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将丹药炼好交到对方手里，送走了人，转身关上洞府石门。
他把这一个多月来接过的每一份丹方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回神草有了，养魂花之前也从一个灵兽殿弟子手里拿到了种子。凝元丹的配方，齐了。
他闪身进了福地空间。
十六亩灵田在灵雾中铺展开来，他走到预留的那块试验药畦前，将回神草和养魂花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黑土。
回神草喜阴，他在畦面上方搭了一层遮光草帘。
养魂花需要半阴半阳的环境，他把种子播在母树树冠边缘的散光区。
两种灵药都是一阶上品的品阶，在福地空间的灵气浓度下生长得极快。
他用乙木培元术催了一轮，又给每畦都补了几块中品灵石。
不过小半个月，回神草的叶片便抽到了两寸来高，养魂花的花苞也鼓胀起来，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他将成熟的回神草和养魂花采摘下来，又从灵田里取了凝真草和玄元参，凑齐了第一份凝元丹的材料。
开炉前他将凝元丹的丹方重新拆解了一遍，回神草和养魂花的释能曲线他之前已经在闲置时测试过，数据都记在玉简里。
凝真草和玄元参他已经十分熟悉。
他将四味主药的释能曲线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确认凝丹阶段的衔接节点不会出问题，才点燃了青云炉。
金青色的灵火在炉膛中铺展开来，凝真草在微火中缓缓转为深绿色，玄元参的药力紧随其后。
回神草和养魂花入炉时赵乾格外小心，这两味辅料的释能峰值间隔极近，稍有不慎便会互相干扰。
他将凝丹诀的节奏放慢了半拍，用顾云山教的“绕指柔”手法将四味药力层层叠叠地往丹心压缩。
炉盖掀开时，一股清冽沉厚的药香弥漫了整间修炼室。
三颗淡青色的丹丸躺在炉底，丹丸表面流转着两圈极细的银白色纹路。
凝元丹，成丹三颗，品相正品。
赵乾将其中一颗拈在指尖用神识探了探，药力结构稳固，凝真草和玄元参的增修药力在回神草和养魂花的调和下更加绵长持久，比凝真丹高了不止一档。
他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有了凝元丹，筑基圆满的修炼速度又能往上提一截。
他取出传讯玉简，给秦执事发了一道消息，说预约名单上剩下的单子他明天继续炼。
赵乾接的私人委托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自然也就触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宗门里二阶极品炼丹师不止他一个。
在他之前，丹殿还有好几位老牌二阶极品炼丹师，各自都有固定的求丹圈子。
赵乾这一冒头，不少原本属于他们的委托便流到了赵乾手里。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持续了两三个月之后，那几位老牌炼丹师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赵乾刚从炼丹室出来，正沿着走廊往回走，便在拐角处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是钱穆，一个在丹殿待了百年的老牌二阶极品炼丹师，筑基圆满修为，面相倒是和善，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炼丹师，一个姓许，一个姓孙，都是二阶极品，平日里在丹殿与赵乾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
“赵师弟，最近挺忙啊。”钱穆笑着拱了拱手，语气客客气气，但赵乾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并没有跟着笑意一起弯。
他把玩着腰间挂的丹炉挂饰，向前走了两步。
赵乾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遍，心里便有了数。
这阵势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能忍这么久才来找他。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也抬手还了一礼。
钱穆又客套了两句，夸赵乾成丹率高，说他年轻有为，是丹殿这些年冒头最快的后辈。
赵乾只是安静地听着，等着他把话头转过来。
果然，钱穆话锋一转，语调依旧和和气气，但话里的意思却锋利了几分：“咱们炼丹师这一行，讲究个先来后到。赵师弟最近接了不少委托，有些原先是老夫这边固定的老主顾，师弟这么一接，老夫这边倒显得有些清闲了。”
“当然啦，师弟手艺好，人家愿意找你，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老夫也没资格拦着。只不过嘛，宗门里的规矩你也懂，二阶极品炼丹师互相之间多少有个默契。”
“赵师弟新晋二阶极品，有些事可能还没来得及了解，老夫便厚着脸皮来提醒两句。顾长老当年也是从二阶极品一步步走上来的，他最清楚这里头的分寸。”
提到顾云山时，钱穆故意多看了赵乾一眼，像是在试探什么。
赵乾心里冷笑了一下。
拿顾云山来点他，意思很明白，我们知道你跟顾长老走得近，但你也别以为有紫府修士撑腰就能在这个盘子里随便夹菜。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悦，反而微微低下头，语气谦和得近乎惭愧：“钱师兄说得是，晚辈最近确实接委托接得多了些，耽误了自己的修炼不说，也扰了各位师兄的安排。这点是我考虑不周。正好这段时间晚辈也觉得精力不太够，打算收一收，少接些委托，专心打磨技艺。”
钱穆明显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许姓和孙姓炼丹师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赵乾会这么痛快。
钱穆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什么“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什么“顾长老虽然看重你但宗门里的事还是要按规矩来”，全都被赵乾这一句“考虑不周”堵在了嗓子眼里。
沉默了好几息，钱穆才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回笑意里的锐利淡了不少。
第139章 交流会
“师弟果然通情达理。年纪轻轻便有这份心性，难怪顾长老对你另眼相看。”他顿了顿，语气又缓了几分，“其实老夫也不是要为难你。二阶极品炼丹师在宗门里一共就这么几位，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僚，往后互相切磋的机会还多得很。师弟要是不嫌弃，改天咱们几个一起坐坐，交流交流炼丹心得，总比你一个人闷头钻研来得强。”
赵乾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钱穆见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又夸了赵乾几句，说他的成丹率在丹殿也是有目共睹的，能沉下心来打磨技艺是好事。
许姓炼丹师也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孙姓炼丹师则在一旁点头附和，看赵乾的目光已经没有刚来时那股隐隐的敌意了。
赵乾拱手告辞，转身往洞府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嘴角才微微勾了一下。他倒不是怕这几个老牌炼丹师。
单论炼丹技艺，他有顾云山亲传的三阶凝丹手法，有无名洞府的三阶炼丹师传承，还亲眼观摩过钟元洲那种级别的炼丹场面，这几个二阶极品炼丹师绑在一起也不够他打的。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他们争，私下炼丹的委托他本来就不打算再继续接了。
这段时间来找他炼丹的修士虽然多，但带来的灵药品种已经开始大量重复，想萃取的灵种基本都收集齐了，再不收手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修炼时间。
更不用说，这几个老牌炼丹师在丹殿根基深厚，得罪他们对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处。
如今对方主动提了交流炼丹技艺，这正是他真正需要的。
这些老牌炼丹师虽然品阶不如顾云山，但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钻研了上百年，各有各的独门经验和偏门丹方。
跟他们交流，比替人炼丹换取灵药种子的价值更大。
交流会定在三天后，地点是丹峰山腰一间闲置的炼丹室。
赵乾到的时候，室内已有七八个人围着石台坐成了一圈。
石台上搁着一尊熄了火的丹炉，炉壁上还残留着上次炼丹时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药香。
钱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进来便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去。
钱言身旁还空着半个石凳，赵乾走过去坐下时，对面一个正在整理玉简的中年女修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自我介绍说她姓方，专攻回春类丹药的配伍。
其余几张面孔赵乾大多叫得上名字，都是丹殿资历颇深的二阶极品炼丹师。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此人姓何，也是二阶极品炼丹师，在丹殿里辈分比顾云山还老，赵乾倒是头一回在丹殿见到他。
钱言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请赵乾过来就是互相切磋，没什么规矩，谁有心得谁就先讲。
这话说完，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赵乾身上。
赵乾也不推辞，从凝真丹的凝丹节点调整说起，讲到他用微火预烘拉开金身草和淬骨藤释能峰值的具体手法。
他将金身草在入炉前先以灵火余温烘烤数息，让它的释能峰值提前到来，与淬骨藤自然错开那半息的时间差。
这个手法是他从顾云山那里学来的“绕指柔”路数，但用在淬体丹药上还是头一次。
“半息？”坐在钱言对面的郑姓炼丹师眉头微皱，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敲，“金身草的释能曲线我测过不下十次，它的峰值窗口很窄，稍有不慎就会提前释放。你这微火预烘的时间怎么把握？”
赵乾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简，将自己记录的金身草释能曲线数据调出来递给郑丹师。
“每株金身草的药龄不同，释能峰值的精确时间也不一样。我这一株药龄大约在一百二十年左右，微火预烘数息刚好够拉开半息。若是药龄更老，预烘时间就得缩短。”
郑丹师接过玉简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表情赵乾在顾云山脸上见过很多次，一个老炼丹师发现后辈的数据比自己的还详尽的沉默。
何长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从角落里开口问了一句：“神识提前量对凝丹段衔接的具体影响，你试过几种参数？”
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嚼过才吐出来。
赵乾思索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枚玉简，将自己摸索的几个关键节点数据与何长老逐一对照。
何长老听完之后将茶杯搁在石台上，从袖中取出一枚旧得起了毛边的玉简递给赵乾。
“老夫当年冲击二阶极品时也琢磨过神识提前量的问题，这里面记了些心得。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用。”钱言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何长老的炼丹心得在丹殿里可是出了名的难求，这老家伙平时连徒弟都不肯多教，今天居然主动拿给赵乾看。
赵乾郑重地接过玉简道了声谢，然后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几瓶新炼的凝元丹，分给在场每人一颗。
钱言接过凝元丹时，旁边方丹师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说了句“这品相，比我的凝元丹高出一档”。
几个老炼丹师听到后来都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坐得更直了些。
他讲完之后将凝元丹分给在场每人一颗，钱言接过丹药时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了一阵，又递给旁边的方丹师看，方丹师拿指甲在丹丸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抬头看向赵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赵乾讲完之后，钱言接过了话头。
他讲的是一种处理木属灵药的特殊手法，用微火慢烘将木属灵药中的水分和杂质一层一层地逼出来，同时保持药力不散。
这个手法与顾云山教的“绕指柔”有些相似，但在细节上截然不同。
顾云山的路数偏重以神识引导药力走向，钱言则更依赖火候的精确控制，几乎不依赖神识干预，纯粹靠温度曲线来调控药力释放。
第140章 收获
赵乾听到一半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两种手法在药力释放峰值阶段的差异，钱言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木属灵药当场演示，两人就火候控制与神识引导的优劣讨论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最后钱言也不得不承认，神识引导在应对释能曲线波动较大的灵药时确实更加灵活。
几个炼丹师围过来看，赵乾也试了一把，第一次用钱言的手法只勉强控住了七成火候，钱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神识底子确实不错”。
何长老将茶杯搁在石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分享的是一种独门的温炉技巧，说是早年从一个散修老丹师那里学来的。
普通炼丹师温炉只是将灵火注入丹炉烧热了事，但何长老的法子是用微火慢烘，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将丹炉内壁的温度梯度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让炉内每一寸空间的温度几乎完全均匀。
这样在正式炼丹时，灵药的释能不会因为局部温度偏差而出现波动，凝丹阶段的稳定性大幅提升。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法子对灵火品阶要求不高，但对耐心要求极高。
赵乾将这几个要点一字不漏地记入玉简，遇到细节不清楚的就追问几句。
其他几个炼丹师也陆续开了口，有人专攻丹方配伍，将几种常见辅料的替代方案总结成了一套口诀。
有人擅长火候调控，分享了自己记录的二阶灵药释能曲线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