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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武馆,自路远出宫后,确定有武神存在后,当晚便夜探白云武馆。
那一夜他潜入馆中,将历代传承翻阅了一遍,倒是有正经传承,其中确有天人武学,只是到天人为止,往上再无只字。
他不甘心,又寻了个深夜,强行控制让馆长开了金口,让他把知道的祖宗旧事竹筒倒豆子说了一遍,结果馆长知道的,跟街边晒太阳的老头差不多。
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但路远还是不太甘心,堂堂一个武林神话,他不信就没传承留下,这可是他自己的祖国啊。
他此前跟天人武者打过交道,武者这条道走到天人,肉身之强横已经匪夷所思,真剥了法术灵气,纯拼肉身,他这个筑基未必顶得住人家三拳,那要是天人之上呢?
武神那副身板,拿去硬抗雷劫,怕不是轻轻松松?
当然,这只是个备选的念头,对于雷劫他本就有另有打算,只是那个想法还需要回青禾宗做大量试验,才能确定可行性。
但眼下既然撞上了武神这桩旧事,不打听个水落石出,他确实不太甘心,也许他需要跟本地人深度接触下。
对于这种历史断代的,有时候民间传说或者冷门的一些见闻见识,可能从这入手更好一些。
正巧,白云武馆每年都会统一招生一次,如今招生时间,就在这几日。
听说只招生十八岁以下弟子,这个到时无妨,他可以改变伪装自己的骨龄。
不过唯一的麻烦是,他根骨不太行,可能过不了关,这个也改变不了。
还需束脩,打点,上下一套,他一摸口袋,灵石一把一把的,银子凑不出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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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老掌柜捏着那块下品灵石,对着光瞧了半天,又拿小锤敲了敲,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料子倒是匀净。”老掌柜眯起眼打量他,“就是不通透,当个玩石摆件,顶天了,二两。”
“……”路远把灵石拿了回来。
“三两!”老掌柜在后头喊,“三两不能再多了,小老儿也要吃饭的!”
路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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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路远乔装易容,揣着仅剩的几两碎银,进了城西最大的一家赌坊,上桌,押大小。
前几把还故意输赢掺着来,不过渐渐地,押大是大,押小是小,案头的银子渐渐堆成小山。
赌坊换了庄家,又换了骰盅,最后连灌了铅的骰子都悄悄使上了,没用,该开几点还是几点,掌柜的在楼上廊边看着,脸比骰盅还黑。
路远见好就收,兑了银票,拱拱手,走人。
说实话,对着一帮凡人出千,他多少有点惭愧,不过一想这赌坊平日里吃的是谁的血肉,那点惭愧也就按回去了,就当劫富济贫,济的是自己。
出坊门不到两条街,一条窄巷里横出七八条大汉,棍棒短刀,前后把路一堵,为首的皮笑肉不笑:“爷,票子留下,留您个全须全尾。”
路远叹了口气。
半刻钟后,他掸了掸衣摆,从巷子里走出来,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哼唧唧,没一个爬得起来的,那沓银票原样揣在怀里,一张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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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云武馆开门招新。
一年就这么一回,城东那条街天不亮就挤满了人,爹娘拽着娃,大的十五六,小的六七岁,都换了浆洗过的新衣裳,街边卖炊饼捏糖人的支起摊子,吆喝声就没停过。
武馆大门敞开,门前一溜长案,几个灰衣弟子坐镇,维持队伍的弟子嗓子都喊劈了。
路远也在队伍里,小粉跟在他脚边,一路哼哧。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伸手想摸,叫她娘一把拽了回去,娘俩嘀嘀咕咕,说这必是哪家大户的公子,你瞧人家的猪都养得这么肥。
小粉听见了,尾巴得意地摇了两圈。
前头一个汉子正给儿子做临场交代,说待会儿师傅让你扎马你就往死里扎,让你打拳就把吃奶的劲使出来,儿子蔫头耷脑地嗯,汉子急了,说你出息点,进了白云武馆,回村你就是人物。
队伍挪得不快,案前一个个过。
摸骨的弟子二十来岁,手上功夫熟得很,胳膊捏捏,肩头按按,腕骨掐掐,嘴里就出结果,乙等,收,丙等,收。
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摸出个甲等,周围一片哗然,他爹当场红了眼眶,也有摸完直摆手的,丁等,不收,娃娃哭着叫大人拉走了。
轮到路远。
那弟子抬眼一打量,眉头先皱了三分,两只手往他胳膊肩头一搭,越捏眉头拧得越紧,从腕骨捏到肩胛,翻来覆去捏了三遍,嘴张开,淘汰两个字都到舌尖了。
路远袖子一搭,一沓银票稳稳当当暗中落进那弟子掌心,厚度可观。
弟子的手停在半空,低头一瞧,喉结上下一滚。
“通过!”他中气十足,“丙等!下一个!”
旁边记名的弟子把这一幕收在眼底,不过什么都没问,仿佛视若无睹般,埋头写字。
交束脩,领木牌,外加两身灰布弟子服。
路远捏着那块木牌啧啧两声。
他对自己这副根骨倒不意外,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武道根骨极度一般,不过主要还是鸡肋,毕竟以往在他的认知中武道的上限也就是天人,有这功夫,他早就筑基了。
通过的新弟子拢在一旁空场上候着,多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凑一堆叽叽喳喳。
“听说馆里一天两顿干的,顿顿见肉!”
“俺爹说了,在白云武馆混出名堂,回镇上就能当教头,吃公家饭!”
“你们见过大师兄没有?去年擂台上,一拳,就一拳……”
有个胆大的小子凑过来,问大哥也是来学武的?
“来学武的。”
小子又瞅瞅他脚边,那你这猪呢?
“它旁听。”
小子们面面相觑,没敢接话,倒是小粉抬起头,很给面子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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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铜锣一响,招新收摊。
一名拎着名册的师兄大嗓门点了卯,领着新弟子往里走。
进门是一片青石大校场,木桩一排排立着,兵器架靠墙根摆开,老弟子正在场上操练,号子一浪接一浪,汗味混着饭堂飘出来的饭香,扑面而来。
师兄边走边训话,卯时闻鼓即起,一日两操,逃操的加练,再逃的请家法,一条条说得溜熟,新弟子们把脖子缩成了一排鹌鹑。
路远跟在队伍末尾,小粉跟在他后头,一步三晃。
上一回当学生,还是在青禾宗,掐指一算,一百一十多年前的事了。
“都跟上,别东张西望!”前头师兄一嗓子。
“来了来了。”
第146章 武神之墓
卯时三刻,鼓声初歇,白云武馆的大校场上,百十名新弟子按名册列队,青石板上覆着薄霜,呵气成雾。
入馆月余,第一场考核。
考校膂力,校场当中一溜石锁按斤两排开,自八十斤至二百斤不等,最里侧另置一对,锁身乌黑,足有三百斤重,不过这对三百斤的,寻常新生连提都提不起来。
韩教习抱着名册站在场边,五十来岁,行伍出身,乃是一位后天武者。
点卯之前,他先把考规讲明,最低八十斤的石锁拎离地,过膝,稳住三息,便算通过,斤两越高,成绩越高,往后在馆中的待遇也越好。
场边还围了些老弟子看热闹,嗑着瓜子指指点点。
“庞铁柱!”
庞铁柱应声出列,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直奔一百六十斤那对石锁。
猛地一提,石锁离地,满脸憋得通红,稳稳站满三息后,将石锁放回原地,昂着下巴回队,路过路远时还挤了挤眼。
“行。”韩教习在名册上落了一笔,“下一个,关虎!”
话音刚落,场中的目光齐齐聚了过去。
这一个多月,关虎算是馆中的小红人,甲等根骨,进步神速,每日操练样样拔尖,教习们私下都说,是不折不扣的练武好苗子。
关虎走到最里侧,两只二百斤的石锁一手一只提离了地,轻松站满三息。
瞬间满场哗然。
“我的娘,二百斤,单手!”
“人家那是天生神力,跟咱不是一路人。”
“啧,甲等根骨,果然不一般呐,怎么我就没这好运。”
“听教习们私下说,照这个进度,不出三五年,这关虎就能触碰到后天的门槛。”
队伍里嗡嗡议论,直到韩教习一嗓子肃静才消停。
“路远!”
路远应声出列,提了一对一百二十斤的石锁,轻松过关后,便归了队。
成绩不好不坏,属于中等水准,与他入馆月余的表现一般齐,当然,这是他故意为之,毕竟他就算不习武,筑基之身也足以碾压天人之下的武者。
“通过。”韩教习落笔,“下一个。”
晌午前后考完了,几个没过关的叫韩教习点了名,让回去收拾铺盖。
这时,有个半大小子当场哭出声,韩教习叹了口气道:“回去也好,种地不比练武差,提早回去,又何尝不是幸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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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丙字号舍熄了灯,白日里折腾了一场,四个室友,一时都没睡意。
庞铁柱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翻来覆去还是一脸兴奋,炫耀道:“嘿嘿,一百六十斤石锁!我今天可是排第十八呢。”
“得了吧。”乔四喜在对面翻了个身,“人家关虎单手二百。”
“那能一样么,那可是甲等根骨!”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乔四喜打了个哈欠。
莫小满在上铺探出个脑袋:“乔哥,你说咱们这种天赋一般的普通人,得多久才能迈入后天之境啊?”
“咱们?”乔四喜哼了一声,“熬着吧,我三舅在府衙当差,每月都领着府衙补身子的银钱,就这样,他也是直到四十多岁,才堪堪步入后天之境。”
屋里安静了一阵,黑地里就听见庞铁柱嚼炒豆的咯嘣声,嚼了一阵,他把纸包朝上铺递了递:“吃不吃?”
莫小满摸黑抓了一把。
“唉。”庞铁柱嚼着豆子叹气,“要是成不了后天武者,费这么大劲拜入武馆做什么,岂不是浪费时光。”
“出路多了。”乔四喜扳着指头,“练出个名堂,可以回镇上开馆收徒,又或者投镖局,再不济,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管吃管住,比什么不强,我们拜入武馆,即使日后被淘汰,也是张通行证。”
“我娘说,能进白云武馆,祖坟都冒青烟了。”莫小满小声道,“她给我在武神庙求了道符,说武神爷保佑,最灵。”
“又是你那武神爷。”庞铁柱笑他,“一道符二十文,你娘叫庙祝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