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兄弟二人走出夏雨院,便徒步朝着山下走去。
并非孟天策忘了御风赶路,而是二人欲借赶路的这会工夫,好好商量一下云澜汐所说的最后两个心愿。
徒步能争取出更多的思考时间。
“二哥,那位前辈说一定要我们家与地鸿商量,说出最后的两个心愿,如果她真是诚心,可对我们家帮上不小的忙啊,地鸿还只是个孩子,想法不会太过周全,余下两个心愿到底讨要什么,还需你仔细思考后,决策出最利于孟家的东西,再与地鸿交待。”
孟天策跟在兄长身侧,严肃的说道。
孟天凌侧头看了孟天策一眼:“没那么简单,这个分寸我们难以拿捏,谈何最利于孟家?只能尽力控制在不会让那位前辈为难的范畴之内,好比我们让地鸿去讨要一门筑基传承,你觉得那位前辈会拿出来吗?
无需将这种事情利用到极致,求索过多则反,点到为止,要来些适合家族将来持续性发展的特产即可,
唉,想来实在是可惜,我孟家在百里郡这么多年,还从未结怨过仇家,要不然此次让这位前辈代为出手剿灭,倒也算一桩两全其美的心愿,既不会让筑基前辈为难,也可解我家的问题,回首一看,孟家这些年过得确实是太平和了。”
孟天策自信的笑道:“平和才是修仙家族的发展之道,谁会傻到整日对外打打杀杀的,今日你动不动就要吞并别人家族,他日反过来也会有其他家族来抢你族地,既劳民伤财,又使得家族元气大伤,岂有十世,二十世的机会。”
“那是因为百里郡的灵机被打断了,导致此地灵气贫瘠,灵脉匮乏,才养出一堆平和无争的胎息小族、练气大族,各家穷的连处灵脉之地都没有,更别提灵泉、灵植母株,
仅剩下的一些金银黄白之物,岂能让修仙家族看得上眼,为之大打出手,无法为家族带来太多修仙资粮的利益,所以在百里郡发起吞并根本就没有意义,
但若是家族身处于外郡那些灵气充沛之地,你再看呢?怕不是终日都要陷入警惕被四周虎狼觊觎的处境,毕竟灵脉溢出的灵气是有限的,族中修士人数一多,一条两条的灵脉可就不够用了,若有了练气修士,还需换成二阶灵脉才不会耽误修炼,筑基修士更是需要三阶灵脉,
修仙家族想要不停地往上攀爬,成就那无上高位,光靠平和根本不可能做到,唯有伺机而动,想办法抢灵脉,抢辖地,才方有一丝机会,
修仙界真正的残酷,我们孟家可是还从未经历过呢,你身为家中修为最高的修士,绝不可懈怠斗志。”
见孟天策说的如此轻松,对此好像还很值得庆幸一样,孟天凌立马出声提醒。
他可不觉得平和是该习以为常的事情,若没有玄镜这等仙缘,如今孟家别说能拥有两位练气修士坐镇。
就算孟天策的灵窍资质再好,如今恐怕不过也才是胎息境中期的修为罢了。
正是因为有玄镜洞天的存在,才让孟家无需为灵脉担忧,可安心发展。
但孟天凌并不想因为玄镜,就让族人对修仙界产生出可以无忧无虑的修炼,也无需去与人争夺修仙资粮的认知。
那样实在太过于丧失了危机感,绝对不利于家族发展。
“是,二哥,我记住了。”孟天策点了点头,将孟天凌的话给谨记心中。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孟府,刚走进院子,孟天凌就看到了那个无数次曾在自己梦中出现的身影。
过去几年,每每夜里从梦中惊醒,孟天凌都会无比的自责、懊悔。
若是那日自己陪着两个孩子出门上街,或许后来就不会发生那般惨剧。
可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情注定将会成为孟天凌心中永远的一个遗憾。
然而现在,本该早已死去的大儿子,孟地鸿又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还长大了。
“爹!”
“鸿儿!”
孟地鸿激动的跑到孟天凌身前,父子二人目光对视。
孟天凌伸手将孩子揽入怀中,嘴唇微颤的拍抚着儿子的后背。
虽口中没有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但父子情深旁人一看便知。
“爹,云姐姐很快就要离开,时机不可耽误,她应允了孩儿三个心愿,如今还剩两个,孩儿自是用不上了,你快想想要为孟家讨要什么东西吧,
对了,这是云姐姐先前给我的炼器传承,有了此物,相差不多的东西就不必再提了。”孟地鸿拿出一枚玉简递给父亲,小声的说道。
“炼器传承!”
孟天凌接过玉简,眼神一惊,孟旭从翡家储物袋里找出的那本《炼器初入门详解——周炼著写》,不过只是一些炼器纪要,算不得真正的传承。
孟天凌若想要成为合格的炼器师,少不得还要在这方面再钻研个十几年光阴。
现在有了一门完整的炼器传承,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好好,大好事,如此一来,爹倒是有了想法,现在炼器传承有了,我们家目前在家族特产上倒是不缺,不管火丝还是金雷竹,血蟾,灵蟹,都足够支撑孟家赚上百年的灵石,唯独这练气境的炼丹、符箓、阵法传承尚且匮乏,
那位前辈当真是要应允你两个心愿?那你去与她询问一下,可否填补我族在这方面的薄弱,孟家愿将两个心愿全用于兑换修仙百艺传承。”孟天凌思索一番,低声说道。
他虽不清楚自家孩子是怎么认识到一位筑基修士的,但孟天凌心中在来之前就已打定了主意,做人不可太贪。
若开口索要个上万块灵石,三阶阵法,筑基境法器等等宝物。
这般狮子大开口,不说那位前辈能不能答应,拿不拿的出来,孟家自己都守不住。
与其恶了这位筑基修士对孟家的看法,不如讨要一些能够流传下去五代十代的传承。
“好,我这就去跟云姐姐说。”孟地鸿点了点头,当即转身走向云澜汐。
不等他开口,云澜汐便已提前说道:
“不必说了,我已知晓,但练气境的修仙百艺传承,我从未接触过,因此身上并无携带,鸿郎你稍等几日,我外出一趟,再为你寻来。”
话音刚落,云澜汐便腾空而起,驾着风离去。
看的孟家众人面面相觑,这就走了?
……
书房,唯孟天凌、孟天策、孟地鸿三人。
经过对孟地鸿的询问,孟天凌可算知晓了在自家孩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得不说当真是造化弄人,那周老怪虽然要将孟地鸿带去江夏郡,令孟地鸿与父母再难相见,但他在九江县城的混乱中救下孟地鸿一命,此等行为就是孟家的恩人,使得孟天凌对他根本怨不起来。
而在得知孩子竟与云澜汐有了肌肤之亲,元阳都被这位筑基大修士取去时。
孟天凌与孟天策表情错愕,却是万万猜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云澜汐身为筑基修士,已是与仙子无异,更别说她的真身还是龙属。
寻常修士别说是接触,就算是见上一面都难有机会。
可孟地鸿却成为了对方的入幕之宾,若没有孟地鸿的关系,孟家估计几十年内都接触不到云澜汐这样的大人物。
“这可真是……”孟天凌感慨一声,不知该如何说起。
谁都清楚,二者之间地位相差太大,就算是孟地鸿有了这关系,也不可能成为那位前辈的道侣,充其量就是个面首。
“福祸相依,难怪那位前辈一定执着于三个心愿,这是不想对你有所亏欠啊,还真是位讲理的人,要不然以筑基修士的身份,不过只是个凡人的元阳罢了,何须给出这么大的补偿。”孟天策不免唏嘘道。
孟天凌皱眉沉思,忽然说道:“未必是这么简单,你可听鸿儿说了,这位云前辈提到,筑基境有肉身劫,紫府境有识海劫,欲念劫,她对鸿儿如此之好,会不会是为了不影响日后自身万一成了紫府,会因为鸿儿这桩事而牵扯到什么?”
“这……”孟天策张了张嘴,只得摇头:“我也不懂,这些高境修士的仙途之秘,又岂是我们能够参透的。”
“罢了,此事我们自家人心里知道就好,以后莫要在嘴上提起。”孟天凌叮嘱道。
“是。”孟天策点头答应。
……
三日后。
云澜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孟府院中,立马就有下人跑去汇报少家主。
但这次孟天凌并没有带上一大帮人前去拜见,而是只让孟地鸿独自一人前去。
院中,孟地鸿急急忙忙的来到云澜汐身前,抓起她的柔夷,关心问道:“云姐姐,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曾经的孟地鸿不知何为情爱,对男女之事也是懵懂无知。
但自从与云澜汐在潭下洞府相伴数日,他已满心都是这位好姐姐,心头全然再容不下第二位女子的身影。
不过只是三日不见,就已有一种如隔三秋的空虚失落。
“为你去寻几门修仙百艺的传承,路上耽误了一些时日。”
云澜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简,递予孟地鸿交待道:“鸿郎,这是你父亲要的符箓传承、炼丹传承、阵法传承,都为二阶,应该够你们家族用的了。”
“云姐姐,辛苦你了。”
孟地鸿小心翼翼的将玉简收起,满眼心疼的说道。
“无妨,你父亲虽说这三门传承便可抵上两个心愿,但我觉得多少还是对你亏欠了一些,这里有三枚‘碧水青睛鱼卵’,是我曾经偶然所得,若能将其孵化出来,你家便可饲养碧水青睛鱼,用来羹汤或者食肉,都有助于修士的真元长进,你一并拿去吧。”
云澜汐神态尽显温柔的将一个琉璃瓶塞到孟地鸿手里,随即伸开双臂,将孟地鸿搂入了自己怀中。
二人紧紧相拥,孟地鸿莫名心头一紧,已是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鸿郎,今日我便要走了,此经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要照顾好自己。”
云澜汐附耳于孟地鸿脸颊,轻声说道。
“云姐姐,你也是,一定要保重,平安回来,我会等你。”孟地鸿闭上双眼,不舍的说道。
他知道云澜汐要去追求的是什么,自己拦不住,也不会拦。
一位人族筑基修士况且都能享寿三百载,更别说云澜汐这龙属。
历经无数磨难与危险,才能走到这一步,意志之坚定,又岂会被情情爱爱所影响。
为了情郎而放弃去追求突破紫府的机会,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显得太过于可笑。
孟地鸿非常清楚这个道理,待他话音刚落,就感到怀中忽然空空如也。
再睁开眼时,院中已是不见了仙子的身影。
两行热泪从眼眶无声落下,孟地鸿抹着袖子,不争气的哭道:“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玄镜洞天,仙真大殿。
“碧水青睛鱼卵?”
孟旭拿起孟天凌递来的琉璃瓶,透过透明的瓶身,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三颗荔枝大小的鱼卵,显然是异种。
“那位前辈还赠予了我们家二阶的符箓、阵法、炼丹传承,这些玉简天策都已经用灵识看过,里面记载着一些二阶符箓的绘制箓文,二阶阵法的阵纹要解,以及几方二阶丹药的炼法,对我们家的底蕴颇有帮助,堪比夯实了地基一般,估计整个百里郡在修仙百艺这方面是,都不会有比我们孟家更全能的修仙家族了。”
孟天凌将三枚玉简放在桌上,对着父亲笑道。
孟旭眉头皱起:“这位筑基前辈倒是实在的令人不安,就算是练气修士,在筑基修士眼里应该都毫无地位可言吧,她却对地鸿这孩子如此上心,也不知是地鸿运气好,还是另有其他的什么缘由,不过此次也是多亏有她了,要不然地鸿在外边被吃干抹净了都无人知晓。”
“孩儿也如此觉得,可惜啊,经此一事家中虽充实了传承,但鸿儿日后怕是要被耽误了。”孟天凌叹气一声,神情不免有些惆怅。
“此话怎讲?”孟旭问道。
“自从那位前辈离开后,鸿儿终日待在房间里是茶不思饭不想,神情麻木,好似一具行尸走肉,他在外边漂泊了这么多年,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但看他现在这幅相思入骨的模样,眼中怕是再也瞧不上那些凡人女子了。”
孟旭抚须感慨道:“年少时确实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要不然就容易被误了终身,那位筑基前辈我虽没有见过,但听你描述,有如仙子一般,面面俱善,完美无瑕,
地鸿与她有过一段云雨,再见到其他女子,自是会拿来比较,这事闹的,最后怕不是要抱憾终身了。”
“孩儿如今苦恼的正是此事,我已用点灵盘给地鸿测检过了,他并无灵窍,可现在地鸿这副模样,我也不敢让他去修炼辟窍卷,
听他说过,筑基修士有名为‘搜魂术’的手段,可查看他人脑中记忆,这要是地鸿哪日暴露,我孟家后果不堪设想。”
孟旭和孟天凌都属于是理智又现实的人。
二人深知对于一位筑基修士来说,怎么可能挑选一介凡人作为道侣。
不说境界修为,光是寿元二人就差距巨大,难不成还敢指望云澜汐真能嫁入孟家不成?
孟地鸿的这段感情,注定是有始无终的,仿若飞鸟与鱼儿短暂的在海面上对视了一眼,随即彼此就将重归各自的生活,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