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佛爷我欣赏你。”净屠仰头灌了一大口血酒，喉结滚动，“我知道你不是那说假话的人；既如此，佛爷日后就算找你报仇，也只会光明正大地来，你这种人，要是被人背后阴死，也太可惜了。”
“阴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胡蟒随意道，手指沾了一丝血红色的酒水舔了一下。
不好喝，他还是喜欢喝碳酸饮料。
“哈哈，够狂！”净屠抹了把嘴角酒渍，铜铃大眼盯着胡蟒，“佛爷也不瞒你，堵在这儿，就是冲那‘镇狱官’的名头来的；按照被我‘关照’过的那两个神朝遗民的说法，只要打死现任的，就能把这‘玉霄神职’抢过来，可惜那两个家伙身上的神职太垃圾，佛爷我看不上眼。”
他顿了一下，又灌了口酒，话语随着酒气一起喷出来：“说起来，佛爷我跑来这里，倒有三分是你小子的功劳，头上那颗大眼珠子整天到处乱转，勾得佛爷心里也痒痒，这‘镇狱官’听说跟‘降魔天兵’层次差不多，想必是个不错的玩意儿，所以佛爷就来了。”
他目光扫过胡蟒，带着几分了然和探究：“你那‘斗’、‘者’二印，想必也是从这神职里悟出来的吧？‘镇狱官’跟我这‘镇狱明王’秉性相通，若是佛爷得了这玩意儿，获得的好处，恐怕不比你少吧？”
“的确如此。”
胡蟒点头。
对面这个那是真秉性相通，他这个‘秉性相通’，那基本属于作弊。
“不过后来佛爷我反悔了，你便是不来，再过个两三日，佛爷我也得走。”
“这是为啥？”这下胡蟒反倒是好奇了。
净屠嘿然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反而透着讥诮与森然：“这‘官老爷’的位子，坐上去容易，想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指了指上方，又点了点胡蟒：“你这官儿，到最后无非两种下场——要么，成了别人盘里的口粮；要么就成了冲锋陷阵的炮灰，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他仰头将残酒饮尽，空酒坛随手一扔，在青石上砸得粉碎。
第七十章 正魔、佛魔
这话说出口，胡蟒还没什么表情，倒是云岫散人先不忿了起来。
“你这小和尚，且不说你懂得几分此间玄机，我便是问你，这夺人性命、吃人善恶的，是不是此间雷公？那有些人谋划此间雷公，试图打开降魔城，算不算是放此间生灵一条活路，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
净屠没有搭理对方，而是盯着胡蟒开口道：“小子，佛爷跟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佛爷手上有几个你肯定会感兴趣的消息，关于这镇狱官的，关于这监狱的，关于这雷公的，佛爷可以一股脑告诉你，但作为交易条件，你得帮佛爷找一个人、杀一个人。”
“谁？”
“假和尚韦佛陀，那老小子有点滑不溜手，佛爷几次想要致他于死地，都被那老儿躲了过去，如今佛爷时间不多了，自然要尽快解决掉他，你的这颗眼珠子，对我来说很有帮助。”
胡蟒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但杀了对方之后，那韦佛陀手上的佛门功法，我要看上一遍。”
“哈哈，你小子难不成还真打算走色界僧路子，这华严宝刹可是收徒极严的大寺庙，你这天赋可以，但你这煞气凶气，那可是想藏都藏不住的。”
净屠哈哈大笑，站起身来，不知何时起，那原本满身血痕的肉身，现在早已结痂，部分血口子甚至都已经抹平了，这种夸张的气血强度，除了那尊‘雷偶’，胡蟒还没见过第二个。
“行！反正佛爷也打算转行了，你要看这色界僧的本事，看了也就看了，不过那韦佛陀手上就算真的有华严宝刹的本事，连他自己都没有学会，你能学会嘛，我看也够呛，佛门神通与根本法，那可不是一回事。”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胡蟒不咸不淡的道。
哥们背后虽然没有一堆秃驴，但有一堆秃顶程序员，强强联手，谁怕谁啊。
“行，那佛爷也就直说了。”
“第一，在佛爷堵在这里之前，曾经进入狱中，与那镇狱官交手过一次，佛爷与他斗了个不分胜负，对方的状态很怪异，虽然看上去是晋升失败了，但似乎不仅是人出了点问题，神职也出了点问题。”
“第二，佛爷堵在这里之时，曾有三个神朝遗民试图进入此间，佛爷本想着把他们留下来，但他们用一些佛爷感兴趣的宝贝贿赂了佛爷，所以佛爷也就放行了。”
“第三，此间的‘善恶机制’大概率是不管用了，不过随着新雷公的出现，新的机制也将开始运作起来。”
“什么新的机制？”
净屠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血牙。
“正魔之判。”
“不管是此间的散修、神官，还是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旁门老鬼，一旦被此间老天……或者说被某种规矩‘判定’为正，”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嘿，那就得乖乖去行剿魔事，这‘魔’嘛，可以是城里游荡的某尊魔物，也可以是哪个倒霉催入了魔的散修，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脸色苍白的云岫散人和周童，最后落在胡蟒身上，笑容咧得更开：“甚至是某处早就被遗忘的‘前镇魔之所’，也就是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魔域，你就得进去，杀，或者被杀。”
“反过来，”他竖起一根血糊糊的手指，摇了摇，“一旦被‘判’成了魔，那就更简单了，要么，去宰掉一个指定的‘正道中人’，用他的人头洗刷‘魔名’；要么……”
他缓缓摊开蒲扇般的手掌，掌心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痂：“去弄来足够多的、新鲜的、滚烫的精血，喂养那些永远喂不饱的‘东西’，嘿嘿，它们吃得越多，你这‘魔’当得才越稳当。”
“总而言之，善恶方有救，正魔必生死，有意思吧。”
这话一出，胡蟒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偶有妖芒从中流转，而云岫散人听得面色一变，至于周童，更是小脸彻底煞白。
“佛友是从何处知道这一消息的？”云岫散人立刻追问。
不过净屠并没有搭理对方，而是盯着胡蟒道：
“等你此间事了，直接去找佛爷便是，反正你知道佛爷在哪里，不过动作最好快一些，因为如果新雷公上位，‘正魔机制’运作起来，逼得佛爷不得不跟你分生死，那可就尴尬了。”
“若是不做会如何？”胡蟒挑了挑眉，反问。
“那也很简单，这城中的降魔禁制会同时向‘正魔双方’轰去，直到将你们全部轰杀成渣。”
语罢，净屠头也不回地挥了挥簸箕大的手掌，提着酒坛，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念偈语。
“刀叶凋零处，原是我花开。
众生皮囊朽，焉知非如来？
昔有佛陀饲虎，今有吾烹众生宴——
早送轮回客，免堕臭骨胎！”
胡蟒目视对方离去，心里却在琢磨，此界之中，放高利贷的都这么有文化么，不行了，回去之后，也得做个天门文抄公抄个几首，不然天天被人当面装逼，这谁受得了。
……
在‘神职’所提供的相关知识之中，降魔狱所一共有四层，分别是第一层的‘凡魔囚廊’，第二层的‘凶妖牢区’，第三层的‘邪修魔囚’，以及第四层的‘玄门法牢’。
为什么第四层的画风跟前三层不一样，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当年玉霄神朝的主要对手便是玄门正宗，而当年的玄门正宗便是如今的正教七派，不仅是七派，大部分正道门派都是从中演化分裂而来的。
只不过在当年，它们还不是官方势力，从玉霄神朝的角度，人家那是标准的反贼。
当然，这些东西不仅有‘神职’的相关知识，还有云岫散人的相关讲解。
按照这老登的说法，那位镇厄子如果要藏起来的话，多半得藏在第四层，因为这‘玄门法牢’当年不仅能禁止当年玄门修士的法力，也能阻止他们逃出去。
换一种说法便是，既然能阻止对方逃出去，那也能阻止某些人来‘劫狱’，在如今的环境之下，便是一个很好的疗伤环境。
第一层，凡魔囚廊
廊道纵横交错成网格，穹顶悬挂一盏盏幽火铁灯。
灯火是克制妖气的净妖幽火，持续消磨小妖妖力。
囚笼墙面内嵌细小镇魔石，持续吸食魔物本源魔气。
但如今，净妖火被更加深沉的魔火所取代，原本关押的山精、游魂、厉鬼全部被放了出来。
廊道阴影中，鬼影幢幢，传来意义不明的嘶嚎、低泣与贪婪的磨牙声。
偶尔有猩红的眼珠在暗处亮起、又迅速隐没。
破碎的骸骨、干涸的血污、撕碎的符纸残片，散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压抑的混乱在蔓延，无形的恶意交织成网；只有那些取代了净妖幽火的暗红魔火，在无声摇曳，将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恍如幽冥。
然而下一刻，一缕纯净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廊道深处某个方向亮起，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温和的威严；所过之处，那些摇曳的暗红魔火如同被烈阳照射的残雪，发出“滋滋”的微响，迅速黯淡、退缩，直至彻底熄灭。
空气中弥漫的腥臊、腐臭与硫磺味，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拂过，瞬间淡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檀香气息。
阴影中那些窥视的猩红眼珠，在触及佛光的刹那，发出凄厉短促的尖啸，随即如泡影般破灭，低泣、磨牙、嘶嚎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喉咙。
廊道内肆虐的无形恶意，也在这光芒下冰雪消融。
而且，这佛光并非一闪而逝，它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汐，在扫过之后，缓缓退去。
五到十息之后，新的一波佛光再次从深处涌现，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凝实，覆盖的范围也似乎更广；光芒中，隐约有细密的梵文虚影流转，带着更强大的净化与抚慰之力。
倒也不是没有魔气积郁之处，譬如在某个魔牢之中，光线昏暗漆黑，无数黑烟魔雾在牢笼之中逡巡盘绕，哪怕佛光再三逡巡，也始终化解不了。
不过下一刻，佛光之中，一道青玉琉璃身影突然出现在牢门对面，化掌为爪，五根似钩非钩的尖爪直接刺入牢笼栏杆内，下一刻，滚滚魔气宛如长鲸汲水，被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
佛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胡蟒眼中魔光越来越亮，直到魔气被彻底吞噬，胡蟒的皮肤表面，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霜，这座牢笼内部的景象才彻底清晰。
缚魔铁枷、穿骨铁刺，以及一具头顶尖刺的人骨尸体。
而这些魔气的源头，正是这具尸体头顶的那一圈‘黑色尖刺’。
至于门栈对面，随着‘冰层’一阵碎裂，满身寒气的胡蟒再次脱身而出，手三阴传来明显的鼓胀感，足三阴也充盈了接近三分之一。
胡蟒没有关注那明显属于炼宝材料的‘黑色尖刺’，而是按着手腕内侧往上一抹一挤，一道明显的黑线被挤了出来。
胡蟒脸上带着惊喜与疑惑，以及某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自语。
“原来佛魔之法，真的可以相互转化。”
“二进制佛法这么牛逼么？”
第七十一章 七绝死脉
佛魔转化不是胡蟒的想法，而是云岫散人的说法。
甚至于，这都不是胡蟒的真实情况。
因为他是网络修佛，肉身修魔，而从网络扒拉到现实的行为，在天门一般叫做开盒，而不是佛魔同修。
结果就是，被对方这么一说，胡蟒脑中灵光一闪，佛魔双修，貌似也不是没有搞头啊。
于是他就试了，然后就成功了。
一点障碍都没有。
主打一个轻松自在。
佛家的慈悲心境，以及魔道的杀生欲望，没有半点冲突。
佛门的‘慈悲’，胡蟒这边是纯靠‘福利条款袈裟’演化，自己是半毛钱没有的。
而魔道的‘杀生’，也不知道是玄阴魔月的特殊，还是他自身的特殊，貌似也没啥不可控的杀戮欲望。
不是他没杀性，而是他在没修魔之前，他杀性就挺重的，不然也不会人家去打灰，他去打黑拳了。
但修魔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智。
‘佛功可以转化玄阴魔气，问题是我这《玄阴炼体术》好似只能锤炼肉身，就算炼到极限，练成了‘玄阴转生术’，貌似也只是逃生的手段，相当于自带一条保命猫尾，对于战力提升倒是不大。’
‘不是由魔转佛的话，倒是可以好好的搞一搞，不管是‘对治三毒’演化出来的清净身、护身佛光、无垢体，还是九字大手印中的五个佛印，都可以单独作为一种法门神通。’
‘而且，《玄阴炼体术》只能吸收玄阴黑煞，吸收不了其它的魔气，但如果先将其它魔气吸入体内，转化为‘护身佛光’，又借由‘护身佛光’重新又佛转魔，转化为玄阴魔气，貌似就没问题了。’
而胡蟒刚刚尝试的，便是这种效果。
只能说，效果非常出色。
这种‘佛魔’之间的转化，用的好了，完全可以作为一种‘真气转化机’。
不过这种‘人形转化机’也不是没有限制的。
首先一点，周围有魔气吸它才能转化，而没有魔气自然转化不了。
第二点就是，它是有上限的，而上限便是自家的手三阴、足三阴这六条经络的存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