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灵石对如今的路远算不得大开销,哪怕什么也不买,进去认认货也好,他略一盘算便应了下来。
老姚顿时得意起来:“那初十早些关铺,我在集珍楼前面那条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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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傍晚,路远交代陈茂早些收摊。
陈茂应了一声,没有问他要去何处,路远也没解释,此时那块养气佩仍藏在陈茂腰间,邵前辈赠的吐纳册子则才看了一半。
集珍楼坐落在城南,与西街隔着大半座风梧城。
路远赶到街口时,沿街的灯笼才刚点亮,老姚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本拍品目录翻看。
见路远过来,他扬了扬册子:“今日货色还行。”
两人交过门票,一道上到三楼,拍卖厅约有七八丈见方,两边各摆着几排矮榻,正前方是一座高台。
台子两侧各立一盏长杆灯,将后方的屏风和引拍桌照得透亮,桌上几只紫绒匣子都还盖着。
到场的多半是城中散修,几个家族的旁支和客卿则坐在前排,腰间各自挂着所属家族的腰牌。
老姚拉着路远在中间一排坐下,等清茶送来,便借茶碗遮着嘴,悄悄替他认人。
“穿青袍那个是何家旁支,叫何元礼,他旁边那位是钱家的陈姓客卿,听说跟风符会的陈鸣沾些亲,可能是远房叔伯。”
老姚又朝最前面示意了一下:“那位江家人叫江清,是江家七老爷的庶子。”
这些名字,路远平日在风符会都听人提过,今日才算把人和家族一一对上,他不动声色地看过几眼,将几张面孔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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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紫绒长匣很快被送上高台,引拍人已有炼气七层,打开匣子后,从中取出一柄半旧的飞剑,青漆木鞘,剑身约莫两尺长。
“一阶上品飞剑,前主人三年前更换了飞剑,起价一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后排几名炼气后期修士先后举牌。
价钱一路咬到一百八十块,最后由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拍下,路远看了看,那人腰间挂的是城东商行的牌子。
第二件拍品是三方下品防御阵旗,彼此能凑成一套,起价四十块下品灵石,最终以六十块落槌,拿下它的人正是江清。
老姚低声道:“江家每年都要派子弟去山外历练,这套阵旗多半是给哪位少爷防身的,六十块灵石,对他们来说跟玩似的。”
第三只匣子打开,里面托着一株完整的灵参。
引拍人报得很清楚:“一阶上品灵参,出自百年灵田,年份足,起价六十块下品灵石。”
路远目光微动。
灵参须只是一阶低品灵参的边角料,整株灵参却是一阶上品,以它作引,能为炼气期修士炼出几味好丹,平常修士若得一株,抵得上好几年的养元之功。
这一回举牌的人明显多了,七十、八十、九十,一路越过一百。
到了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时,前排仍有人往一百五、一百六上加,最后由一名佩着江家腰牌的中年男修以一百八十块拿下。
那人年纪比江清大些,老姚看过便啧了一声:“江家拍这东西,多半又要给哪位炼气期的好苗子开炉炼丹。”
路远暗自摇头,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换一株灵参,对他来说太不划算,何况他手中也没有可靠的炼丹门路。
后面的拍品渐渐杂了起来。
有几味灵药和丹丸,也有一柄玉骨刀、一面铜镜与一支玉笛,价钱大多在三五十到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之间。
玉骨刀无人问津,何元礼以二十五块下品灵石拍走了铜镜,玉笛同样流了拍,厅中时而响起几声争价,时而只剩下引拍人的声音。
老姚翻着目录,偶尔凑过来点评一句,路远则慢慢喝茶,看着一件件货从台上过去,也顺便认一认出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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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散场,台上的东西越零碎,几本符箓技艺手册、几张随手绘制的下品符箓和一些散件,也陆续被摆了出来。
路远翻到目录后面,一本《下品符技艺通录》恰在此时送上台,引拍人报出的起价竟是两块中品灵石。
这种册子在坊市中偶尔也会出现,多半是老符师退下来以前留下的笔记。
到了下品这个层次,既有杂家手稿和自家心得,也有师徒口耳相传后拼凑出的零散记录,成册和拆开卖的都有。
再往上的传承便不同了,中品技艺或许还有中小家族、散修偶然得手,一阶上品却大多握在大家族中,轻易不会外传。
眼下这本《下品符技艺通录》对路远用处不大,可它起价便要两块中品灵石,仍让他暗暗咋舌。
半个时辰前,那柄一阶上品飞剑也不过以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落槌,一本下品笔记的起价,已经压过了那把剑。
只能说,这便是知识的力量。
台下很快有三四个人举牌,两块半、三块、三块半,最终由一位炼气六层的散修出到四块中品灵石,将册子收入囊中。
路远多看了那人一眼。
想起自己当年在青禾宗,下品符箓的传承只需几十贡献点,中品虽贵些,花上数百贡献点也仍旧物有所值。
若非当初拜入宗门,他今日想成为符师,恐怕连这一本下品册子都未必买得起。
最后压轴的是一套一阶上品阵法,几名炼气后期修士争得最久,落槌时已超过三百块下品灵石,紫绒匣重新合上,厅中的人也陆续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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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与老姚一道下楼,门外的灯笼已经全部挂起,街上仍是人来人往。
老姚走得十分轻松:“今日这场其实算淡了,上回有一场出了件二阶下品护身玉牌,让江家某位长老以一百块中品灵石拍走,咱们这种没到炼气后期的,连听都听不上。”
他转而问道:“以后再有这种小拍卖,你还来不来?”
路远想了想:“到时再说吧。”
“有机会便多见识见识,下回我提前知会你。”老姚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街口与他道别。
夜风从长街那头吹来,凉意正好。
路远沿原路走回西街,袖中空空,虽然今日什么也没买到,不过也见了不少货,三块门票便不算白花。
真正会拍出二阶宝物的,还是城里几大家族与坊市头牌联办的大场,那些地方从不向普通散修卖门票,只把请柬送给挂着大家族名号的客卿,如今的路远还不够资格。
不过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
等他回到铺子,陈茂已经收摊离开,屋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路远进门后,从长案下的格子里取出杜行赠的心得,在灯下翻了几页,又重新放了回去。
眼下真正能让他增长见识的,仍是当初师兄留下的这一本笔记。
第41章 暗藏杀机
两个月过去,陈茂的气息不知不觉厚实了不少。
这日清晨,他盘坐在铺子后院吐纳,薄册摊开放在膝前,丹田里的法力正沿经脉缓缓流转。
路远开门进来,往院中扫了一眼,便看出灵参须、养气佩与那本吐纳详解都起了作用,陈茂那口气已经比从前凝实了几分。
路远没有出声,径直进店,开门做起了今日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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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月,陈茂换上了一身新衣,料子是城东老布庄的青云缎,剪裁也十分合身。
铺中几个老主顾看见了,接连打趣他:“陈小哥这是发了?”
陈茂只是笑,不肯细说,抱起柜边的符纸便往后走。
路远坐在长案后制符,略微看了眼,这身衣裳的价钱足抵得上陈茂半年的月例,可既然陈茂不提,他也没有多嘴去问。
再过一个月,新衣还穿在身上,陈茂腰间又多出了一块铜牌。
铜牌刻有花纹,是城东商行发给跑商护院一类零工的客铺记,凭它能在商行里换到一些便利。
陈茂弯腰整理柜台时,腰牌恰好从衣摆下露了出来。
路远看了一眼:“这又是哪儿来的?”
陈茂笑得有些心虚:“城东那位邵前辈介绍的,他说我腿脚快,便给我在商行挂了个名,偶尔替人送送东西,一趟能得二三十块下品灵石。”
“什么时候去?”
“都是铺子关门以后。”陈茂连忙保证,“掌柜放心,我绝不耽误正事。”
“你愿意去便去,柜上的活别落下。”
陈茂连连点头,转身回柜后忙碌,路远将手头那张符制成,搁下笔时,心里却把近半年来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吐纳册、灵参须、养气佩、青云缎,再到眼下的商行腰牌,一桩紧跟一桩。
这早已不是过路前辈随手给些好处的程度,更不可能由陈茂那位姨妈的家底撑起来。
只是路远看着那块铜牌,最后仍没有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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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茂虽然没把这些事拿到外面张扬,但人还是多了些神气,研墨时偶尔哼上一两句小曲。
从前的他从不这样,不过铺子里倒也因此多了几分烟火气。
每月初的两块下品灵石照旧发放,他接过来道一声谢,便揣进怀里,过去那是他全部的月例,如今大概只算一点零头。
路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陈茂该做的活也还和从前一样,墨研得匀,纸裁得齐,至少这一点始终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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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九,风符会仍在全聚楼聚会,清茶续到第二轮时,老姚顺口提道:“最近南门外不太平,听说有几伙劫修在那一带活动。”
杜娘子应了一声,老侯也接话道:“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起,咱们这些小符师别往那边凑便是。”
路远端茶抿了一口,想起半年前赵管事那桩出城交货的订单,到此总算闭上了一个圈。
他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只要不肯出城,对方在风梧城里便动不了他。
散场以后,路远沿西街往回走,有间小铺里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陈茂正坐在柜后研墨,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路掌柜。”
路远应了一声,没有多话,日头已经落下,西街两边陆续传来商户收摊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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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陈茂修到了炼气一层圆满,离第二层只差一步。
他的气息比从前精进,研墨时手腕不再发抖,扛起沉些的东西也不怎么喘了,连腰背都挺直不少,进出铺子的脚步与过去大不相同。
可这一步迟迟没能跨过去,陈茂接连冲了几日,法力每次转到那道关隘前,都会重新散开。
某日清早,路远推开院门时,他刚刚收功起身,拘谨地搓着手问道:“路掌柜,我这几日一直冲不过第二层,您能不能指点一下?”
路远往铺中走去,没有立刻回答,陈茂跟在后面等了一会儿,终于憋出另一句话。
“表叔说,外面有一种凝灵丹,吃了便能大幅增长灵液、精进修为,掌柜觉得那东西管不管用?”
邵前辈给的那些资源,他都敢收。
可丹药是要吞进肚里的东西,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发怵,铺中唯一能让他开口询问的人,也只有路远。
“凝灵丹有真有假,”路远在长案后坐下,“真的能增长法力,假的却可能伤及根基,你从哪儿得来的?”
陈茂顿了顿:“还没拿到,表叔说过些日子给我。”
路远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