裂出一片混沌绝境。
赤红火海焚尽清风,漆黑弱水冻结流云,一热一寒、一刚一柔。
两道极致道则疯狂对冲,炸得亿万里虚空层层塌陷,无尽道纹在狂暴力量中节节崩碎。
祝融周身火道本源沸腾翻涌,每一寸巫族肉身都流淌着开天真火精华。
赤红纹路爬满脸庞身躯,双目如两轮焚天赤日,暴戾蛮荒之气压落云海。
他不施花哨神通,尽是巫族最纯粹的肉身杀伐,一拳砸落,火浪倾覆九天。
亿万火鸦嘶鸣破空,所过之处灵气归零、法则消融,连高悬天穹的星辰都被灼烧得外壳剥落、黯淡垂落。
“伏羲?在我巫族蛮力面前,皆是虚妄!”
祝融狂啸震天,身形瞬移扑杀,双拳连环轰击,无尽真火凝练为通天火柱,狠狠砸向伏羲周身的八卦光幕。
另一侧,共工踏立于倒置银河之上,万古漆黑弱水缠绕周身,极寒罡气冻结八方。
水系大道极致之力铺展全域,千万年不化的太古寒霜覆盖虚空。
但凡弱水扫过之处,万物尽数冰封固化,连祝融四散的燎原烈火都被瞬间冻结、定格、崩碎。
他抬手倾覆整条九天银河,亿万水浪咆哮奔腾,化作无数狰狞水龙,携冻彻神魂的寒意,从侧翼合围碾压,与祝融的烈火形成无解水火绞杀之局。
两大祖巫联手,水火互补、刚柔并济,囊括洪荒最霸道的两极道则。
蛮荒蛮力配合本源大道,压得诸天大道哀鸣震颤,寻常大能触碰瞬间便会被水火撕碎、神魂俱灭。
绝境之中,伏羲衣袂不惊、神色淡然,手持先天八卦图稳立虚空。
乾坤、阴阳、天地、水火八卦道纹轮转不息,构筑成一座圆满无漏的道域。
乾天之风疏导滔天弱水,坤地之土镇覆燎原烈火,离火坎水卦象自行运转,硬生生将两大祖巫狂暴无序的水火之力尽数纳入卦中,梳理、制衡、消解。
“蛮荒蛮力,终是难登大道正统。”
伏羲低喝一声,指尖掐动卦诀,八卦图骤然暴涨万丈金光,阴阳二气逆转翻腾。
原本狂暴肆虐的水火之力瞬间被倒转反噬,祝融的焚天火海骤然倒卷,灼烧自身火道脉络。
共工的覆世弱水骤然禁锢,冰封自身水系本源。
二巫脸色骤变,强忍本源反噬的剧痛,再度倾尽毕生修为死战。
祝融肉身暴涨万丈,蛮骨铮鸣,以肉身硬撼八卦光幕,硬生生撞得乾坤道纹剧烈震颤。
共工引尽银河弱水,凝聚万古冰神真身,万千水刃疯狂劈砍卦阵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