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嘛,每样每个月不少于十颗。另外还得补我们这次折损人手的花费,灵石或者丹药折算都行。洞府里那尊二阶丹炉,我们只换不卖,条件就是我说的这些。”
“你点头,咱们老交情照旧;你要是拒绝,那这尊二阶丹炉我只能拿去青石坊卖给那边的筑基散修炼丹师了,他们可是求之不得。”
赵乾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鲁道友,二阶炼丹炉我已经有了。你不如先把之前欠我的丹药折算成灵石还了,咱们再聊别的。”
鲁言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从自信满满变成错愕,又从错愕迅速转为阴沉。
他盯着赵乾看了几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然后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丹药?什么丹药?出发的时候我们是拿过你几颗丹药,但那不是合伙探洞府的本钱吗?洞府是我们拼命探的,人手是我们折的,你一个躲在坊市里的炼丹师也好意思跑来要分成?”
他越说越起劲,语气也从懒洋洋变成了咄咄逼人,“我们拿的是你的丹药没错,但那是你自愿给的,又不是我们抢的。谈好的条件是丹炉,现在我们拿到了丹炉,是你自己不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反悔了,还要我们替你买单不成?至于欠债,赵道友,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我们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赵乾听完这段话,没有动怒,也没有争辩。
他看着鲁言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将茶杯里最后一口茶饮尽,然后站起身将茶杯搁在石桌上,平淡地说了句:“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送走鲁言之后,赵乾关上门,在石桌旁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出了洞府,向宋长河的洞府赶去。
赵乾进去后行了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自己此前与散修鲁言等人的交易条件、对方拿走丹药后数月杳无音信、如今回来却出口抵赖。
叙述过程中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委屈的情绪,只是把事实一桩一桩地摆在桌面上,语调一如既往地平和。
最后他说,请宋长老帮忙索回那批丹药,折算的灵石用来还剩下的欠款。
宋长河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案桌上,语气淡漠而简洁:“此事你不用再管了。我来处理。”
赵乾没有追问“怎么处理”,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拱手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内务堂。
这期间他认真观看了宋长河的表情,他知道宋长河绝对对鲁言等人动了心。
鲁言等人既然能得到一尊二阶下品的炼丹炉,那他们的手中就很有可能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请宋长河帮忙,就是给了宋长河一个给鲁言等人出手的理由。
他要让鲁言等人知道,他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三天后的深夜,鲁言一行人悄然离开坊市,朝着荒野方向疾行而去。
就在他们进入荒野后不久,一道筑基期的遁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高空中,而后隐没于云层深处。
不久之后,坊市中就传出了鲁言等人在野外出事的消息。
这种散修的死亡只在小范围传播,并没有在坊市引出太大的动静。
宋长河没有向赵乾再提过这件事情,而赵乾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询问,这件事情很快就不了了之。
之后赵乾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依旧每日炼丹、修炼。
这一日赵乾从丹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沿着东街走到洞府门口,正要推门,却发现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正厅里明亮的灵石灯光。
周灵儿平时这个时辰应该在画符,但她没有坐在石桌前,而是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杏眼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
“赵大哥,”周灵儿一见他回来,眼眶里又蓄满了水雾,声音带着软糯的哭腔,“你救救红玉姐姐吧。”
赵乾关上门,让她坐下慢慢说。
周灵儿却不肯坐,站在他面前断断续续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红玉是她在坊市符篆铺子里认识的,帮她挡过两个想占便宜的散修,之后便时常往来。
这次红玉跟一队散修接了清剿洞府的任务,在洞府深处遭遇埋伏,被诡异所伤,逃回坊市时已经浑身是血,现在就躺在坊市西侧一间租来的简陋石屋里。
周灵儿说完,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声音已经带了哀求:“赵大哥,红玉姐姐对我很好,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赵乾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红玉这个名字,周灵儿之前跟他提过几次,说她在符篆铺子里认识了一个年长几岁的女修,炼气八层修为,帮她挡过几个想占便宜的散修,教过她怎么分辨符纸的优劣。
赵乾当时只叮嘱了一句“自己留心”,没有多管。
但此刻他默默审视的是另一件事,一个在坊市里摸爬滚打到炼气八层的女修,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刚来坊市的小姑娘掏心掏肺地示好?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随周灵儿去了那间石屋。
石屋在坊市最西侧,紧挨着围墙根,门前连个聚灵阵的阵纹都没有。
推开木门,一股混着血腥和药草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靠墙的石榻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盖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袍子。
第71章 女修红玉
红玉的伤势比赵乾预想的更重,左肩被某种利爪类诡异的攻击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被污染侵蚀后的灰黑色。
但真正触目惊心的是右肋那道贯穿伤,从肋下一直穿透到后腰,被撕开的衣袍下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浸透了一大片。
即便伤成这样,这个女人的脸依然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五官生得极为艳丽,不是周灵儿那种清纯甜美的类型,而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妖冶,眉梢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即便是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眉目间那股子天然的媚态也压不住。
搭在旧袍子下的身材更是惊人,曲线火辣得连周灵儿站在旁边都显得青涩了几分。
再配上炼气八层的修为,这样一个女人混迹散修圈不可能缺少男性修士的帮助,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赵乾站在石榻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昏迷的女人。
他没有急着动手救治,而是转头问周灵儿:“她跟你提起过我?”
周灵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红玉姐姐问过我平时住在哪里,我就说跟赵大哥住在一起。然后她就问赵大哥是做什么的,我说你是丹殿的炼丹师……赵大哥,这有什么问题吗?”
赵乾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红玉脸上,恰好捕捉到她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下的幅度微乎其微,若非他常年炼丹练出来的神识敏锐度,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心里便有了底,这个女人没有完全昏迷,至少还保留着部分意识。
她让周灵儿去找他,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经过算计的选择。
一个在散修圈里混到炼气八层的女修,重伤后不去找坊市医馆,不去找同队的散修,却通过周灵儿这个单纯的小姑娘绕了一圈找上他。
他炼出净灵护脉丹救了宋长河的消息在坊市里已经传开,看来连散修都知道了。
“红玉,”赵乾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清楚,“你既然还能听见,就不要装了。”
石榻上的女人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果然不是昏睡初醒的混沌,而是带着几分虚弱但依旧锐利的清明。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却条理分明:“赵道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好糊弄。”
她吃力地偏过头,目光越过周灵儿落在赵乾脸上,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戳破的尴尬,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
“我刻意接近灵儿确实是为了日后找你帮忙。我在坊市散修圈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无缘无故对我好过。一个炼丹师愿意收留孤女,要么是图美色,要么是有所图。不管你是哪种,都说明你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这次是我运气好,灵儿是真的很善良,你又是个重情义的人。我愿意把自己交给赵道友,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赵乾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又往上提了几分。
能在这种处境下把话说得这么坦荡,不躲不藏,不让周灵儿的善良沦为纯粹的利用,确实有几分手腕。
一旁的周灵儿听到这些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受伤的神色,她没有想到自己极为信任的好姐姐竟然抱着这样的目的。
只是红玉姐姐虽然骗了她,但对她的好是真的,也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而且现在红玉姐姐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她真的很难放下红玉姐姐不管。
他沉吟片刻后开了口:“我确实能治你的伤,净灵护脉丹、回春丹、生骨续脉膏,以你的伤势,我这几种一阶极品丹药配好分量,半个月内就能让你坐起来,只不过我不信任你。”
红玉闻言,干裂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我该如何让你相信?”
赵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丸,放在石榻边缘。
“化骨凝血丹,品阶一阶极品。药力每三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经脉如百蚁噬骨,痛楚持续整整一天,没有解药就会经脉萎缩而亡。”
他将丹丸往红玉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味寻常丹药的配方,“不过它有个好处,药力在发作间隙会持续刺激经脉穴窍,对修为提升颇有助益。你愿意吃,我现在就动手治你。不愿意,我带灵儿回去,你另请高明。”
红玉的视线落在那枚暗红色的丹丸上。
沉默了几息后,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丹丸,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时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但她的表情始终没有流露出半分惧意。
“以后每三个月,我会让灵儿给你送解药。只要你安分,丹药不会断。”
赵乾说完这句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瓶和灵药材料,在石榻边就地开始配药。
净灵护脉丹是现成的,他直接取出一颗极品货色捏碎了敷在红玉左肩的伤口上,丹药粉末接触到被污染侵蚀的皮肉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灰黑色的污染物在药力作用下迅速消融。
回春丹和生骨续脉膏需要现炼,回春丹修复她透支过度的经脉,生骨续脉膏再生断裂的肋骨和肋软骨。
赵乾在石屋里找了个平坦的角落,催动丹田中的灵火,就地开了一炉。
金青色的灵火在指尖跳跃,周灵儿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红玉则安静地躺在石榻上,用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炉盖掀开时,丹药的清香暂时盖住了屋内的血腥气。
赵乾把丹药和膏药一并交给周灵儿,交代了用法和换药的间隔,然后便转身走出了石屋,留下周灵儿替红玉清理伤口。
石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红玉一眼,那女人正用没受伤的手勉强朝他行了一礼,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平静。
“灵儿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红玉目光落到周灵儿的身上面含愧疚地真诚向周灵儿道歉。
“哼,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你还是听赵大哥的,抓紧时间疗伤吧!”
第72章 云雨
周灵儿轻哼了一声,红玉是她在流云坊市结实的第一个朋友。
说起来她和红玉相处的时间还要多过赵乾,若是红玉的目的真的能达成的话,那对她来说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很清楚赵乾将她带在身边的目的,到时可以先向红玉讨讨经验。
回到洞府后,赵乾在修炼室里盘腿坐下,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红玉这个人,心机深沉,胆大心细,能在散修圈里混到炼气八层还没被人啃干净,说明她既懂分寸也够狠。
这样的人不好驾驭,但用好了却是一把快刀。
周灵儿心思单纯,在坊市这种地方迟早要吃亏,有红玉在身边替她挡着,反而是个不小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红玉的修为够高,人脉也广,日后他若是想要打探消息,红玉远比灵儿更合适。
一枚毒丹将她捆在自己这边,是现阶段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至于她的忠诚,他不指望,也不需要。
只要利益和目标一致,聪明人比老实人更可靠。
红玉的伤势在净灵护脉丹和生骨续脉膏的双重调理下恢复得比赵乾预想的还快。
周灵儿每隔三天去帮她换一次药,回来时总会带着红玉托她转达的几句问候,话不多,但每次都恰到好处。
赵乾听完也只是点点头,继续埋头炼丹,没有多加理会。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赵乾从丹殿回来,推开洞府石门,正厅里没有周灵儿的身影,这个时辰她通常还在符篆铺子那边卖符,要再过小半个时辰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