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炼丹
赵乾放下茶碗,朝那个散修笑了笑,起身走向坊市东街。
他今天还要去买一批新的符纸。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像是一块垒在城墙上的砖,一块一块地垫高他在这座残酷坊市里活下去的筹码。
回到石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净灵柱的光芒在夜色里摇摇欲坠。
赵乾关上门,反手插上门闩,然后闭上眼睛,身形一闪,消失在石屋中。
福地空间里空气清冽,灵气纯净如水。
半亩福田上的灵药长势喜人,角落里新种下的一批青玉参已经冒出了三寸高的嫩芽。
那棵蟠桃树枝叶舒展,花苞顶端微微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丝极淡的粉色。
赵乾盘腿坐在蟠桃树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纯净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全身的毛孔渗入经脉,再经由功法的引导汇入丹田。
体内法力的每一分增长都清晰可感,像是有人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他的体内灌注力量。
他在福地空间中修炼结束后,就走出了石屋,向坊市走去。
他揣摩那丹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接下来他准备亲自上手炼制。
坊市东街尽头有一座灰扑扑的石殿,门楣上刻着“丹室”两个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石殿门口常年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老修士,修为不高,但背后站着的是流云宗的外门执事,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赵乾在柜台前交了五块下品灵石的租金,换回一块刻着“丙七”字样的木牌。
丙字号丹室是最低一档的炼丹房,地火品质一般,丹炉也是最普通的黑铁炉,但胜在租金便宜,对散修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推开丙七号丹室的石门,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石室不大,正中是一尊半人高的黑铁丹炉,炉身布满了斑驳的使用痕迹,底部连接着地火口,橙红色的火焰从地底窜上来,舔舐着炉底。
墙角有一个简陋的聚灵阵盘,可以微微提升丹室内的灵气浓度,聊胜于无。
赵乾关上石门,将木牌嵌入门口的凹槽中,一道淡薄的禁制光幕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份青玉参、两株回灵草和一小包辅助药材,整整齐齐地摆在石台上,然后盘腿坐在丹炉前,将聚气丹的丹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丹方上的每一个步骤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青玉参去须切片,回灵草取叶弃茎,文火温炉三刻,武火提纯一炷香,最后凝丹收火。
理论上不难,但炼丹这种事从来不是理论能解决的。
第一次开炉,赵乾严格按照丹方操作,结果在凝丹这一步出了岔子。
丹炉内的药液在即将凝结的瞬间突然剧烈翻涌,一股焦糊味从炉盖缝隙中窜出来,他连忙掐诀收火,打开炉盖一看,炉底只剩下一团漆黑的不规则残渣,连丹药的影子都没有。
失败。
赵乾面不改色地把残渣清理干净,坐下来复盘了半个时辰。
问题出在凝丹时机的把控上,地火的温度和丹方上记载的标准温度有细微偏差,他在凝丹诀的掐动时机上慢了一息,导致药液中的灵气结构崩溃。
第二次,他调整了掐诀的时机,这一次药液成功凝结了,但凝结出来的不是圆润光滑的丹丸,而是三颗坑坑洼洼的灰褐色不规则颗粒,表面粗糙得像砂石,药力流失了大半,属于连下品都算不上的废丹。
赵乾把废丹捏在指尖看了很久,然后收进了储物袋。
废丹卖不了灵石,但可以自己留着分析失败原因。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储物袋里的灵药材料以一种让人心疼的速度消耗着。
每一次失败赵乾都会在蒲团上坐很久,闭着眼睛反复回溯整个过程,从灵药的预处理到地火的火候控制,从灵气注入的时机到凝丹诀的手势变化,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掰碎了反复咀嚼。
第六次开炉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比第一次稳了太多。
青玉参切片薄厚均匀,回灵草去叶的手法干净利落,丹炉预热的时间控制得精准到了息。
药液在炉中翻涌时,他的神识紧紧锁住炉内的每一丝变化,凝丹诀掐动的时机几乎与药液灵气波动同步。
炉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三颗黄豆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光滑圆润,带着淡淡的青玉色光泽。
赵乾伸手将三颗丹药拈起来,入手微温,药力内敛而饱满,品相已经达到了正品聚气丹的标准。
赵乾将三颗聚气丹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丹瓶里。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收丹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分。
接下来的十天里,他几乎住在了炼丹室。
灵药材料用完了就去买,灵石不够了就连夜画符补上,炼出来的聚气丹和青玉丹一批一批地装进丹瓶。
随着手法越来越熟练,他的成丹率从最初的两成提升到了四成以上,这个数字放在一个刚接触炼丹术一个月的新手身上,传出去恐怕会让不少老丹师惊讶。
炼丹室的石门终于在打开,赵乾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储物袋里的灵药材料已经全部变成了丹瓶,瓶中的丹药数量足够他在坊市里换取一笔相当可观的灵石。
他去坊市的丹药铺子分批卖掉了大部分丹药,手法和之前卖灵药时简单了许多。
因为丹药和灵药不同,灵药的来源会被人追问。
而丹药却需要炼丹师才能够炼制出来,炼丹师在修仙界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很少会追问丹药的来历。
赵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把换来的灵石分成三份,一份用来购买新的灵种、符纸材料和用来掩饰的炼丹材料,一份存起来作为购买法器的本金,最后一份则被他带回了石屋,准备用来催熟下一批灵药。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第二次走出丹药铺子的时候,街对面茶摊上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修士正端着一碗茶,眯着眼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个修士放下茶碗,朝地上啐了一口茶渣,起身快步往坊市南边走去。
王贺回来了。
第7章 威胁
当天晚上,赵乾从炼丹室回来,还没回到石屋,脚步就顿住了。
他住的那间石屋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平时除了他几乎没人经过。
但此刻巷子里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抱着胳膊靠在石屋门框上,另一个蹲在巷口的矮墙上,像两只守株待兔的秃鹫。
赵乾认出了蹲在矮墙上的那个人,王贺手底下的跟班,练气四层的修为,外号叫孙瘸子,因为左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
靠在门框上的那个他没见过,但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至少也是练气四层。
“赵乾,好久不见。”
孙瘸子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明显拖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王哥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上次跟你约的十天早就过了,让你明天去茶摊找他,把上次没谈完的事聊清楚。”
赵乾站在巷口没动,目光越过孙瘸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石屋门,门上的禁制还在,没人进去过。
他收回目光,看着孙瘸子,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谦卑:“王道友回来了?那正好,明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孙瘸子见他这副态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觉得这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拍了拍赵乾的肩膀,力道不轻:“赵乾,别想着耍什么花样。王哥说了,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卖符、卖灵药、卖丹药,灵石赚了不少吧?一个人赚这么多也花不完,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花花。”
赵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只是点了点头说:“明天见面细聊。”
孙瘸子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招呼同伴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赵乾耳朵里:“别想着跑,坊市就这么大,你能跑到哪去。”
赵乾站在巷子里,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王贺把他这段时间的动作摸清楚了,符篆、灵药、丹药,全都知道。
说明王贺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打探他的底细,而且打探得相当细致。
赵乾回到石屋,关上门,插上门闩,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午后,坊市南边的露天茶摊。
王贺坐在一张靠墙的竹桌后面,面前摆着两碗粗茶,茶香混着街面上的尘土气飘散开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脸上的伤疤还没完全褪干净,是上次外围任务留下的痕迹。
赵乾走进茶摊的时候,王贺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赵乾,你比我想的能折腾。”
王贺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出去办趟事的工夫,你从卖符的变成卖丹药的了。灵石没少赚吧?”
赵乾在对面坐下,没有碰面前的茶碗,只是平静地看着王贺:“王道友,有话直说吧。”
王贺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感觉到今天的赵乾和一个月前在收购点门口碰见的那个赵乾不太一样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子虽然也在硬撑,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今天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脸上还是那副谦逊的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变得沉静许多。
“行,那我就直说。”
王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你最近卖丹药赚的灵石,分我六成。作为交换,我保你浊潮之后能进净灵阵。上次说的七成是给你面子,这次只要六成,算是补偿我等你这么久的诚意。”
赵乾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是粗茶,涩得很,但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口茶咽了下去,抬头看着王贺,声音不高不低:“王道友,我不需要你保。”
王贺眉头一挑。
“我说过了,灵石是我自己赚的,阵内的位置我自己会买。”
赵乾的语气平静得几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接受你的条件。”
茶摊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桌上的几个散修虽然装着在喝茶聊天,但耳朵全都竖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王贺的脸色沉了下来,指节捏着茶碗边缘,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赵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练气四层了,就硬气了?”
王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练气五层的灵压开始向外扩散,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在茶桌上,茶碗里的茶水表面荡起细密的涟漪。
“我不管你是怎么在一个月里突破四层的,但在流云坊市这个地方,练气四层什么都不是。”
赵乾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在坊市里,你不敢动手。”
他看着王贺,语气依然平静,“执法队的禁制覆盖整个坊市,私自斗法一经发现轻则逐出坊市,重则废去修为。王道友,你既然做了这么多年的散修,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把刀一样准确地戳在了要害上。
王贺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