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长大了一点点。”
然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而周童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陈老头正对着一具尸体的面部‘画’着什么。
“周前辈，你在做什么？”
“补阴妆。”
陈生头也不抬地道。
不过很快就轻咦了一声，目光扫过对方裸露在‘衣甲’外的白骨。
他对‘骨相’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些骨骼的走向——
“原来还是个女将。”
第三十六章 神道执法者
光芒一闪，胡蟒带着那只火猫就被带入了‘后天八卦’的演化之中。
然后，胡蟒就感觉到了自己脚下的潮湿，放眼望去，雾蒙蒙的一片，一条条暗流在淤泥之中，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先是潮湿，然后就是阴冷，仿佛有一种冻彻骨骼的凉意顺着脚掌蔓延过来。
“阴气么。”胡蟒喃喃自语。
“所以说，这是坎卦。”
坎为水、为险、为陷，主“阴杀”
很快，随着凉意覆盖四肢百骸，胡蟒顿时感觉到气血凝滞、神魂受扰，就连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胡蟒的眉毛眼角，肉眼可见的裹上了一层薄冰。
一道阴影从胡蟒脚下水影中爬出，从侧后方向他扑来。
下一刻，胡蟒头也不回，雷鸣声却在耳边炸响，这‘水鬼’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整个炸了开来。
然后，更多的‘水鬼’从溪水、水洼、甚至是雾气中钻出，有的已经成了形状，有的则完全不成形，甚至只是一道呼啸而过的阴气。
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郁，胡蟒的眼前白茫茫一片，越发看不清东南西北，以及那些神出鬼没的水鬼。
鬼遮眼
胡蟒的眼底忽然一热，镇阴之纹亮起。
下一刻，他眼前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央强行撕开、向两侧急速退散。
视野瞬间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透彻几分，连雾气中残留的、那些水鬼遁走时拖曳的淡淡阴气轨迹，都清晰可见。
浓雾深处，水影摇曳，鬼影幢幢，而他，看得分明。
胡蟒动了。
他不再行走，而是碾压。
身形过处，空气中滚过沉闷的、连续不断的“雷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震荡波，是气血阳刚对阴秽之物的天然排斥与碾压。
枪身撕裂的空气炸响，与先天雷纹产生的雷鸣，以及‘镇龙桩’演化的步伐合一。
每一步踏落，地面微震，周围数尺之内，溪水、水洼、乃至湿润空气，都猛地一“炸”！
藏匿其中的水鬼，无论成形未成，都被这股沛然莫御的“阳雷”强行震出身形，如同沸汤泼雪，阴气凝成的躯壳一阵剧烈扭曲、明灭，发出无声的尖啸。
然后，是紧随“雷音”而至的一点乌光。
整个过程，胡蟒眼神沉静，动作精准如机械，唯有眉心微微跳动，一缕无形神念早已催发。
绛宫之中，那一弯“玄阴魔月”幽然浮现，如井中倒影，映照身外。
月影所及，溪水波纹、雾气流动、乃至每一缕阴气的消散轨迹，都倒映在“心井”之中，清晰无比。
而每杀死一只水鬼，那倒映的“井”中，便悄然多出一根极细、极淡的“线”。
随着细线勾勒得越多，一个庞大的灵力网络逐渐成型。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所过之处，雷音滚滚，枪影纵横，阴气冰雪消融，心中网络渐成。
至百步，胡蟒身形猛地一顿。
他两眼圆瞪，双手握枪，虎口骤然发力，一拧一转，动作流畅却又透着某种决断。
前手前提，后手下压，原本笔直如龙的枪身，化作一道柔韧而凌厉的“鞭影”，自下而上，斜斜向身前上空某处无形之地，猛地一撩！
“开！！”
没有寒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割裂神魂的——
“嗤啦。”
正中‘网心’。
再然后，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开来。
百步破阵，胡蟒不仅没有感到疲惫，浑身气血甚至越发鼓涨，仿佛《刺血逆元功》随时有突破第三层的架势。
胡蟒转头，只见肩上这只火猫，正用自己的尾巴裹住他的后脖颈，一阵又一阵的暖意从毛茸茸的红毛上传过来。
见他看过来，火猫漆黑的猫眼也默默的盯着他，半晌后，胡蟒莞尔一笑，枪尖一甩，当场踏破坎宫。
……
而在另一边，陈生老儿鬼妆的进度也完成了大半，在原本几近白骨的‘天兵尸身’上，活灵活现的五官出现在了面骨之上。
那是一张女子的脸，线条清晰，骨相分明，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与冷感，肤色是毫无血气的瓷白，像是覆着终年不化的寒霜，自有一种冰冷而坚硬的质感。
眉毛细长，斜飞入鬓，尾端如剑尖般挑起，不带丝毫柔和，其下，一双眼睛已然描绘成型。
而随着周童的视线，那双鬼眼忽然一转，直勾勾的盯着周童。
周童‘啊’的一声，心头一慌，倒退了一步。
“不要慌，周小丫头，这是死鬼，不是活鬼，扑不了人的。”
陈老儿头也不抬道。
“陈爷爷，这是！？”
“鬼妆分为两种，人画鬼，鬼画人，人画鬼便是之前那个丑女人搞的玩意，把自己画成十八岁小娘子，看的老夫都觉得恶心！”
“但是真正厉害的鬼妆，其实是鬼画人，只有‘精通阴画人像’的画师，才能从鬼妆之中，领悟出这一层来。”
“老爷子你还精通这个？”
“嗯，以前跑江湖的时候，老夫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传神先生’，但凡死者头七之前，欲画遗像者，基本都会来找老夫。”
随着陈生最后一笔‘点鬼开眼’，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就在白骨之上被勾勒了出来。
这老儿则开始念咒起来，甚至还边唱边跳，双手不时击掌，活像是跳大神的。
一股阴风从四周滚荡——
“…骨为架…肉已销…魂兮…皮相招…”
“…尔肤剥…尔形肖…此骨为依…此妆为表…”
“…死者…何需安息…何惧魂消…以吾之笔…唤汝之貌…以汝旧形…承吾新诏…”
随着阴风钻入骨缝之中，这‘女天将’猛的坐了起来。
正当周童瞪大双眼，以为她要复活的时候，这‘尸体’又不动了。
而陈生也似乎早知道这一点，随手一抹，一张‘鬼妆人皮’就被抹了下来，被他随手放在地上。
再然后，陈老儿又把这具尸体放在了地上，开始了重复操作。
而这张‘仿妆人皮’摆在地上，那女将深邃而冷漠的眼神缓缓转动着，时不时的盯着周童，然后又看向陈老头。
“……”周童。
这个小女修之前被囚禁当肉头，刚刚又锤炼了一番，本以为意志已经很坚定，但看到这幅画面，依旧心头颤颤。
“陈爷爷，这——”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三流的画师人画鬼，一流的画师鬼画人，这‘鬼妆’只要覆盖在人脸皮上，就能够临时鬼上身，让死者的几分本事落在人身上。”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能多一些保命手段，那也是好的。”
周童突然注意到，原本对方半黑不白的头发，突然又白了一些，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不过陈生一些话没说，那就是三流的画师人画鬼，一流的画师鬼画人，而顶级的画师则能够做到鬼画鬼，直接将这‘女将’画阴为阴，‘复活’出来。
但是，真要这般做，他老人家的寿元估计得直接烧光了。
而且，他老人家的画死人像的水平，也不够啊。
……
胡蟒自不清楚，这老头居然把之前民瑶的‘鬼妆’给学会了。
在闯过了‘坎卦’的‘溺水潭’之后，他又陆续突破‘坤卦’的‘肉芝坟’，‘震卦’的‘疯木笼’，巽卦的‘无风域’。
在‘肉芝坟’之中，他的半个脚掌被‘肉芝圃’给腐蚀成了白骨。
在‘疯木笼’内，他的血水被那些‘吸血木’给抽了五分之一。
在‘无风域’之中，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然而，胡蟒的双眼确实越发明亮，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如同无形的潮汐，缓慢而坚定地弥漫、抬升。
这与“玄阴魔月”的清冷深邃无关，而是另一种更加古老威严、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带着金石铮鸣与雷霆余韵的浩大气场。
这气场无形无质，却又重若千钧，让周围原本阴湿粘稠的空气都为之一肃，又仿佛被投入了炽热铁水，瞬间烧化。
这不是他自身修炼所得，而是某种更高位格存在的“赐予”。
此刻，随着他神识在“玄阴魔月”加持下极致的清明与洞察，这股沉寂的力量，也被唤醒、共鸣。
神职-降魔天兵！
经常换地图的朋友都知道，地图一换，大佬变保安。
反过来也是同理，下界一落，保安变大佬。
天兵虽然是上界最低级别的战力，而神朝人造的‘降魔天兵’，可能水准还要降低一层。
而且，考虑到这个青玄界灵气如此充沛，便是上界天兵落到下界，也做不成‘大佬’。
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上界战力单位，也是绞肃域外天魔的存在。
此时此刻，一道道“征伐不臣”、“肃清妖氛”的神职意象与胡蟒肉身重叠。
枪尖所指，隐隐有风雷相随、法度自生。
胡蟒的精气神狂飙，甚至有超越之前巅峰状态，也就是‘筑基大圆满’的架势。
降魔天兵，或者换一种说法，神道执法者！
第三十七章 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