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20节

  湖山之间,原本该是一片临水而建的仙家宫阙,飞桥连着殿宇,白玉长阶自湖畔一路铺上山门,如今飞桥塌了半边,殿宇烧得只剩几根黑柱。

  白玉长阶上,尸身层层叠叠,自山门一路铺回湖畔,一眼望不到尽头。

  道袍各色,有老有少,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有人至死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尸身之中,甚至还躺着几位金丹修士,他们倒下的地方,地面寸寸龟裂,可见死前经历过一场大战。

  半空之中,悬着五六道人影,清一色黑袍,气息深沉,皆是金丹修为,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只垂手立在同一个人身后。

  那人负手悬立,神情冷漠,指间把玩着一面古镜,古镜只有巴掌大小,镜背铸着水波纹路,镜光流转,像拢着一汪活水。

  正是玄阴宗宗主,殷无昼。

  他们对面,废墟上空,还悬着最后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金丹后期大真人,半身道袍烧成焦黑,一条手臂空空荡荡,周身气机紊乱,全凭一口真元强行吊着。

  他低着头,望着脚下的宗门,一动不动。

  湖上的雾气漫过来,漫过白玉长阶,漫过满地尸身。

  ......

  落霞宗,主峰大殿。

  大殿建在千仞峰顶,殿外云海翻涌,殿中十几根蟠龙玉柱直撑穹顶,一众长老分列两侧,上首坐着宗主。

  这一日议事过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连通传都顾不上,直接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

  “宗主!玄阴宗宗主,突破元婴了!沧澜宗,沧澜宗已经被灭门了!”

  大殿之上,瞬间一片寂静。

  “放肆!”一位长老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殿前失仪,信口雌黄,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长老还想再斥,被上首抬手止住了。

  “确定吗。”宗主问。

  “千真万确!”弟子伏在地上,声音发着抖,“消息是今早到的,各路传讯接连不断,附近逃出来的修士,也已经有人亲眼见着了,绝无虚假!”

  “师兄。”一位长老转向上首,声音发紧,“这怎么可能,没有四阶灵脉,他怎么可能突破元婴?整个青州,也只有我们落霞宗有四阶灵脉啊。”

  “是啊。”另一位长老跟着道,“他们三家当年结那个三宗盟,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谋我宗灵脉,好突破元婴吗?”

  宗主眉头紧锁,不发一语。

  “诸位。”这时,殿中一位白眉老者开了口,他是落霞宗年岁最长的长老,“古籍上确实记载过几种秘法,可代四阶灵脉之效,只是条件苛刻,代价极大,大都早已失传,纵使我落霞宗也没有记载。”

  “不过眼下木已成舟。”白眉老者接着道,“他是怎么突破的,已经不重要了,诸位该议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殿中一片沉默。

  宗主终于开口了。

  “同是金丹后期宗门,天问宗离玄阴更近,殷无昼不去灭天问宗,反倒先灭沧澜宗。”他一字一句道,“我猜,他是冲着沧澜宗那柄澜天镜去的,除了我落霞宗,整个青州,也就沧澜宗还有一柄四阶法器。”

  “只是纵然是元婴,也不可能灭一宗灭得如此之快,快到连一条求援的讯息都没能传出来,多半是打了个措手不及,沧澜宗连护宗大阵都没来得及开启。”

  他看向殿中跪着的弟子。

  “传令下去,即刻开启护宗大阵,最高一级,昼夜不停。”

  弟子领命,连滚带爬地去了。

  “下一个,就是我们落霞宗了。”宗主道。

  “那,要不要传讯给姜少主?”有人问。

  宗主摇了摇头:“不可,眼下告诉他这些,只会平添他日后心魔劫之难。”

  ......

  高天之上,罡风猎猎。

  几道遁光自天边掠来,转瞬便是百里,为首一道黑光当空停住,正是殷无昼,身后几位玄阴宗金丹长老依次落定。

  落霞山,已经在望。

  只见连绵群山之上,罩着一整片七彩光幕,霞光流转,宛如有人把天边晚霞整幅剪了下来,覆在山川之上,光幕之内灵气如潮,隐隐有龙吟之声。

  四阶护宗大阵已经全力运转,灵石不计消耗地烧着。

  殷无昼眉心微蹙。

  还是来晚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宗主。”身后有长老低声问,“如何?”

  “强攻。”

  话音落下,几位金丹长老同时祭起法器。

  当先一人大袖一振,身后升起一尊数十丈高的幽绿鬼首法相,双目如灯,一声长啸,啸声化作一圈圈实质的波纹,重重撞在光幕之上。

  又有一人抖开一杆黑幡,漫天黑雾自幡面倾泻而下,雾中隐有万千面孔沉浮哭嚎,黑雾凝成一条百丈巨蟒,张口便咬。

  还有人祭起一口古钟,并指连弹,钟声所过之处,云层寸寸碎裂,山石成粉。

  殷无昼立在最高处,抬了抬手。

  那面巴掌大的古镜悬到他身前,滴溜溜一转,迎风便涨,转眼大如城门,镜面一亮,一道湖水般的白光自镜中喷薄而出,长贯数里,无声无息地照在光幕之上。

  轰。

  整片霞光剧烈一荡,连绵群山随之一颤,山中鸟兽惊起无数。

  荡了又荡,但终究没破。

  山门之内,七八道遁光冲天而起,尽是金丹气息,为首两人停在光幕内的半空,正是落霞宗宗主与那位白眉老者。

  两人隔着光幕,遥遥望向对面那道黑袍身影,只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那气息渊渟岳峙,深不见底。

  果真是元婴了。

  “师兄。”有长老声音发干,“他这么狂轰滥炸下去,大阵早晚要破的。”

  宗主眉头紧皱。

  他何尝不知道,可他又有什么办法,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旁人或许只是听说,他却是真正长时间接触过元婴的。

  当年残虹真君还在时,一缕气息,便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

  这一攻,便再没有停过。

  玄阴宗众人轮番上阵,辅助宗主,法术昼夜不歇,落霞宗闭山不出,霞光明灭,山摇地动。

  一月,两月。

  入冬时,那片晚霞般的光幕一日黯过一日,东南一角裂出几道蛛网似的细纹,灵石一车一车往阵眼里填。

  山中连巡山的弟子,都开始偷偷收拾细软了。

  忽然,这一日,没有半分征兆,四面八方的云气忽然朝落霞山涌来,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云层越积越厚,越垂越低,云中隐隐有雷光游走。

  落霞山后,一道灵气旋涡冲天而起,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朝那一处灌去。

  阵内阵外,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那处异象。

  “天劫!”有长老失声道,“这是三九天劫?这种时候,是谁在突破金丹?”

  “不对。”另一位长老死死盯着那片劫云,声音都变了调,“你看那劫云的范围,这不是三九,这是六九,六九元婴天劫!”

  “姜少主?怎么会是这个时候,前段时间他不是还传讯说,尚无把握吗!”

  宗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终究,还是被外界扰了。”

  阵外,殷无昼也停手了。

  他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劫云,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其实,这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这座大阵依托四阶灵脉,他出手的第一瞬间便已明白,短时间内,凭他也很难打破,可他这数月狂攻,本也不指望破阵,阵里那位天灵根,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之患。

  不再给姜少天从容打磨的时间,逼他仓促突破,如此一来,成功的概率便要大打折扣了。

  第一道雷落了下来。

  不过儿臂粗细,落在山后那处旋涡之上,声音却响彻百里。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势一道强过一道,起初还是雪白之色,十余道之后,雷光转紫,一道紫雷落下,山后几里方圆的草木尽数化为齑粉,天地之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劫云越沉越低,几乎贴着山尖,整片天穹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锅,锅底翻滚着的,全是雷。

  落霞宗满山弟子仰着脸,雷光在一张张脸上明明灭灭。

  几位金丹长老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雷,终于落了下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雷,那是一根自云底直贯而下的天柱,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煌煌白光。

  白光散去,劫云合拢,翻涌几下,散了。

  山后那处,青烟袅袅,气息犹在。

  渡过去了。

  阵外,殷无昼望着那处,半晌,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愧是天灵根。”

  阵内,几位长老又惊又喜,几乎要仰天大笑,却见宗主脸色依旧凝重。

  “高兴得太早了。”宗主沉声道,“雷劫之后,还有心魔劫,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

  山后那处安安静静,一炷香过去,又一炷香过去。

  众长老瞬间纷纷不安起来。

  忽然,天边,一缕紫气,悠悠而来。

  那紫气初时只有一线,细得像谁在天边描了一笔。

  转眼之间,一线化作一片,铺满半天,盘桓数月的阴霾,就这么被它拂开了。

  久违的日光洒下来,落在焦黑的山石上,落在七彩的光幕上。

  满山草木无风自动,被雷火燎过的山脊,竟隐隐透出一层新绿。

  暖意漫开,天地之间,说不出的清明。

  随后,一柄剑影,自山门上空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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