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他斋僧,是个善士,收他做个掌善缘簿子的案长。
既大圣来取,我用法力延他阳寿一纪,教他跟大圣去,且回人间十二载。”
俗话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不讲人情,就会出事故。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就有江湖。
神也好,佛也罢,所谓的无私无欲背后,其实都有自身的想法,自然也就有自身的祈愿,也就是——私心!
私心出现的时候,纷争亦随之而出现,因此无论天庭还是灵山、人间还是地府,都是大大小小的“江湖”。
在江湖上混,自然要讲人情世故。
这一点,哪怕是以誓愿名传三界的地藏王菩萨,也没有丝毫的例外。
如果孙悟空没来,便把寇员外留在身边当掌善缘簿子的案长。
孙悟空来了,不仅立刻把寇员外送回还阳,还给增添了一纪阳寿。
“一纪”不是“一世纪”,而是岁星绕太阳一周的时间,也就是十二年。
李商隐曾经有诗句,“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说的就是李隆基当了四十多年皇帝,真正快活的日子并没有多少,当真呜呼哀哉。
其实这里有一桩疑问,便是孙悟空这番作为,算不算坏了寇员外机缘。
毕竟如果寇员外留在地府,那便是地藏王菩萨身边的正经公务员,此后千千万万年都有所保障。
如果寇员外还阳,十二年后是什么模样,那就说不准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西牛贺洲,最不缺的就是斋僧的善信。
比寇员外做的更多的,绝不能说没有,甚至还有不少。
一群人排队等的位子,借西天取经无意间弯道超车,超车之后又放弃。
未来能不能得到,很难说!
寇员外毕竟是凡人,也不是知道一切的先知者。
不能用局外人和上帝视角来分析,那样是错误的。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死后到了阴曹地府,忽然有神仙带你还阳,还延长十二年阳寿。
除非是生不如死的,否则十有八九会选择跟随神仙回去。
寇员外当然不是生不如死的,他家里还有万贯家财。
显然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还阳,而不是留在阴曹地府。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过经此一遭,斋僧万人的因果彻底了结。
再想获得好处,那便只能继续斋僧,或者捐赠金银修建佛塔。
孙悟空带着寇员外的魂魄,回到了寇府。
施展神通让寇员外魂魄和肉身融为一体,助寇员外还阳。
寇员外还阳,一切都解释得通。
玄奘师徒洗清冤屈,穿针儿满脸恐惧的向玄奘师徒道歉。
随后哭天喊地的表示忏悔,事情就此揭过。
玄奘师徒是比较大度,这一路上经历的太多太多,穿针儿的诬告,比起妖精的抓捕,差了太多太多。
寇员外则是舍不得穿针儿。
穿针儿虽然心眼比较小,为人也比较吝啬,但却着实有旺夫之能。
寇家此前只是寻常大户,寇员外娶了穿针儿之后,才开始发家。
这种旺夫的妻子,不是什么侵犯底线的大错,是不可能休妻的。
铜台府之事了结,此地距离灵山仅仅八百余里,玄奘自是快速上路。
寇员外本想挽留三五年,但知晓人家是真神,自家庙小容不下,便哭哭啼啼求了一卷玄奘手抄的《心经》。
玄奘如今虽然还未恢复修为,也不是旃檀功德佛,但佛法修为极高。
他亲手抄写的《心经》,放到一些小世界,绝对是最最顶尖的伏魔法器。
即便是聊斋电影中,燕赤霞手中的那卷《金刚经》,比起这卷玄奘亲手抄写的《心经》,怕也是有不小的差距。
继续西行,前路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灵山脚下,自然不会再生出劫难。
沿途尽是琪花瑶草、古柏苍松,所过地方,家家向善,户户斋僧,每逢山下人修行,又见林间客诵经。
第217章 脱胎换骨
唐三藏一行行了约莫六七日,眼前忽然出现一带高楼,几层杰阁。
唐三藏自幼在大唐国都长大,沿途走了十万八千里,见识不可谓不广。
可眼前这片高楼,却从未见过。
哪怕是李世民的皇宫,比起这片高楼也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冲天百尺,耸汉凌空。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谈道,宇宙传经。
低头观落日,引手摘飞星,豁达窗轩吞宇宙,嵯峨栋宇接云屏,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
花向春来美,松临雨过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凤仪翔万感灵。
唐三藏心内一喜,开口道:
“真好去处也!”
孙悟空打趣道:
“和尚,你往日见了些虚假佛寺佛像,也要参拜一二。
今日到了灵山佛地,怎的不认识了?”
“啊,灵山竟然到了”
唐三藏闻言大喜,翻身下马,步行到了这片楼阁之前,见到了一个.........
道士!
唐三藏心中大感惊奇。
虽说本世界佛道并非生死大敌,不会如同某些世界那般。
把人脑子和神仙脑子打成狗脑子,但毕竟佛道有别。
佛道既然有别,那么便有争端。
某些交友广阔,三山四海尽是好友,各路神仙均可论道。
某些交友甚少的,可就惨了,只能在自家地方待着。
可这人身披锦衣,手摇玉麈,肘悬仙箓,足踏履鞋。
却又实实在在是道士打扮,绝非佛门罗汉菩萨的模样。
孙悟空知唐三藏疑惑,解释道:
“和尚,此乃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他来接我们哩。”
唐三藏赶忙上前见礼,金顶大仙回了一礼,笑道:
“观音菩萨哄我!”
猪八戒闻言,来了精神,问道:
“快说说怎的哄你?”
金顶大仙看了一眼猪八戒,道:
“昔年菩萨与我说有一桩功德,便是在此等候取经人,两三年便可到。
没想到等了十四年寒暑,贫道等的可真是好辛苦啊!”
唐三藏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
“贫僧惭愧,本以为两三年便到,没想到走了这许多年。”
金顶大仙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不管走了多少年,只要到了便好,贫道已经安排香汤沐浴,圣僧且休息一夜。”
猪八戒叫嚷道:
“你这家伙真是好不晓事,都已经到了家门口,为何不立刻便上山,为何还要安歇一夜?”
金顶大仙笑道: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圣僧远道而来,衣着褴褛,风尘仆仆,如何能现在去见佛祖呢?”
虽然有点形式主义,但这话的说法并无错误。
衣着不说,至少应该把自己清洗干净了,也就是所谓的“功满行完宜沐浴!”
洗澡并非很寻常之事,至少在这种时刻非常的不寻常,非常的有必要。
唐三藏并无拒绝之意,再次表达感谢之后,便在玉真观内安歇。
洗澡是为了洗清污秽,见佛之前当然要让身体保证清洁。
“污秽”又岂是身上的泥土?
“干净”又怎是用清泉温水冲洗一遍就可以的?
哪怕来一趟东北的洗大澡,找个搓澡师傅详详细细搓一顿。
也不过是身体上的干净,内心又如何能够干净?
更何况,身体真的干净么?
唐三藏洗完澡,坐在窗边看月亮,不知不觉间竟然想到了女儿国。
他的人生已经过了四十多年,如果挑一件最难忘的事情,那一定是在女儿国的经历,没有其他。
那段时间里,每日面对的不只是尘世间的诱惑,还有自己内心的动荡和祈愿。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时间和空间内,唐三藏终归没有把持住。
圣僧的“把持”,不在于床榻,而在于有没有动心。
只要动心了,便算是六根未净,别的做不做无甚区别。
唐三藏很后悔,一度觉得师徒取经大业被自己耽搁,想要自暴自弃。
却被女儿国国王劝住,言称万事万物均有残缺,佛祖尚且不算完美,更何况是你呢?
如果连“残缺”都接受不了,又何谈大开方便之门普度众生?
唐三藏被劝住了,将记忆深埋心底,可在今日,却在不知不觉间想了起来,内心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