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微微抬手,示意其起身。
“孩儿,见过父亲。”
简简单单几个字字,瞬间击穿神农心底所有隐忍。
这位执掌人族、心怀万民、一生沉稳克制的皇者,再也压不住心底酸涩悲痛。
他望着失而复得、浴火重生的女儿,当即俯身扶起,掩面而泣,喉头颤动,连道三声哽咽:
“好!好!好!”
悲喜交加、万般情绪尽数凝于三字之中。
平复心绪之后,神农郑重整衣,对着九天之上的女娲真身恭敬跪拜,诚心叩谢:
“弟子多谢师尊成全,救吾女于寂灭,赐新生与造化!”
女娲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神农,语重心长叮嘱:
“烈山,今日吾便将精卫带回娲皇宫潜心修行、养道悟法。”
“俗世因果、凡尘执念,自此与她尽数剥离。你为人族地皇,当放下私念、摒除心绪,重新扛起人族兴盛重任,规整人道、抚育万民、延续人族万古盛势。”
神农神色一肃,收敛所有悲喜情绪,郑重叩首应声:
“弟子谨遵师命!”
话音落下,云海霞光一卷,女娲携精卫身形凌空而起,转瞬破开虚空,消失于东海天际,回归娲皇宫道场修行。
海岸之上,只剩神农孤身伫立,远眺九天虚空,久久未动。
他谨遵师命,迅速压下心底私怨,转身回归人族部落,有条不紊安顿人族诸事、规整部落秩序、继续完善百草医道,不负地皇职责、不负万民期许。
可东海丧女之痛、龙族肆意行凶的祸根,却深深烙印在他道心深处,从未有半分淡忘。
自此,神农执掌人族的岁月中,人族与东海龙族再无半分亲近、无半点交好。
人族万民皆知龙族跋扈凶戾、草菅人命,两地族群形同陌路、心生隔阂,暗藏芥蒂。
精卫填海、皇女罹难、圣人定因果的传奇事迹,也如风般传遍洪荒四海八荒,人尽皆知。
昔日龙汉大劫后,龙凤麒麟三族鼎立、彼此制衡、互视仇敌,常年暗中较劲、互不兼容。
龙族称霸四海、执掌鳞甲,凤族盘踞不死火山、统御飞禽,麒麟族坐镇大地、主掌祥瑞,三族纠葛万古、纷争不断。
此番龙族无端肇祸、得罪人族地皇、被圣人定格因果、落下无穷后患,等同于自断前路、自损气运,沦为洪荒笑柄。
隐匿于不死火山深处的凤族、蛰伏洪荒山川灵脉的麒麟族,听闻此事之后,尽皆暗中嗤笑,暗自嘲讽龙族自大跋扈。
一朝行差踏错,无端招惹人道大势、背负圣人因果,龙族基业凭空添下无解隐患,属实是栽了天大的跟头。
也正是今日惹下祸端,敖丙在日后的封神量劫中才落得抽筋扒皮的凄惨下场。
第216章 地皇证道
岁月悠悠,洪荒流转,沧海桑田几度更迭。
自东海精卫旧事落幕,弹指已是千余年光阴。
千年以来,烈山氏神农压下心中私念,摒弃凡尘执念,一心扎根人族俗世,深耕民生大道、普惠万民苍生,从未有一日懈怠。
他踏遍洪荒千山万壑、遍历四海九州,持造化量天尺甄别草木药性,借混元造化鼎淬炼灵药丹方,日夜勘录、逐条订正、补全阙漏、规整纲目,耗尽千年心血,终是人族万古第一医药盛典大成。
这一日,人族中原祭天台祥云汇聚、瑞气冲天,地脉灵气翻涌不息,万千人族子民自发汇聚台前,躬身肃穆、静待盛典。
高台之上,神农一袭素色皇袍,身姿温润挺拔、眸光悲悯苍生,周身萦绕醇厚绵长的人道功德金光,万千功德璎珞环绕周身,煌煌煌威内敛于心,仁德之气普照四野。
他抬手轻展,一卷通体莹润、承载无尽生机与人族气运的古朴经书凌空悬浮,书页流转先天造化道韵,字字灵光、句句道真,正是耗费他千年心血、以身证道、以命勘录的《百草经》。
经书现世的刹那,整个人族疆域生机暴涨、百草俯首、万木朝圣,天地间无尽药香弥漫四野、绵延万里。
洪荒大地草木灵智尽数共鸣,幽冥瘴气、人间疫病尽数消退,万千致病邪祟闻经而避、不敢近人族疆域半步。
自此,人族医道彻底成型、万古定型。
《百草经》详录天下草木三千六百种,细分寒、热、温、凉、毒五性,逐条记载形貌、产地、药性、功效、配伍、禁忌,囊括百病良方、解毒之法、养生之道,将洪荒万古草木药理尽数梳理规整,为人族斩断病痛根源、筑牢生息根基。
后世万民凡有疾苦,皆可依经寻药、对症施治,再无古时无药可医、束手待毙的绝望绝境。
而这千余年治世,神农之功,远不止百草医道一端。
上古先民昔日茹毛饮血、采果渔猎,居无定所、食无定时,全然依托天地馈赠苟存,灾年颗粒无收、族群流离失所,人族始终挣扎在蛮荒绝境之中。
是神农出世,改天换地、规整民生,以八大盖世功绩,彻底终结人族蛮荒岁月,开辟文明根基,稳稳坐实人族地皇无尚正统。
其一,始作耒耜,教民耕种。
上古先民徒手刨土、采摘耕种,效率低微、难以为继。
神农观山川水土、察草木生长,悟天地种植之理,斫木为耒、揉木为耜,创制洪荒首套农耕农具,教会万民开垦荒地、深耕沃土、育苗插秧。
他分天地四时、辨土地肥瘠,依时节耕种、按地貌垦田,彻底告别采集渔猎的漂泊岁月,让人族定居沃土、耕耘自给,开启华夏绵延不绝的农耕文明。
其二,甄别五谷,安定民生。
洪荒草木繁杂万千,可食、可药、可毒之物混杂难辨,先民误食毒草、饿殍遍野乃是常态。
神农亲力亲为、遍尝万草,一日遇七十毒而不退,历经万劫甄别筛选,定稻、黍、稷、麦、菽为五谷,区分可食草木与剧毒异种,教会万民培育五谷、广种良田。
自此人族粮草充盈、岁岁丰登,彻底摆脱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绝境,人族族群得以极速繁衍、生生不息。
其三,治麻为布,始制衣裳。
上古先民冬披兽皮、夏裸其身,无遮体御寒之物,难抵寒暑侵袭、风雨侵蚀。神农观麻草肌理、悟纺织之理,教万民采麻绩线、织布制衣,裁制衣衫遮蔽躯体、抵御寒暑。
人族自此褪去蛮荒粗陋之态,有礼仪之始、有衣冠之尊,文明风貌初显。
其四,日中为市,首倡交易。
彼时人族各部散落四方,物产不均、有无不通,富余之物闲置、稀缺之物难求。
神农定天时、立规制,首创日间集市,令万民日中相聚、互通有无、以物易物,平衡各部物产、连通人族脉络。
人族各部自此往来密切、互通有无,族群凝聚力愈发强盛,人道气运愈发统一鼎盛。
其五,削桐为琴,练丝为弦。
民生安定之后,神农体察万民情志,知温饱之余需有礼乐教化、安定心神。他削梧桐为琴、捻蚕丝为弦,创制上古礼乐弦器,作清雅乐章调和人心、平复戾气、教化万民。
礼乐初兴,人族心性愈发温厚纯良,纷争渐少、礼法渐生,人族文明愈发完善。
其六,弦木为弧,剡木为矢。
洪荒凶兽横行、异族环伺,人族肉身孱弱、自保艰难。神农体察族群安危,创制弓箭长矛,教万民锻造简易兵器、防身御敌、驱逐凶兽、守护家园。
人族自此有了自保之力,不再任凶兽欺凌、异族宰割,得以安稳繁衍、稳步兴盛。
其七,作陶为器,冶制斤斧。
上古先民无有器皿,饮水徒手、储物无具、烹饪无序。
神农悟水土相融之理,教万民烧制陶器、制作器皿,用以储粮、盛水、烹饪、祭祀。
又冶制斧斤工具,助力开垦筑造、精工劳作,极大提升人族生产力,让万民安居乐业、器物齐备。
其八,规整居所,安居乐业。
先民昔日穴居野处、栖身草木,饱受虫蛇侵扰、风雨侵袭。
神农观地势、筑台榭、定居所,规划部落格局、规整人居之地,让万民有屋可居、有地可安,彻底结束茹毛饮血、穴居蛮荒的原始岁月,人族正式迈入文明治世。
千年治世,八大功绩普惠万民、泽被洪荒,人族疆域极速扩张、子民亿万繁衍,族群气运蒸腾而上、直贯九霄,人道正统之力愈发厚重磅礴。
此刻《百草经》彻底圆满,万千功德尽数归一,天地人道大势骤然共鸣。
轰隆隆——
整个人族大地地脉轰鸣、瑞气万道,九天云霄。
轰隆隆——
整个人族大地地脉轰鸣、瑞气万道,九天云霄金霞垂落、道韵齐鸣。无尽人道功德自亿万生灵身躯、山川地脉、百草灵根之中喷涌而出,如星河倒悬,尽数汇聚于祭天台之上的神农周身。
浑厚、纯粹、浩荡无边的功德之力冲刷其身,洗练肉身、淬炼元神、夯实道基。
原本稳固的准圣道境壁垒层层松动、节节破碎,神农修为如同乘风登楼,层层攀升、步步超脱。
人道底蕴、千年功德、万民念力三者合一,硬生生将其境界从凡俗人皇之躯,一路推至无上人道准圣圆满,道果凝实、元神璀璨、万古无缺。
亦是在功德灌体、元神圆满的这一瞬,尘封万古的轮回记忆,轰然解封!
无数破碎画面、古老道痕、前世感悟如潮水般涌入心神。
紫霄宫听道、洪荒交游、天道算计、身陨道消、残魂飘零……万古沧桑、百世沉浮,尽数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神农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温润仁德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红云道人昔日的通透豁达、历经沧桑的深邃沉淀。
他终于彻底明悟自身来历。
他是洪荒昔日高风亮节、广结善缘的红云道人,是身负莫大机缘、却遭算计的悲情大能。
但从今往后,他更是深耕人族、普惠万民、以身证道的人族地皇烈山神农。
前世红云,已是过眼云烟;
今生地皇,才是正道本源。
轮回转世,不是重走旧路,而是破后而立、借壳证道,以人族功德圆满昔日道果,以万民气运补全前世缺憾。
心念通透、道心圆满,神农周身人道道韵彻底定型,一尊煌煌巍巍、扎根大地、滋养苍生的无上地皇道果,彻底登临圆满之境,稳稳定格于人族人道正统之巅。
天地为之静谧,洪荒为之共鸣。
虚空之上,六道至高圣人道韵缓缓撑开天幕,太清、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六圣身形次第显化,悬浮九天云海,气度肃穆、道势恢弘,齐齐俯瞰人间盛典。
除六圣之外,两道至强身影同步降临。
其一,是人族武道本源、万古唯一人祖林动,立身人族气运之巅,气息苍茫霸道,眼底满是赞许欣慰,见证人族又一尊皇者圆满证道。
其二,便是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一身清雅道袍、仙风道骨,眸中暖意盎然、喜色真切。
洪荒皆知他与红云昔日相交至深、情同手足,昔日红云身陨,他黯然叹息、久久难平。
如今老友残魂归来、转世证道、登临地皇尊位,挣脱昔日宿命、圆满今生大道,镇元子心中欢喜,乃是全场最为真挚之人。
“恭喜道友,功德圆满,证就地皇尊位!”
太清率先颔首,道音平和悠远。
“人道三皇序成,洪荒新序稳固,道友功德无量。”
元始微微抬眸,神色端庄道贺。
通天洒脱一笑:
“千年济世、万苦证道,神农道友当之无愧!”
西方二圣亦拱手道喜,神色谦和有礼。只是二人眼底深处暗藏一丝不自在与微妙忌惮。
红云前世人脉遍布洪荒、机缘深厚,如今转世证道,人族大势鼎盛至极,远超昔日红云底蕴。
这对西方佛门日后度化人族、收拢气运,绝非好事,二人心中自然暗藏芥蒂,只是碍于天道大势,不敢表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