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山庄。
孟天凌听着大哥从斗云山发来的音圭传音,不免淡然一笑。
“这乌尔赞还真是个会花心思做事的,与青桑氏族联姻,对孟家倒是毫无损失,更可凭借着这层身份,暗中协助乌尔赞,让青桑氏族在五华县对外扩张,到时孟家便可从中得到不少的资源。”
自从百里郡灵机复苏后,各处深山老林中逐渐出现了野生灵植,被凡人踩得,其中甚至不乏还有母株的存在。
有些地方,更是连一阶灵脉都被发现到了好几处,如今已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现在的百里郡,渐渐开始变得适宜修士来此生存,因此孟家若能多拥有一县之地,就意味着能够有机会获得更多的修仙资粮。
支持青桑氏族壮大,往北边扩张,便成了孟天凌计划里的一环。
乌尔赞提出的这个联姻请求,他可以答应,但孟家谁来接下这门亲事,娶了乌尔赞的女儿,却是需要孟天凌的指定。
已经身为胎息修士的孟地骁自然是不行的,他乃孟家大宗嫡长子,妻妾必须底子干净,并且最好能是修士,才可保证孟氏大宗的合法合理。
要不然生下一个具有蛮族血脉的长子,将乌尔赞称为外公,对作为修仙家族的孟家而言,不免像是一种不光彩的耻辱。
“地平下落不明,地岳还是个黄口小儿,孟家地字辈的子嗣里,到了娶妻生子年纪的,除去地骁,就只剩下地鸿了,那小子……就由我儿来娶下这蛮族女子吧。”
孟天凌心中暗忖,已是有了决定。
自从孟地鸿为云澜汐寻死觅活,主动求死,全然不顾他爹娘会有什么感受。
孟天凌便已将孟地鸿给放弃了,不再指望他能将孟家发扬光大,光宗耀祖,只求多生些孩子,能为孟家延续人丁香火就足够了。
眼下这联姻对象,选他倒是最为合适。
“去把地鸿找来。”孟天凌对着门外吩咐道。
没过多久,便有一个覆面鬼领着孟地鸿从外边走进。
在被忘情符封藏了对云澜汐的记忆后,孟地鸿如今却是变得文静有礼,有如当年未入世时的乖巧模样。
但孟天凌清楚,这只不过是受于符箓功效的影响罢了。
忘情符毕竟只是一枚练气境符箓,功效有期限,终有失灵的那日。
等到功效消散的那天,孟地鸿重新恢复记忆,照样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
“见过父亲。”
走进书房,孟地鸿当即行礼。
孟天凌询问道:“地鸿,如今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平日里你都住在府上读书,少有外出,因此也认识不到什么合适女子,自古以来,浔国男女婚事,无不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爹想让你娶一个蛮女为妻,此事对孟家颇有帮助,但却是要委屈你了,不知你如何作想?”
“若是为了孟家,孩儿甘愿,此事全凭父亲做主。”孟地鸿毫无犹豫,拱手说道。
“好,那爹便为你择个良辰吉日,赶紧将这门亲事给办了,日后你若是觉得与那蛮女相处不适,无法同心,也可自行挑选心仪的女子纳妾,爹不会阻拦。”
孟天凌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叹可惜。
若没有遇到当年九江县城的那桩破事,孟地鸿的人生也不会出现偏差,作为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孩子,他也能来到山庄修炼辟窍卷,踏上仙途成为一名修士。
可如今却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孟天凌也不敢让孟地鸿去接触孟家的秘密。
万一哪天那位筑基修士心血来潮的回来,与孟地鸿重续旧缘,难保这小子不会将孟家的秘密吐露而出。
孟天凌身为家主,自是不能冒这个险。
“多谢爹。”孟地鸿淡然笑道。
可话音刚落,心头深处却莫名一痛,脑海里隐约闪过一道身姿曼妙、披着银甲的模糊身影。
孟地鸿顿了顿,却根本回忆不起那人是谁,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但他立马就摇了摇头,将这杂念收起。
自己这一生没去过多少地方,对于女子更是接触甚少,怎可能会有不记得之人。
估计是哪日做了春梦,在梦中出现的不存在之人吧。
……
两个月后,适宜婚嫁、乔迁的黄道吉日。
孟天凌的长子娶妻,在柴桑镇传的沸沸扬扬。
这可是足以惊动青阳、九江两地的大事。
乌尔赞亲自将女儿送到柴桑镇的孟家老宅作为接亲地点。
孟地鸿一身新郎官红袍,骑着白色骏马,春风得意的上门接亲,将凤冠霞帔的乌朵娜给接回到了孟府。
一路上,锣鼓齐鸣,孟家下人边走边撒喜糖,不知吸引来了多少孩童的争抢。
在高堂、天地的见证下,二人夫妻对拜,相视一笑,正式结为一对璧人。
两侧的人群中,专程从斗云山赶回来的孟地骁看着堂弟一脸幸福的模样,对于这个结果,心中也是感到了欣慰。
“虽然此生无缘仙途,但好在不会再想着那般窝囊废的求死了。”孟地骁心中暗忖,真心为孟地鸿祝福。
孟天凌对于拥有灵窍的族人,管的相当宽松,并不会催促他们早日娶妻生子,为家族添丁。
哪怕孟地骁的年纪比孟地鸿更大,如今也无需将心思放在开枝散叶上面,只管安心修炼。
反正胎息修士就有一百年寿元,哪怕拖到40岁再成亲,也是一点不受影响。
更别说孟地骁还得到了‘灵龟有寿’这枚神通命符,根本不用担心寿命的问题。
目前整个孟家,能活最久的族人便是他了。
待目送新婚夫妇送入洞房,宾客们纷纷走到院外落座。
以孟家如今练气大族的家世,族人成亲自是不会再邀请那些凡人望族过来凑热闹,今日来的都是几大附属家族。
以及沙河村梅家、南平县厉家,还有另外几个与孟家有交情的修仙家族。
来的都是修士,虽然人要少上不少,就摆了二十来桌,可论档次,却是比凡人望族大摆一百多桌,都要来的更具排场。
把新娘子送回婚屋,又折回来的孟地鸿便开始了与宾客们敬酒,不醉不归,这一喝就直接喝到了深夜。
孟地骁对此道不感兴趣,又不愿坐在酒席上发呆,便偷偷溜了出去,来到附近院子的池塘水榭旁静坐,享受着独自一人的宁静,看着水面淡然一笑:
“一眨眼都十几年过去了,当年跟在我身后,哭着流鼻涕抢玩具的那个堂弟如今都成了亲,有了媳妇,光阴似箭啊。”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上,却是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黑壳乌龟。
这凡龟很是温顺,完全不惧人,从龟壳里探出,左右打量。
正是他得到了神通命符后,为了延寿而特意温养的凡龟,只需要过上一百年,让这只凡龟变为玄龟,自己就能徒增一百年寿元。
“胎息境修士一百寿元,只比凡人好些,练气修士到了二百年寿元,可见证王朝更替,至于三百年寿元……想要筑就仙基何其困难,不只是需要筑基传承,更需要极佳的资质,往后的三百年里,看来只有你能一直陪着我了。”
孟地骁用一根手指搓了搓凡龟的脑袋,心中暗忖。
“猜猜我是谁!”
忽然,一双细嫩白皙的小手,从后方伸出,遮住了孟地骁的双眼,轻声娇笑问道。
孟地骁将黑壳乌龟收入怀中,头也不抬的说道:“小翠?”
“不是。”
“丽丽?”
“不是!”
“雪芙?”
“错!错!错!都错!”
那双小手的主人顿时气呼呼的撤去,便有一张脸颊鼓鼓,宛若受气包的可爱小脸探到了孟地骁面前,一双杏眼盯着他质问道:
“孟地骁,你说的这些姓名都是谁啊?难不成你外出历练的这些年里,寻了这么多的姘头?咦~你脏了。”
“璇妹,虽然我有一两年没回来看你,但你这也太没有礼数了,仲父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要叫兄长。”
孟地骁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鹅蛋脸,淡然笑道。
作为孟天凌的孩子,孟地鸿和孟地璇都有很好的遗传到了孟天凌与蔡思瑶夫妻的外貌优势。
当真是美的连孟地骁身为堂兄,都不免心里暗道惊艳。
对于孟地璇的恶作剧,他作为胎息修士,又怎会没有察觉。
当孟地璇靠近自己身后,他就已经有了知晓,只是懒得去坏了对方的兴致。
“才不嘞,你就比我大几岁,少摆这兄长的架势。”孟地璇侧头骄哼一声。
孟地骁无奈一笑,拿出一枚静音符拍在身下,以免交谈声被外人隔墙有耳的听去,问道:
“仲父竟然允许你离开山庄,想必是你如今已经辟窍了吧,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堂兄询问,孟地璇立马就迫不及待,宛若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兴奋说道:
“就在刚刚!我去找爹测检了灵窍,爹说我是水属系,和你是一样的,可找你来讨要功法,若是有什么不懂,也可来跟你询问,孟地骁,快教我该如何修炼。”
“想学啊?叫哥哥。”
“你少来!”
“那就没得谈了。”
孟地骁望着池面眯起双眼,享受着夜风从脸上拂过,清清爽爽。
“地骁哥~你最好了,快教教我嘛。”
孟地璇娇憨一笑,立马妥协,连忙蹲在孟地骁身旁,拽着他的法袍左摇右晃。
当年孟地鸿出事后,孟地璇被送入山庄修炼,日常与她陪伴最久的就是眼前这位堂兄。
再加上二人从小在山庄里长大,亲情关系早已与亲兄妹没什么区别。
孟地璇对其他兄弟姐妹的态度,自是与对孟地骁的截然不同。
二人即可斗嘴切磋,也可讨好求饶,丢不了面子。
孟地骁瞥了她一眼,得逞般的笑道:“看在你虚心求教的份上,我这做兄长的就勉为其难的教教你吧,你且听好,
我们孟家的这门练气传承,名为《江河雾隐功》,具体的引纳灵气口诀为这般,你需要……”
月下,池塘边。
孟地骁耐心传授,孟地璇专心聆听。
一个教的格外仔细,一个学的无比认真。
——
龙庭元府。
大殿里,孟地平赤着膀子盘坐在地,浑身毛孔飘散出灼热白气。
只见他的肤色逐渐从白转赤,流出的汗水都如血滴一般,好似变成了一个血人。
昂!哈!
孟地平闷哼一声,体内五脏六腑宛若雷动,炸起雷音,怦然作响,在大殿中回声不绝。
半个时辰后,动静才戛然消散。
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胎息境七层了!竟如此之快!”