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演义 第149节

  “二哥,你就别拿你那套价值观来对付别人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那般视死如归的。”

  当年面对顾云舒天人合一的剑术,但凡是心灵露出一丝破绽,就会立刻被他的剑术捕捉、斩杀。

  但胡蟒硬生生抗了那么多次,虽然每一次都被打得半死不活。

  别人不清楚,当年实力跟胡蟒相差不多的陈小三,是最能明白这其中的艰难的。

  所以这声二哥他叫的心甘情愿。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胡蟒这样豁达的。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要给老头子报仇!”陈小三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将这口气咽下,道。

  “挺好,复仇可是相当痛快的一件事,”胡蟒认同的点了点头。

  “可是老大,人家会万剑归宗啊,”陈小三苦笑道,“别我还没给人家报仇,我也送了菜了。”

  “没事,”胡蟒轻松道:“你挂了之后,我也会给你报仇的,我连人家的工作单位都知道,斩龙司么。”

  “我特么谢谢你啊,”陈小三无语道。

  “嗯,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这个本地人,”胡蟒目光扫了一圈,道。

  “这阴间雾气怎么还没散,而且依旧这么重,这老铁头死去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陈小三也反应了过来,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不对!”

  “哪里不对?”

  “老铁头以前跟我说过,每一个鬼城有每一个鬼城的规矩,而这座铁门关的规矩便是人在旗在、人亡旗亡,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持旗小鬼拿的可是‘铁字旗’!可是老铁头已经死了,换句话说,旗子早该没了。”

  陈小三将手一招,一道阴风旋过,显露出之前见到的那杆写了“铁”字的三角令旗,但此时的鬼旗上面阴光闪烁,甚至多了一丝老铁头身上都没有的神性。

  而随着令旗被召唤出来,旗帜隐隐约约指引着一个方向。

  “这老铁头这么快就复活了?成了‘聻’之后,还能够引导鬼类大军?”

  “还有一种可能,”一贯嬉皮笑脸的陈小三难得脸上多了三分怒意。

  “有人用了老铁头的号,创了一个小号。”

  “唔,这就是以前跟我说过的,那种不同站点之间的兼并是吧,”胡蟒‘唔’了一声,道。

  他手掌压了压手上的重枪,这口枪对于虎口的压力着实不小。

  “要去看看吗?”

  “那是自然。”

  陈小三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拿出了他的武器,从脖子上红丝巾中摸出了一口极为秀气的红柄小刀。

  “裙刀?”胡蟒其实早就认出来了,陈小三那个红色围巾,其实正是之前厕所里的红色盖头;不过出于担心可能会参与什么狗血事件,比如人鬼情未了之类的,一直没发表意见。

  但是说到武器,那就是他的爱好圈子了。

  裙刀,古代女子刀,一刀两用,白日压衣、入夜镇魇。

  “一柄不错的鬼器,层次跟二哥你的那几口魔器差不多。”

  那就是接近法宝层次了?

  胡蟒眉头扬了扬,你小子看来还真是傍了一个不错的鬼富婆。

  ……

  伴随着鬼旗的指引,二人几乎马不停蹄地杀向那个‘假货’的所在。

  没有任何波折,很快就见到了对方,或者说对方的营盘。

  那是一座旗幡招展、壁垒森严的大号军阵。

  营盘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外围是一圈由巨木和夯土混合构筑的壁垒,壁垒高约两丈,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青色光芒,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壁垒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面黑色的军旗,旗面上绣着不同的徽记,有的是符号,有的是古篆字。

  营盘内部,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壁垒边缘一直延伸到营盘深处,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每一座帐篷前都插着一面小旗,旗色各不相同,有的赤红,有的深黑,有的灰白,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分布,形成一座巨大的阵图。

  帐篷之间,一队队鬼兵正在巡逻——不是铁门关中那种混乱无序的游窜鬼卒,而是队列整齐、步伐一致的真正军阵。

  它们穿着统一的甲胄,手持统一的长矛,行动间没有一丝杂音,只有甲片摩擦的沙沙声和靴子落地的沉闷声响,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营盘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将台;将台由青石垒成,台面上插着一面巨大的帅旗,旗面漆黑如墨,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铁”字。

  但诡异的是,将台上并没有那尊身披重甲、手持铁戟的魁梧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朴素的方案——深色的木案,案面磨得光滑,上面摊开着几卷竹简和一张地图,地图上用朱砂画着几条蜿蜒的线路,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案后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上没有戴盔,只是简单地束了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他低着头,正在翻阅手中的一卷竹简,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敌军大营中,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

  方案的案面上还趴着一物,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蜷缩在案角,像是一只猫,又像是一只兔子,偶尔动一下,尾巴轻轻扫过案面,然后又安静下来。

  胡蟒二人刚一来到这座鬼营门口,胡蟒就一把扯住了准备先用‘出阴入阳’本事打探的老三。

  “别进去。”

  “为什么?”

  陈小三讶然看着胡蟒,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二哥露出这般表情——凝重,不,是慎重。

  甚至是有一丝丝紧张。

  紧张?

  二哥会紧张?

  他被顾老大的剑差点劈死的时候也不紧张啊。

  “二哥,啥情况,这地方是个陷阱?”陈小三也严肃了起来。

  “陷阱倒是不至于,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陷阱。”

  胡蟒顿了顿,道:

  “我以前闲着无聊看古代兵书,书上记载了好几种绝境,‘越境深入,后路被断’、‘四面环山,谷中被围’、‘背水临河,无舟可渡’、‘绝地荒土,无粮无水’、‘四面皆敌,孤立无援’,一般这种情况,哪怕是精锐之师陷入其中,也会十死无生。”

  “我们眼前这一处营盘,便是一处人造的十死绝境。”

  “很危险?”

  “非常危险,”胡蟒顿了一下,道:“如果我进去了,撕不开生路,你不要进去。”

  陈小三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五兄弟之中,最能扯淡的那是老四老五,而他虽然比较爱胡咧咧,但基本不怎么说假话,而如果二哥在这种场合这般说了,那基本上是不会说假话的。

  这下子,轮到陈小三反手抓住胡蟒,认认真真道:“要不,先撤?”

  且不说对方未必是杀死老铁头的凶手,就算是,这种情况下闯进去,那也是相当愚蠢的一个决定。

  “不,我得进去看一看,”胡蟒沉吟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这对你来说或许是危险之地,但对我未必。”

  “二哥你有破阵之法?”陈小三精神一震。

  “不,我阵里有熟人。”

  ……

  胡蟒之所以看出这座营盘是一处十绝死地,不是因为他精通古代兵法阵法——他看兵书是真的闲得无聊才会看,这不是谦虚之词。

  他之所以能看出这处兵阵的凶险,是因为他的天眼在窥视此间的时候,被强制关闭了。

  这原因有两种,要么,是有人用更高层次的天机演化遮掩了此间天数,导致胡蟒当场‘眼瞎’。

  要么,便是此间气数已尽,根本不存在活人气数,既然不存在,那‘天眼’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也就是所谓的十绝死地。

  除非胡蟒开启更高层次的‘劫眼’。

  而当胡蟒直接走入营阵之中,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原因无它,当初在降魔城中的感觉,再一次从身体深处涌现。

  而这一次不再是某个仙人掌主人在颠倒天机,而是某个疑似熟人的家伙在搞事。

  果不其然,方一入阵,一排又一排灰质木墙便迎面撞来,而在阴眼之下,这哪里是木墙,分明是由鬼打墙效应层层叠加而成的活体城墙。

  下一刻,胡蟒脚踏镇龙桩,周身三丈气机猛然颠倒,随即枪出入龙,猛地扎入木墙之上。

  没有爆裂与炸响。

  那木墙之上长出来的上百张鬼嘴,正死死咬在枪尖之上。

  胡蟒面无表情,左手光芒一闪,召唤出碎雷,猛地一劈,灰墙当场四分五裂。

第一百六十六章 狐妈

  那扇灰质木墙被胡蟒一枪劈开之后,很快就化作上百道鬼头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其中不少都直接向胡蟒撞去,不过还没撞上胡蟒,就在先天雷纹的照耀之下灰飞烟灭。

  而胡蟒另一只手腕一抖,玄铁大枪闪电般扎入地面,扎入一道影子之中,影子化作一具青色尸体,随着尸体浮现,浓郁的尸水溢出。

  落水鬼,溺死在江河湖井水塘,被困水域无法脱身,必须拖活人下水替死,才能转世。

  胡蟒看都没看那滩脓水一眼,左手一翻,那口雷枪在掌中转了一圈,雷光在枪身上跳跃游走,发出噼啪的炸响。

  他就这般一手持雷枪,一手持玄铁大枪,双枪轮番冲击,整个人好似古代传说中的猛将一般,在那些不断从雾气中涌现的灰质木墙之间纵横驰骋。

  每一枪劈出,便有一扇木墙应声碎裂;每一次冲击,便有数十道鬼头在雷光中化为飞灰。他一连冲开了十扇灰质木墙,眼前的视线骤然开阔,那座将台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胡蟒双枪轮转,正要一鼓作气冲向将台之时,前方的地面猛然一震。

  那些散落在营地各处的灰质木墙残骸,如同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开始剧烈地颤动、分解、重组;化作一柄柄巨大的木质刀刃,刀刃的边缘泛着暗青色的寒光,排列成一道半月形的弧线,横亘在胡蟒与将台之间。

  那些刀刃缓缓地旋转着,每一柄刀刃的旋转方向都不同,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相互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刀刃旋转时发出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呼啸,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偃月阵,一种以防守和绞杀为核心的古代军阵变体;那些木质刀刃并不直接攻击敌人,而是通过旋转和交错,在阵前形成一道无形的绞杀带。

  任何试图强行穿过这道刀网的物体,都会在瞬间被数十柄同时旋转的刀刃切割成碎片。

  更麻烦的是,那些刀刃在不断地移动、交换位置、调整角度,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整座阵法的运转,让它始终保持在一个动态的、难以预测的状态中。

  而在偃月阵的后方,那些鬼卒已经重新列好了阵型;前排的鬼卒蹲下,将盾牌斜举过头顶,形成一道倾斜的盾墙;后排的鬼卒将长矛架在前排鬼卒的盾牌上,矛尖统一指向胡蟒的方向,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将台的主人笑吟吟地看着他,手上拿着一只青玉杯子,而在案台之上,一只火红之物更是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胡蟒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阵势,越发眼熟啊。

  不是说他见过一模一样的阵法,而是那种布局的逻辑、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那种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的杀机分布——跟他当年在降魔城见过的某些操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掌似乎没有半点动弹,但是地面却开始嗡嗡作响,身体表面的血纹开始密布,这不是胡蟒主动激活了《刺血逆元功》,而是他的气血震荡过于激烈,导致这本魔道功法被动激活。

  当年教他的那位土木系大佬说过,镇龙桩得练到‘镇活龙’的地步,才能算是到位,因为龙脉不是死的,活龙桩才能镇活龙。

  以前胡蟒之所以没做到,不是因为他不想做到,而是肉身得练到变态的地步,才能做到所谓的镇活龙。

  但胡蟒给对方加充了设定,那就是只有‘看到’活龙,才能镇活龙。

首节 上一节 149/17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