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龟蛰伏北冥万古,不争气运、不涉纷争。
唯一所求,便是褪去混沌龟身,彻底化形、证得自由道果,挣脱先天形态桎梏。
执念在此,破绽便在此!
无需杀伐、无需强行、无需屠戮。
他只需以北冥机缘、化形大道相诱,便可说服玄龟心甘情愿以身撑天、代柱镇世!
既得天柱永固天地,又成全玄龟万古执念,更能落得无边功德、清净道果,远比通天直接杀伐要好许多。
幽冥遁光破开北天寒雾,酆都帝君稳稳立在北海上空,放眼望去,整片冰洋一望无垠,冰封万里,海水漆黑沉冷,海底静悄悄的,不见半分庞大道体的踪迹。
他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后土地道法旨明明感应到北海深处蛰伏着浑厚混沌本源,分明是玄龟无疑,怎会不见踪影?莫非此龟自知天地变故,刻意隐匿身形避世?
酆都不再四处搜寻,抬手引动自身幽冥大道,浑厚苍茫的法则道音层层叠叠沉入深海,回荡整片北海,无半分戾气,只含平和诚意:
“玄龟道友,酆都今日远赴北冥,并非寻你为难,乃是专程前来,助你了结万古执念,挣脱先天龟躯桎梏,得自在化形大道,还望道友不必隐匿,现身一叙。”
道音穿透千丈冰层、万丈深海,在寒洋之间往复回荡,久久不散。
沉寂万古的北海,终于生出异动!
先是海面之下传来沉闷厚重、如同地脉轰鸣的震颤,一圈圈百丈高的冰浪自深海核心向外层层翻涌,原本封冻千年的坚冰寸寸崩裂、轰然炸碎,刺骨冰水冲天而起,化作漫天寒雾遮蔽北天。
四海游弋的海鸟、水禽感应到一股源自混沌纪元的无上压迫,吓得尖啸四散,拼尽全力朝南边海域疯狂逃窜,不敢多留片刻。
深海之中万千鱼族、海兽更是方寸大乱,成群结队往浅海、礁石缝隙疯狂躲藏,整片北海生灵惶惶奔逃,再无半点安宁。
轰隆——!!
一声震碎北天寒霄的巨响自海底迸发,无边黑水朝着两侧轰然分开,一道无边无际的庞大道躯缓缓自万丈深海之下升腾而起。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一座连绵亿万里的龟背,龟甲层叠厚重,布满开天之前便留存的混沌古纹。
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灰白混沌灵光,甲峰如同拔地而起的太古神山,沟壑纵横、险峰罗列,单单一片龟甲缝隙,便足以容纳千万族群栖居。
紧随其后,粗如山岳的四肢缓缓探出海水,每一只龟足踏下,北海便掀起千里海啸,冰层尽数粉碎,海底地脉被踩得不断震颤,地火暗流四处翻涌。
龟足之上覆着漆黑混沌鳞甲,坚硬程度堪比先天至宝,裹挟着亘古不变的混沌威压。
再往上,是粗长广袤的龟颈,缓缓抬升,直接刺破千层寒云,直达半空云层之间。
一颗比寻常大陆还要辽阔的龟首慢慢展露,双目如同两轮晦暗古月,开合之间流转混沌无光,眼波一扫,整片北海的风浪、寒雾尽数凝固。
它周身环绕一层厚重混沌罡气,隔绝四海水汽,庞大身躯横亘北冥,一半浮于海面,一半沉于深海,头尾相距亿万里,身躯之巨,竟足以比肩半片洪荒大陆。
仅仅只是浮出半身,便压得北空云层下坠、星辰微光黯淡,四极玄武神君留在北方的镇守道纹都不由自主微微震颤。
古老、苍茫、厚重、恐怖的混沌气息铺天盖地压向酆都,这是生于混沌未开之时的先天遗种,一身本源未经损耗,单单一身体量,便拥有扛住天穹倾覆的磅礴潜力。
整片北海,尽数被玄龟庞大无边的身躯占满,天地间只剩这一尊太古巨兽,静静悬浮冰洋之上,低沉厚重如同太古钟鸣的声音,自龟首缓缓传出,响彻八荒:
“酆都帝君执掌幽冥,掌阴阳轮回,今日寻我,所言助我化形之语,可是当真?”
酆都望着眼前横贯北海的太古玄龟,神色平和,不带半分胁迫,缓缓开口道出此行真正诉求:
“道友身躯浩瀚,身负混沌本源,天生可承天地重压。如今不周天柱崩碎,天穹倾颓,洪荒万灵朝夕不保。
“我今日前来,是想请道友伸展出四肢,托举倾斜西北的苍穹,代天柱镇御万古乾坤。”
“话音刚落,北海之上骤然爆发出狂暴至极的混沌煞气!
玄龟巨大的双目骤然赤红,滔天怒浪自海面翻涌冲天,厚重如太古钟鸣的吼声震碎漫天寒雾,满是悲愤暴怒:
“好一个酆都帝君!说得冠冕堂皇,到头来竟是要我自毁身躯!四肢乃是我本源根基,以四肢撑天,日日承受整片天穹碾压重压,本源不断消磨,久而久之神魂溃散、形神俱灭,与杀我何异?你分明是哄骗我,欲取我躯壳填这天柱缺口!”
玄龟四肢重重一拍海面,亿万里冰水冲天炸开,混沌威压死死锁向酆都,整片北海地脉剧烈震颤,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之势。
酆都神色不变,抬手一展,一道醇厚温润、萦绕无边黄地道韵的金光法旨凌空悬浮。
正是后土亲手授予的地道圣谕,先天坤德之力浩荡铺开,玄龟感受到法旨中源自大地始祖的无上权柄,一身暴怒煞气不由自主一滞。
“道友且息雷霆之怒,听我细细分说利害。”
酆都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当日共工怒撞不周,天柱断裂,天穹无依托,六圣、平心娘娘只能临时以道力维系,治标不治本。
“长此以往,天地反复崩塌,水火浩劫永无止境,洪荒亿万生灵尽数难逃湮灭,连你栖身的北海也会随大陆一同沉坠,你终究无处安身。”
说罢,酆都话锋一转,直击玄龟万古执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知晓你蛰伏北冥亿万年,别无贪求,唯愿褪去龟身,自由化形,不再困于先天巨兽之躯。”
“若你肯以身撑天,护住天地苍生,这份撑天镇世之功乃是洪荒顶级无量功德,足以洗去你混沌先天兽身桎梏。”
“待天穹稳固、功德加身之时,你的龟壳本体自会消融归于地脉,神魂脱离巨兽躯壳,顺利踏入轮回,重塑人身。”
见玄龟眼底仍存迟疑,酆都立下重誓,字字铿锵,可对天地证心:
“我执掌幽冥轮回,掌万灵投胎渡化,今日在此立誓:
“待到你功成身退,我必亲自守在轮回关口,等候你的神魂,亲手为你点化灵智,引渡你踏上正统仙途,无灾无劫,圆满化形大道,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绝非强行斩杀取躯,一切全凭你自愿,功德机缘尽数归你所有。”
玄龟凝视半空流转坤德灵光的后土法旨,大地本源的力量真实无虚,绝非虚妄幻术。
心底蛰伏万古、日夜期盼的化形夙愿不断翻涌,一边是永困龟身、天地覆灭无容身之地,一边是以一时牺牲换无量功德、挣脱先天桎梏,得人身、修仙道。
良久,玄龟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滔天怒火尽数消散,只剩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权衡利弊之下,它终究选择妥协。
硕大的龟目不舍地扫过生养自己无尽岁月的苍茫北海,碧波冰洋是它亘古的居所,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明白苍生为重,再无退路。
随即,玄龟昂首望向摇摇欲坠的九天苍穹,苍老厚重的声响响彻整片洪荒,直达紫霄宫、中枢大地诸圣耳畔:
“天地浩劫,万灵罹难,北海玄龟,愿舍自身四肢,撑托苍天,护佑洪荒苍生!”
誓言落定,蜕变与献祭缓缓开启。
最先流转起来的是它周身灰白的混沌本源灵光,亿万里龟身之上,密布混沌古纹尽数亮起,道道灵光自龟背向四条山岳般粗壮的四肢汇聚流淌。
玄龟身躯微微下沉,庞大龟壳缓缓沉入北海深海,只留四条擎天巨肢暴露在外。
原本坚硬堪比先天至宝的混沌鳞甲开始柔和化开,坚硬甲胄层层流光消融,化作连绵厚重的先天镇道光膜,包裹四肢。
四肢之中蕴藏的海量混沌本源,源源不断自躯干抽离,尽数灌注四肢之内,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长、延展、拔高。
原本扎根北海海底的龟足向下深深扎入地脉深处,勾连后土无边坤德之力,向上笔直伸展,直冲倾斜下坠的西北天穹。
每一寸延伸,玄龟身躯便消融一分,龟颈、龟背的血肉本源不断剥离、化作滋养地脉的生机灵光,散入四海山川。
亿万道混沌精气顺着四肢向上奔腾,化作擎天立柱般的光躯,取代断裂的不周山,稳稳抵住下坠的天幕。
四肢抵达天穹裂痕之处,四股浑厚无匹的混沌力量轰然撑开倾斜的苍穹,开裂的天幕被缓缓托举复位,漫天摇晃偏移的星轨瞬间稳定,肆虐亿万里的罡风、洪水、地火同步衰减。
玄龟本体大半血肉、本源随着献祭缓缓消融,庞大巨兽身躯不断缩小、透明,只剩四根横贯天地、连接地脉与九天的巨柱屹立四方。
柱身流转着混沌与地道交织的柔和灵光,万古稳固,再无坍塌之危。
残存的一缕微弱神魂自消融的龟躯之中飘起,轻飘飘飞向幽冥方向,静静等候轮回渡化,等候酆都帝君兑现诺言,助它化形修仙。
第200章 女娲补天
北海四道浑沌巨柱顶天立地,整片洪荒所有对峙施法的大能尽数停下手中道力,目光齐刷刷投向极北天际,人人心神巨震,难掩满脸惊色。
太清老子手持拂尘的手臂微微一顿,清净道心再起波澜,低声长叹:
“混沌玄龟自愿舍身化柱,以自身本源稳住天地根基,这般胸襟功德,万古罕见。”
元始天尊眉头大挑,玉清仙光一阵紊乱,素来沉稳自持的声音带上几分讶异:
“本以为需以杀伐强取其躯,未曾想酆都一番说辞,竟能劝服太古遗种自愿殉道,造化玄妙,不可揣测。”
通天教主望着那四根横贯天地的巨肢立柱,眸中满是感慨:
“有此四柱替代不周山,天地再无倾颓之危,倒是省去无量杀劫,两全其美。”
须弥山接引、准提二圣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叹,心中暗自盘算此番天地变局生出的无边功德;
四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君镇守四方,目光望向北海,镇守四极的道纹阵阵震颤,心生敬畏;
镇元子、鲲鹏、冥河一众准圣大能更是怔在原地,望着玄龟消融的庞大身躯久久无言,谁都未曾料到,这隐匿北冥万古的巨兽,会甘愿牺牲自身成全洪荒。
可众人心中的欣喜仅仅片刻便消散一空,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紧锁西北高空。
四根玄龟巨柱虽稳稳托举住下坠天穹,可先前不周山崩裂撕开的巨大天幕窟窿依旧高悬九天之上,那处虚空大洞无边无际,漆黑混沌浊气如同瀑布般不停向下翻涌倾泻,污浊戾气落地便腐蚀山川地脉;
伴随着浊气一同坠落的,是漫天无尽九天弱水,弱水沉重,万物遇之即沉,滚滚水幕冲刷大地,刚被抚平的大地又遭水淹,生灵哀嚎不绝。
六圣轮番出手尝试弥补天窟,手段尽出,却收效甚微。
元始祭出三宝玉如意,挥洒万千先天道纹封堵洞口,道纹刚覆上空隙,转瞬便被混沌浊气腐蚀碎裂;
通天调动诛仙四剑,交织无边剑网封锁天穹缺口,可九天弱水冲刷之下,剑网片刻便会松动溃散;太清取出太极图,铺开万千鸿蒙清气填补虚空,清气遇浊雾迅速消融;
接引、准提祭出十二品莲台,莲光笼罩天窟,奈何浊气源源不断,莲台净化之力杯水车薪。
各界送来的先天灵根、先天奇石、先天灵宝尽数堆砌至天幕破洞之上,看似暂时将窟窿封堵,不出数个时辰,浊气与弱水一同冲击,填补之物尽数消融粉碎,天窟再度显露,浩劫余灾始终无法根除。
六大圣人眉头紧锁,束手无策,整片天地再度笼罩一层压抑阴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之际,九天云海深处,一道璀璨无边的金光缓缓破开云层,一尊古朴厚重、周身流转鸿蒙道韵的巨鼎自虚无之中缓缓沉浮而出,鼎身刻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生灵之纹,威压笼罩整片洪荒,正是先天至宝乾坤鼎。
乾坤鼎乃开天之初孕育的无上至宝,由混沌至宝青莲莲蓬凝结而成。
鼎内自成一方小乾坤,包容阴阳、调和五行、炼化浊气、提纯本源,世间一切凡物、浊秽、残碎灵材,投入鼎中皆可洗去瑕疵、褪尽污浊,重炼为纯粹先天灵质。
可熔炼破碎道纹、修补天地残缺,亦能净化混沌凶煞浊气,调和天地失衡阴阳,论修补天地造化之功,洪荒万宝无出其右。
女娲缓步踏空至乾坤鼎侧,素衣随风轻扬,眼底盛满悲悯苍生的柔光。
她早已看出,寻常灵宝灵根只能短暂封堵,唯有此鼎炼化出的纯粹补天灵材,才能永久弥合天幕裂痕,隔绝浊气弱水外泄。
女娲素手轻抬,无边造化神光洒向洪荒四野,号令天地间残存的五色先天奇石尽数汇聚而来。
青、红、黄、白、黑五色奇石自四海山川、秘境深渊腾空而起,亿万块灵石裹挟灵光,齐齐落入乾坤鼎内部。
她再引天地间残存的鸿蒙清气、大地坤德生机、星辰纯净星辉一同注入鼎中,指尖划动先天造化道印,轻轻一点鼎耳。
嗡——!!
乾坤鼎轰鸣震颤,鼎内升腾起柔和温润的造化神火,此火非凡火、非地火,乃是先天调和阴阳的混沌真火,不毁万物,只司炼化提纯。
五色奇石在神火中缓缓消融,杂质、浊气尽数被焚烧剥离,化作缕缕黑烟从鼎口逸散,转瞬便被鼎身道纹净化消散;
奇石本源交融归一,在鼎内不断淬炼、沉淀,凝成一团五彩莹润、毫无瑕疵的补天灵浆,蕴含纯粹生生造化之力,可隔绝混沌浊气、阻隔九天弱水。
女娲静立鼎旁,日夜不息催动造化道力维持鼎火,一遍遍提纯灵浆,洗去一切驳杂瑕疵,直至鼎中五彩灵浆澄澈如玉、生机无尽。
待炼化圆满,女娲抬手托起沉重的乾坤鼎,缓步飞向西北天幕巨大窟窿,指尖牵引粘稠温润的五彩补天灵浆,缓缓挥洒在虚空裂痕之上。
五彩灵浆一接触破损天幕,便自主延展、填充所有缝隙孔洞,流淌成一层坚实柔和的造化天膜。
外泄的混沌浊气撞在五彩天膜之上,瞬间被灵浆内的造化之力净化消解,不再腐蚀大地。
倾泻而下的九天弱水被天膜稳稳阻隔,顺着天幕边缘缓缓回流九天,再也无法坠落凡间肆虐生灵。
但凡灵浆覆盖之处,破碎的虚空道纹重新接续,紊乱的星轨归于平和,漫天肆虐的浊雾渐渐消散。
一处缝隙补全,女娲便再度引鼎中灵浆,往复游走于整片巨大天窟,将所有纵深裂痕、边角空洞一一填满、粘合。
乾坤鼎悬于天穹一侧,源源不断供给精纯补天灵浆,鼎身造化道韵持续滋养新补的天幕,稳固虚空根基,杜绝再度碎裂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