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凝聚如实的枪势，在剑锋触及的前一刻猛然散开，化作滚滚乌云；那乌云翻涌不定，不知所来、不知所往，无边无际，仿佛一片没有边界、没有重量的黑暗弥漫开来。
顾云舒那一剑斩入其中，如同斩入了一团虚无；没有着力点，没有阻力，甚至连剑意都被那翻涌的乌云吞没、稀释、消解，找不到任何可以斩断的东西。
而就在顾云舒剑势将尽未尽的那一刻，乌云猛然一收。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雾气、所有的虚无，在瞬息之间重新凝聚成一道枪影；那道枪影不再是之前任何一式的延续，而是一种全新的、从乌云中诞生出来的枪势——它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预设的变化，仿佛只是为了回应顾云舒那一剑而生，又仿佛从一开始就等在那里。
枪剑相交。
以二人为中心，地面上的镇灵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齐齐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如同被敲碎的瓷片，同时粉碎！
同样断裂的，还有这一枪一剑。
胡蟒手中的精铁大枪，从枪尖到枪身中段，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纹，那裂纹沿着加固符文的纹路蔓延，最终在枪杆中部炸开一个缺口，前半截枪身失去支撑，‘啪嗒’掉落，只有后半截还握在他手中。
而顾云舒手中的那口制式长剑，剑身上同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处；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裂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剑收入鞘中——剑刃入鞘的瞬间，整口剑在鞘中断成了三四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
“可惜了，我的听潮没带来，不然的话，真的可以跟你分一下胜负。”
顾云舒说话的语气又温柔了起来，像是对待每一个学员，态度好的不得了。
但是只有胡蟒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分胜负，亦是分生死。
舍剑之外，别无他物，这他物既是别人的生死，亦是自己的生死。
他这话相当认真。
胡蟒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直接将断枪一丢，然后就跟对方勾肩搭背起来。
“顾老大，跟你打一架，搞了这么多破坏，我这不用赔吧。”
“没事，我们这儿有保险。”
“那我就放心了，走走走，蹭你的茶去。”
只能说，有些人能够混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云舒极于剑的时候，胡蟒凶性大发的时候，那都相当放飞自我。
只不过相比于以前，顾云舒极于剑的时候，胡蟒只能靠妖狐血脉的生死直觉本能保命，这一次，双方却是斗了一个不分胜负。
而在顾云舒的个人休息室中，胡蟒大大咧咧的坐在对方的沙发上，半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我一直以为咱们四大天王毕业之后，不是在送外卖，就是在啃丈母娘，要么就是我这种搬砖打灰型高端人才，想不到居然还有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你这里交五险不？”
顾云舒亲手泡了两杯茶，起身给胡蟒奉上之后，才慢条斯理道。
“没办法，要吃饭的嘛，只能先找一个兼职干干再说。”
“啧啧~”
胡蟒端着茶，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脸上扫了一圈。
“顾老大，我一直以为我颜值已经进化一波，可以对得起我胡家的列祖列宗了，但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这颜值咋还能提升了呢。”
“看你这张白狐脸，到底谁才是狐狸精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金性
顾老大以前长的平平无奇，啊呸，顾老大以前就是一个白脸大帅哥，曾经被封为白狐校草的男人，几年不见，这位老大的颜值确实又进化了；五官依旧是那个五官，但线条似乎比学生时代更柔和了一些，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却更深邃了，仿佛被时间细细打磨过一遍。
啊呸，我没事那么关注男人颜值干什么。
胡蟒赶紧收回视线，都怪那个叫黄粱的，搞得他现在对男色都产生好奇心了。
顾云舒则在给胡蟒削苹果吃，这老兄鼻梁高挺，唇形偏薄，不说话的时候嘴角自然抿着，带着一点天生的寡淡气质。
但他的眼型偏长，内眼角微微下勾，眼一弯，那就是标准的桃花眼了，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跟对方相比，胡蟒这对狐狸眼那都是白瞎了，对方如果是偏白狐的话，他就是偏犬獾类型，就是守大门的那种大狼狗眼神。
“正好，老四也在魔都，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正好抽空聚聚，”顾云舒温和道。
“可以，我发个消息过去。”
发完消息之后，胡蟒抬头，笑道：
“顾老大，你对于我的实力大进，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该说的时候，你自然会说，而且，我的家世你不也从来没问过么。”
“倒也是，咱们这算是以武会友，纯粹啊。”
“现在算。”
“那以前呢？”
顾云舒把苹果切好递过去，温和笑道：“以前找一个耐揍的沙包不容易。”
“而且你还不会告我虐待妖物，这就更不容易了。”
胡蟒咧嘴一笑，反手就是一个中指。
“最近剑术咋样，有没有上92%啊？刚刚打到一半剑就断了，也没摸到你的底。”
“嗯，上92%了。”
“真的假的，”胡蟒扬眉，“瞅瞅你的一剑破万法。”
顾云舒微微一笑，没有起身，没有握剑，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他只是将手中另一个苹果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抬眼看向胡蟒。
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休息室的光线仿佛暗了一暗。
不是灯灭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仿佛所有光源的亮度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一部分，集中在顾云舒那双偏淡的瞳孔之中。
他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笑意，但胡蟒却感到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攀上后脑勺。
没有剑意，没有杀气，但胡蟒的妖狐血脉却在疯狂示警——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中，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极细极亮的线，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条金线，没有剑，没有刃，甚至没有形状，但胡蟒知道，那就是剑。
在线的一侧，是生；在线的另一侧，是死。
胡蟒深深眯起了双眼，感应了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顾老大，好几年不见，你也开始学会装逼了么，明明是50%的一剑破万法，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上92%了？”
“你看出来了？”这下子，顾云舒真惊讶了。
“嗯，看出来了。”
胡蟒没解释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也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他见过完整版的‘一剑破万法’吧。
砍仙人贼好使。
不过顾云舒似乎理解到了其它东西上面，理解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也参金性了。”
“参金性了？”
胡蟒立刻想到了看到了那根分离生死的‘金线’，心中恍然，忽然心中一动。
“你说的，是这玩意？”
胡蟒张开手掌，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佛、道、魔三家中的任一一家境界，而是纯凭自身修为进行演化。
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金光缓缓浮现。
那金光并不刺目，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如同冬日午后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的阳光；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休息室中原本被顾云舒那道“金线”所牵引的气机，仿佛找到了另一个锚点，开始重新分布、重新平衡。
金光在胡蟒掌心中缓缓流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凝聚成一枚浑圆的丹影，时而又散开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整个手掌表面。
胡蟒盯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股从丹田深处升起的、沉甸甸的质感，跟神念与法力无关，非要定义的话，那是他整个修行根基被提纯后形成的核心；金丹的肉身，金丹的神念，二者在此刻完美地统一于这一缕金光之中。
“我就说之前那种魂魄滚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就是金性么。”
顾云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金性这东西，说穿了就两个字——不坏。”
他把茶杯放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修行路上，肉身会朽，法力会枯，神念会散，连魂魄都会在轮回中磨损；但你若参透了金性，便有了一个‘不坏’的根基；它不是法力，不能用来施法；它不是神通，不能用来斗法，它只是一枚种子——一枚让你在肉身腐朽、法力枯竭、神念涣散之后，依然能够重新生根发芽的种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蟒脸上：“古人管这叫‘金丹种子’，有了它，你才算真正踏上了金丹大道，没有它，哪怕你法力再雄浑、肉身再强横，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场梦幻。”
胡蟒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股温热的质感依旧沉在丹田深处，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仿佛从穿越回来一直待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他真正触及。
“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以前课上讲的你都忘了？”顾云舒问。
“我这都毕业多少年了，而且我作业不都是抄你的么，鬼记得你写的是什么。”
作为室友，顾云舒拥有满足一切好室友的优良品质，卫生负责扫、吃饭负责带、作业帮忙写、签到帮忙签。
除了动不动就要把你砍死之外，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完美的人。
“这也是天门修行工业迟迟无法突破的点，那就是开发金性，而只有‘金性完整’的金丹，才能突破工业金丹的限制，拥有晋升更高层次的可能。”
“是这样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都想起来了。”
胡蟒之前好歹也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曾收集过跟金丹有关的资料，但问题是之前两次穿越，虽然总共也只过了两个月，但感觉跟过了两年似的，胡蟒穿越回来之后，青玄界的记忆相当清晰，反倒是天门这边模糊了不少。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跟‘凝结金性’有关。
因为按照顾云舒的说法，‘金性凝结’是一个魂魄重塑过程，滚烫深刻的记忆会被保留，而一些属于杂念杂质的记忆，则会沉底。
“我前后凝结了六次金丹，参悟了不少关于金性完整的相关演化，这本笔记你看看，可能对你有帮助。”
顾云舒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工工整整的笔记本，直接递了过来。
“正经人谁写笔记啊，”胡蟒吐槽，然后摸出了一个‘小黑本’，“你也看看，这一本可能对你也有帮助。”
这个小黑本，自然便是胡蟒连夜翻译的‘尸解本’，顾云舒一开始还不解其意，但是翻了几页之后，面色就凝重了起来。
没办法，‘尸解成仙’的法门至少在天门公开的资料中，是绝对没有的。
至于胡蟒，简单扫一遍顾云舒的笔记之后，就开始水群了。
没办法，他没有对方看了就会、会了就精的本事，他至少得钻研个一段时间，才能把这本日记研究通透。
与其装模作样，不如老老实实玩手机。
而且随着胡蟒在群里的@，群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巨灵神，二哥，我也在魔都，等我把事办完了，我们一起聚一聚。’老五
‘你在魔都干啥？’胡蟒
‘送论文，做学术报告。’老五
‘卧槽，二哥你来魔都了，老五你也在！不行了，我也得去，你们等等我啊！’老三
‘你打算怎么来？@北方多闻天王，我上午才坐的飞线，感觉挺好，可以试试’胡蟒
‘飞线，就是最近流行的那个V你50，金丹带你飞项目？有点意思，但我在下面，飞不了啊二哥。’
‘你就别管我是怎么来了，反正我今晚肯定到！’
在下面？你也改行搞土木了？
而被胡蟒@的西方广目天王，也就是老四终于回复了。
‘收到，晚上一定到，等会儿就请假去。’
‘如果加班的话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